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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那些女人都来自幻觉? 你知道我不过在自言自语,以缓解我的寂寞。你知道我这种寂寞无可救药,没有人能把我拯救,我只能诉诸自己作为谈话的对手。
这漫长的独白中,你是我讲述的对象,一个倾听我的我自己,你不过是我的影子。当我倾听 我自己你的时候,我让你造出一个她,因为你同我一样也忍受不了寂寞,也要寻找一个谈话对手。
你于是诉诸她,恰如我之诉诸你,他派生于你,又反过来确认我自己。
《灵山》第52章P298
冬天开始的时候,我对一个七十年代末出生的女孩说,要写一篇漫长的读书札记,关于高行健长篇小说的。
她说:你写。
我说:写了只能发表在网络上。
她问:你害怕?
我说:我怕什么?
最初阅读《灵山》的时候,总是跳过那些枯燥的理性独白。只想避免沉重。眼前的生活和已经过去的生活是这样不尽人意。不愿回想那些已经过去的沉重、充满焦虑的日子。可十一年的自由写作的经历总是不可克制地浮现在眼前。这是回声。
从一九九零年冬天到现在,我是生长在板结贫瘠土地上的一棵树。这棵树除了把根深扎进土中,把枝叶伸向空中而无别的选择。耐心地等待春天。眼睁睁地看着岁月从身边掠过,这样的日子慢如抽丝,这样的日子快如天光,先前还早上,眨眼间日影过了中天,再眨眼就夕阳西下时刻。 羡慕五百年春,五百年秋的南海冥灵,羡慕五千年春,五千年秋的上古大椿。人就是活一百岁,生命也太短暂。
虚拟世界是不存在的。虚拟一个世界是人们心中美好的愿望。当纯净的虚拟世界被龃龉的现实世界击碎的时候,所能做的就是弯下腰来,捡起自己的碎片,重新粘合起来。每一次破碎,每一次重新粘合,都是向一个旧我告别,向一个新我迈进的过程。
认为这个社会不公正,许多的“非”在别人眼里却是“是”,你认为没有自由而别人正如鱼得水。你觉得那隧道阴暗潮湿,而他们眼前天天都有一轮希望的太阳冉冉升起。
完全可以放弃自己,去换取一种好一点的生活。这也是有失有得。
你有你的认知标准,别人有别人的认知标准,你无法对别人解释。即使别人认可了你的认知,但是因为生存和生计,他们要否定你。你有理由,他们也不能认同这个理由。正确答案是一个虚无。别人肯定和否定,都是无所谓的。有所谓的是自我认知。自我面对世界是渺小的。自我与世界对峙的时候又是强大的。在《灵山》中,感到最接近的是那些抽去时空背景梦幻般、呓语般的对话独白。长篇小说写作存在无限的可能性。有时候看这部小说,觉得这部长篇小说是用呓语和对话写成的。
《灵山》中的对话和独白式的对话是戏剧手法。那些没有因果关系对话、独白,细微而准确地表现了此时此刻,彼时彼刻本体我的心情。用这样的手法来表现一个茫然漫游的肉身,一个茫然漫游的灵魂。
从呓语般的对话、独白里可以体会到舞台,也可以体会到悠悠天地之间,除了现实世界、心灵世界,还有一个无法解释无法证实的空间,人的命运在那里存档。这个空间只有自己隐隐约约地知道。可以有些声音来自民间诬术。巫师可以接收到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声音,传达这样声音,代替那个世界的人说话。区别是巫师接受的是多种的声音,授予对象是客体。而《灵山》中的对话对象都是本体我。是这个我的分解。分解后授予对象都还是本体我。
开始阅读的时候,我在这些文字里看到很多女人的身影,后来又觉得这些文字里没有一个女人。开始阅读的时候,分明听到他在不同的地方和不同女人交谈,而后来又觉得那些女人的声音都来自作家的幻觉。她们在你、我、他的身边、对面。她们在满纸的铅字中,懒得把她们从中捉出来排成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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