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11.一堵阻碍传统阅读的高墙
一整天泡在网上,像流浪汉在大街上闲逛。在BBS上自言自语,像流浪汉在沿街的墙壁上随意涂抹。再把别人的帖子搬家,从这里到那里,从那里到这里。让这些帖子变成风筝随风飘扬,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有一点是明确的:孤独的人必须与网络同居。
我是一只自由的鸟儿,我站在阻碍自由阅读高墙上阅读。自由的海风把这些穿越过黑暗人生的勇敢文字传递到我的手中。
从冬天到现在一直在看在读这两部小说,到现在为止,还是有没有读完的感觉。作为一般读者的阅读早已结束,而这是一般阅读之外的那种阅读凝滞了。总像有什么挡住我朝这些文字的深处走去。无论《灵山》还是《一个人的圣经》都是那种要边阅读,边理解的文字。《一个人的圣经》文字中的时空跨度比《灵山》广阔得多,那种孤独感是汉语言文学之最。作家的自言自语,只有同样自言自语的读者才能够看懂其中的一二。只有同样经历过这样或那样幻灭的读者,才能认同这些文字中强烈的幻灭感。
作家诉说的只是他自己,他的小说只是为了曾经这样生活过的他自己而写,他根本就没有在意你这个读者,他/她那个读者,你们这些读者,他们那些读者。这些文字是火山爆发,炽热的岩浆冷凝之后的岩石。内心乡情涌动,却声称“作家没有祖国”的作家,这本书是他这个少年时期思想被“主义”诱奸过的东方男人,为那个生来就没有祖国,少女时代被一个画家占有了处女之身的犹太女人马格丽特写的。他对这个犹太女人诉说。
这些文字是他和这个女人“做爱”的延续。她肉体气息,她的那一对东方女人所不及的大奶,她在床上舒展的在他看来性感无比的身体,以及她不愿意和他同居,不愿做他情人遗憾,都镶嵌在这部小说的文字里。 这个女人是作家自己参照,也是作家记忆中所有东方女性的参照(除了他的母亲而外)。作家用一个西洋女人的肉体来虐待自己难以摆脱的记忆。
所有的文字都变得傲慢。你爱读就读,没有人强迫你读。读得懂,读不懂是你自己的事,与写这书的作家无关。对批评界也不在话下,评与不评都无所谓。
破碎的回忆、杂乱的情境、忍无可忍的大段议论。描写、叙述,眼前的,过去的,正在进行的,过去进行中的,汉语中没有时态修辞,秋天的阳光照耀在废墟上,落叶遍地。破败、尘土飞扬。看到书中异国风光描写的时候,总是想到《灵山》开头处的描写。
作家已经习惯欧洲生活了。
他想要的“没有限制的写作和没有限制出版”,《灵山》中的那片故土至今不能给予他,而法兰西的自由文化氛围成全了他。
不说一个作家,就说一个读者,看到这层意思,也会对眼前的文字发呆。读不懂,想不明白。
夜里做梦梦到凿石头,锤子狠狠敲打在錾子上,一下,两下,三下,直到两手发麻。錾子下面迸出火星,石头还是原先的样子。梦醒之后非常感伤。怎么会这样,连一个白点都没有!这是我的现状。顽石里面有玉。希望把这石头敲开,砸开,得到玉。可梦醒了。
借用那个时代的年轻人都读过的一部革命小说里的半句话:“当你回忆往事的时候,不至于碌碌无为而羞愧……”有为,无为,两种状态是那个时代的人不能选择的,在一个荒诞的时代最有为的人,恰恰是最要追悔的人,但是他们不会为自己的荒诞而羞愧。而最无为的人,因为被强迫愚弄而愤懑悲哀。回忆往事的时候总会感到既没有昨天,也没有明天。
过去的岁月是不能够挽回的。曾经豪情满怀地理想过,曾经轰轰烈烈地奋斗过,曾经把个人的欲望挤压为零,曾经为了革命的事业哪里艰苦哪安家,甚至连自己的婚姻都听从了党安排,结果一切都是虚幻,依然是碌碌无为!人的青春,人的生命不可能再来一遍, 你错过了,就错过了,不可能再来一遍。人没有来世。
看到“没有明天”四个字,就会想到一些老人干枯的面颊上,簌簌而下的泪珠。世界上有这么多人,他们无法选择自己的生活,他们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他们老了……
作家的文字在历史的“狂热的政治激情”和个人的“冷漠的自我情感”两极之间滑动。两极相连就是一条同向地狱的道路。这个“你”这个“他”的灵魂和肉体都在这条泥泞的路上挣扎。
他在第20章里和“主”对话。
很难相信一个幻灭的人心中会有“主”的位置。
这个“主”是作家遮掩的另一个“自己”的虚拟陈设。
《一个人的圣经》运用的是一种完全游离读者阅读习惯的叙述方式。这种叙述的效果就是把读者的视线从文本中游离。读者的眼睛追随着书中的文字,可读者的思想却沉浸在自己的“圣经”里。共鸣也罢,困惑也罢,嗤之以鼻也罢,都证明你、我、他、她已经对这些文字有了阅读反应。
读这部小说,思想却沿着文字以外的思维轨迹行走。读者怎么也进入不了文本情境。无论作家怎样写“做爱”、怎样“进进出出”,读者都不会因为这样一些“性欲描写”而有什么相关的生理反应。最初对书中人隐私的好奇心,无意间演变成对历史,对社会,对“主义”,和对自己的诘问。
在《一个人的圣经》中,作家用那种袒露的诉说,否定了传统爱情因素的性欲描写,用排斥一切理性的写实,用那种“反道德”“反情节”“反故事”等等解构手段,展示强大的极权统治下一个懦弱、渺小的人的生存状态,以及这个人的荒诞的经历与真实感受,用懦弱、渺小的个人原始生存欲望抵抗那样一个极权,粗暴,残酷与荒诞的时代,作家用与大多数华文读者认知相悖的描写和立意,阻隔了读者的低层次审美(感性审美),进入更高层次的审美(理性审美)。
这种悖论式写作的游离效果,在那些习惯传统阅读的读者面前,筑起了一堵阻碍阅读的高墙。而这样的效果,正是作家在这部小说独特创意和这部小说的艺术价值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