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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禅宗逸韵”与“裸体运动” 《灵山》舒缓,散漫,流畅的叙述节奏和你、我、他、她的压抑的心态形成了美学意义上明暗、黑白对立效果。读者追随他逃亡的文字,追随他逃亡的思绪,就像漂浮在水上,躺卧在云上。漂泊,没有所求,没有抵抗。人的命运只能这样。在强大的,无形的,无处不在的势力的压迫下,一个拿笔写作、画画的作家、艺术家要逃出这样的无边的阴影,幻想到一个能忘却一切不幸经历,不愉快经历的地方——灵山。这种舒缓、散漫、流畅的叙述节奏是向往、留恋和无可奈何去寻找、逃亡过程时空记录。
生活本应这么淳朴,就像那些没有被污染的民歌。而生活充满了残酷和荒诞,像这些被政治和政治语汇污染的民歌。
生活不是以作家艺术家的自我审美追求和审美意志为转移的。
文学和艺术成了为政治服务的工具。文人和艺人都成了权力意志的傀儡。
你认为你在追求艺术,可执政者不需要你这样的追求。他们要为你洗脑,强行编排你的思维程序。从折断野百合花,从枪决王实味那一天起,“五四”新文学走向另一个方向。
中国新时期文学正是从这个方向走来。八十年代的文学青年,从开始发表文学作品的时候就被规范,发表和出版有严格的三审制。很多人都知道什么内容的作品就是写得再好也不能发表。现实证明:发表了这样的作品,不仅是作家,连责任编辑,总编辑都要倒霉, 甚至关闭杂志社的出版社。这个社会主义时代出版自由程度连马克思,恩格斯的生活那个资本主义时代都不如。
《灵山》中的你、我、他逃到远离北京的西南山区也摆脱不了这样的高压造成的焦虑与沮丧。《灵山》中舒缓、散漫、流畅的叙述节奏,从每一个字句夹缝都散发出无法排遣的孤独和绝望情绪。加上“你、我、他、她”的人称不定向的多维转换把作家内心的孤独感和绝望感升华到忧伤美的意境。
“禅宗”是什么?
是一种凌驾与宇宙之上的能量?是没有地域界限,悬空的,皇帝的权力所不能至的空间?是主宰气运旋转、生命轮回神力?是一种比宇宙还大的无极世界的无限自由?是一种气脉?小时候看小人书,小人书上说,修炼得了道的人都会飞,他们什么也不在乎。禅宗是不是这样一种道?我还是无法用文字表述我理解的“禅宗”。
我以为舒缓、散漫、流畅属于禅宗的无形、无边、有与无,无与有的形态。
他没有找到灵山,可他找到了灵感,找到了一条能让自己从僵化专制的文化、文学圈子里摆脱出来的自由之路。短短十几年里他做了在中国大陆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实现一个作家、画家、导演自由艺术三维梦想。
欧美近年来风行的裸体运动,人裸体面对世界的时候,重新获得一种身心的自由。用这样的行动来抵制当代社会对人的种种限制和异化。人在什么主义都不是时候,才能获得这样的心灵自由。以为没有主义是思想上和艺术上的裸体运动。解脱一切束缚思维的观念,砸碎一切模式在无限的思想空间和艺术空间裸奔!
《灵山》里面的作家是懦弱的。他总是沉浸在“我是一个作家”自我怜悯,自我哀叹,自我拷问中。 他总是在自言自语,顾影自恋。作家?作家又能怎样?当一个作家连写作自由、出版自由的权利都争取不来的时候,还能怎样?《灵山》外面的作家是执着顽强的,他选择了砍断“手腕”的逃亡姿态。
失去了图像,失去了空间。失去了音响,失去了语言。喃喃呐呐而没有声音,不知讲述什么,只在艺术的核心还残存点意愿。倘这点意愿再守不住,便归于寂灭。
……
《灵山》第五十八章P335。
高行健先生写的就是他那代中国知识分子的生活,他写的就是他经历的那个时代。他描述的是他看见的和感受的世界,这是真实的。
二十世纪中国人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人们很难看清眼前的生活,即使这样的生活使他们难受。他们仍然抱有幻想。他们仍然努力去适应。二十世纪中国文学是什么样子的?关于这文学的论述已经出版了很多,经过一次又一次刷屏,一次又一次确定,似乎有了一个肯定的结论。
出乎意外的是:对中国当代文学的否定命题,却在一个没有主义的中国逃亡作家柔蔓的笔下诞生,在法兰西的土地上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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