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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文字中的画面•音乐•舞台
花了三天的时间清点《一个人的圣经》里的那些女人。无论是虚幻还是真实,无论她们是艺术符号还是生活原型,都把她们当作人物从文字和篇章里请了出来,排列好,让她们全都呈现在眼前。
静止的时候眼前是一幅画卷。当这些女人活动起来的时候,眼前又像一个宽阔的舞台。在这个舞台上,男主角只有一个,那个隐藏在文字背后的作家。始终在似醒非醒,似睡非睡的状态下,用呓语般的声音述说。
作家一会儿扮演他,一会儿扮演你,这个你和他同这些女人轮流演对手戏,轮流同这个“他”和“你”对台词,她们轮流当道具。背景是变幻的色彩各异的灯光投影,这些光亮、色彩、和朦胧的景物向很远很远的地方伸延,把早已消失的那段岁月重现眼前,灯光随着情绪变化忽明忽暗,音乐随着文字的节奏,时而连绵悠远,时而焦躁狂乱。
文字篇章里有一个舞台。那些呓语般的独白,贯穿整部小说,仿佛有个声音始终在耳边。怎么看这部小说?单单从文字看这部小说,只能看到文学这一个平面。从画面看到另一个平面,顺着声音走进去又是一番情境。如果看作一个镜头,会发现段落与段落,章节与章节,段落与章节的蒙太奇。
两年后在网络上看到那些禅画,觉得这部小说很有那样的黑白意境。但说不准,是小说里有一幅幅禅画,还是整部小说包藏在一幅禅画之中。
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帘,望着帘外绿色的泡桐叶,突然感到无聊无望无奈。忧郁像影子一样跟随我。
发电子邮件给送书人,说,想见他。但是他拒绝了。他说,只能在网络上。我发现自己越发无聊,把地上的无聊生活搬到网上。
我第一次接受陌生人的礼物。这些书是近期无法在中国大陆出版的书。
一个人从少女时代就这样云里雾里,做这做那,一头雾水。直到现在,还是这么没治。但是,你忘了,自己已不是青春少女。冷静下来想,你是否还相信这样那样的温情,如果这样的温情存在,在那些年那人就回向你招手,走到你的身边帮助你,资助你,让你在最需要帮助时候,握住一双温暖有力的手。说生活不应该是这样,应该是那样的,但是无论有多少那样的可能,生活已经是这样了。你想飞翔,你想自由,你周围的人都在笼子里,你在笼子外面,等于也在笼子里面。这是现实。
自由作家的自由,其实没有半点点潇洒,也没有半点点洒脱。
为自己写作,可以有很多层含义。这就像文学可以有很多层含义。同样写作也可以有很多种写作。阅读也是。一个作家的阅读,要有平常心。
以为小说里是一个世界,每本小说里都有一个特别的世界和一份特别的生活。后来觉得自己的心里就有很多世界,很多生活。把这些写出来也是各个不同世界的印象。阅读和写作本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起初因为这两部小说是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品才阅读。此刻,我以为不全是这个原因。是小说中的多种因素吸引我如此细致地去研读。
无论是《灵山》还是《一个人的圣经》,仅仅阅读文学作品那样阅读,韵味就少了许多。甚至会觉得凌乱,读不下去。这两部小说不是靠阅读就可以读出他们的全部的,而是去感悟。用一个同样什么也不是的艺术之心去感悟。且撇开文字篇章中的政治背景、思想深度不谈,你感觉不到那些画面,感觉不到那样的一个空旷的舞台,感觉不到一个巨大的屏幕,感觉不到其中的音乐和旋律,感觉不到书中人形体动作,感觉不到有一面镜子正对着自己,感觉不到自己也站一个舞台上,也在一幅画中,也在音乐中,你就很难领略到这些文字和篇章中特有的东方文化、东方艺术气韵,无论审美还是审丑都是打折扣的。
这两部小说不仅仅是一般的叙事文学的小说,而是艺术文字,艺术篇章。作家的艺术理念在这两部小说中得到了最充分的实践和实现。作家在这两部作品中完成了细腻与粗犷,淡雅与浓郁,压抑与沉湎,扭曲与伸展,拷问与呓语,封闭与开放,漂浮与沉淀,寻找与幻灭,缜密与破碎,遮掩和裸露,虚幻与真实,审美与审丑,自然背景与历史背景,中国古典哲学与西方后现代哲学,东方文化和西方文化,中国生活与西方生活,以至东西方社会制度和东西方女人的经意、不经意的对比、揉合一体。在这样对比、揉合中漂流向蓝色伤感的自由境界,这个是境界建立在荒诞、扭曲、堕落、崩溃的噩梦里,建立在废墟上。
诺贝尔文学奖虽然不会像太阳一样照亮世界给万物生命,但这奖对那些在漫漫长夜里写作的作家来说,永远是一个充满童话色彩的梦,一个美妙而晶莹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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