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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也说“无根”与“飘零”
外面在下雨。梅雨季节来了。那只杜鹃鸟也来了。每年一到这个季节它就从远方飞来,一声声,一声声,没早没晚地悲啼。这叫声让人心烦、心碎。也许早已不是那只杜鹃,也许是几只杜鹃。人不如鸟。人总是沉默,最多把自己的忧伤埋没在文字里。无论《灵山》还是《一个人的圣经》都写到人在雨中行走,或是被困在水里,困在泥泞里,似梦,非梦。
看远处的树,树是翠绿的,满眼清新。但不能看脚下的地,脚下的地是污浊的泥泞。
寂寞像巨大的网罩住了我。这样的感觉总不肯放过我……我在网络上游荡,也知道耗掉的全是钱,就是把全部的钱都耗在这网络上,也不能消除孤独的感觉。这网络越发和地上的生活相象了,地上有的丑恶和险峻网上都有。地上是边缘人,在网络上也还是。
昨天又把电脑抱到电脑公司去,再次做格式化处理。把原有残存的数据一起清除干净。一星半点也不留下。没有想到会这么严重。
完成了这些文字,想去旅游网站征一个能够同行人,一起去旅游。想休息,想摆脱,哪怕暂时摆脱灰色,不知道谁愿意与我同行。
这些年来的生活,被一个“障”障住了。“无法抵达”是我的生活状态。一个简单的人面对很是复杂的生活。复杂不是我的选择。推开窗户,走出家门就是这种复杂,复杂是环境特征。就是那种夹带着肮脏的杂乱,不推开窗子,不出门也还是能感到不近人意落寞。我在这间小房间里居住,已经二十年了。
在网络上看到这样的文字:高行健逃亡到西方,是离开祖国、故乡的土地,是一种无根漂泊。我以为这些文字中的思维角度很奇怪。
高行健不离开中国大陆,就会有根?就会不漂泊?不飘零?就会有依托?
当然他的根会扎在这个体制上,他会像他那辈的中国作协认可的专业作家一样,成为一级作家,成为拿国务院特殊贡献津贴的作家。但他不可能有《灵山》和《一个人的圣经》以及在海外写作的十几个剧本。
说没有着陆点,《灵山》的飘渺就是没有着陆点的证明。《灵山》中冷,还仅仅是那种早春的,浸透肌肤的冷。这种冷的感觉与那个纷乱的、并不宽松的八十年代很相近。《一个人的圣经》有一大半的内容是写那个已经远去了的年代,那个片对他来说已经远去了的土地,那段如同噩梦一样的没有个人尊严的生活,这些文字和篇章里的冷酷覆盖了一切亲情。那样的冷是彻骨的。那冷,只有从寒冷中走到温暖地带的人才能比较出来。与其说是冷的感觉,不如说是冷的印象。读者没有理由指责这些冰冷的文字和篇章,因为时代给作家的就是这样的生活。读者不能无理地逼作家把浑浊得不能喝的黄河水喝下去,还要作家满嘴泥沙地说,黄河水如何清澈,如何甘甜。
高行健的文字背后的现实:西方文化以他最宽大的胸怀接纳了一个东方作家,给了这位东方作家思想和写作的自由。就像马格丽特和茜尔薇为他舒展开她们温润性感的肢体。对于一个作家来说,土地的含义有一半指:写作环境。
为什么作家的母土就不能这么宽容?宽容每一个作家的写作,宽容每一种思想的写作、每一种手法的写作?
对本没有上帝的中国人来说,上帝是死是活,真的没有什么意义。就是上帝存在,也拯救不了生活在冥顽观念下的苦难的人们。那个女学生孙惠蓉,从她把青春的身体交给了大队党支部书记那夜起,就注定成为乡村煤窑的暗娼。
伟大的法兰西用宽广的胸怀成就了一位逃亡的中国作家,这怎么不叫人感动,怎么不叫人感动。人在困难的时候,都希望得到帮助,这是人之常情。法兰西不仅帮助了这么一个东方作家,而且还接受了他的中国文化和他的汉语言文学。
昨天在电视里看到大片的原始森林被砍伐,大片的土地沙漠化,河流干枯,人们向着有水的地方迁徙,便想到半年来天天漂浮眼前的词汇:逃亡。
逃亡为了生存。一棵因为环境恶化无法在生长地开花结果的树,移植到异国他乡开花了,结果了,这本该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文学是没有国界的!可当文学真正没有国界的时候,为什么又有那么多人不快?
我想自己会像仙人掌一样,即使在沙化的恶劣环境中也能顽强生长,把双臂伸向阳光和万里长风。阳光和风都是没有国界的。这是一个选择。植物不是因为引起人们注目才长出自己的姿态,鸟儿不是因为引起人们的注目才飞翔。我写作也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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