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他的代号叫巫山 下午四点钟,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西斜的阳光照耀在紫金山山上,云很高。
这段时期每天给巫山写信。巫山是给他的代号。给他这个代号是因为与他有过云雨之事。男人与女人,女人与男人之间的微妙感觉就在一瞬间。就像打火机一样,叭地一声火苗就跳了出来。当然,关掉也是叭地一声。彼此心里都有数。人需要经常为自己的生活增添色彩。爱,爱是什么?很困惑。与其搞那种毫无目的的迷情,不如搞各人心中有数迷情。巫山是个样子儒雅有贼心又有贼胆的男人,那个年代这样的男人实在不多见。在巫山之前有过几个男友,情趣都不如巫山。巫山与他们不同,巫山很坦然,做也就做了。喜欢听他这样说话:怕什么,没有过不去火焰山。
巫山从酒泉寄来一张照片,站在一个沙丘前面。照片背后付言:给你写的信就在衬衣的口袋里。看照片上他的胸口,再顺着他的胸口往下看,感到他的气息和欲望。
因为巫山的出现,日子变得明亮起来。原先觉得每一天都像没有自由人身的奴隶一样,这会儿奴隶有了放浪形骸的身心。
其实,巫山也是在特定环境中才这样,其实与巫山的云雨之事全部的次数加起来也不过几次。
有一次巫山问:你为什么不想结婚?女人结了婚才是真正的女人。和巫山的目光对视,没有回答。也不好回答。在此之前有过一次最为枯燥的情感事件。不好告诉他,因为受到伤害而需要用越轨和胡来来疗伤,为了恢复原先的自由和自然的心情,需要放任自流。不能告诉他,最没有意思的是有自卑感的男人,这类男人开始神秘,真正接近了便发现是最没有情调的、想法和做法都猥琐和畏缩的人。更不能告诉他,天天给他写信的人永远认为自己、自己的感觉和自己的想法最重要。
喜欢这样想:一个坏人加一个坏人——狼狈为奸。常常这样想:除了巫山,还会遇到别人,以后的日子很长,每年遇到两个,十年就会有二十种不同的浪漫。
巫山寄来了一本书弗洛依德的《爱情心理学》,其实,寄书的人和收书的人都知道,彼此的心理不全是因为爱情。
那个春天读弗洛依德的书还读萨特的《理智之年》《魔鬼与上帝》,还有叔本华的《作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
桐手里夹着香烟在办公室里踱步。桐的皮鞋上全是灰。上午科长找桐谈话,桐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
“你以为这样的日子会长久?这样的日子不会长久的。”桐用了一句《红楼梦》里的话:“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筵席。”桐又背了一段屠格涅夫小说《阿霞》里的句子:人不是植物,不能长久地繁荣。年轻人吃着金色的蜜饼,就以为是他每日的粮食,然而乞讨一片面包的时候会来的。在后来的十多年里常常会想到桐说话的声音,有一回在梦里看到了桐的背影。就在这间办公室,就是这个下晚。
桐是1966年高中毕业的老知青,1977年考上大学嫌专业不好,怕分配到外地去。上了几天学,放弃了。他是通过自学考试完成高等教育的。桐说,学文史哲的人很假,别看他们道貌岸然地站在讲台上,其实骨子里都鸟得很。文凭这东西假得很,看起来是自己的,到临了还是捏在人家手里。桐很小就没有父母了,是跟爷爷长大的。桐的爷爷去世后,桐的亲戚只有一个远房的叔叔。桐的老婆家是一个有旧背景的大户人家。桐看不起工人,说,无论怎样改换朝代,贱民还是贱民。有许多人命中注定要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没头没脸地活着。小人得志能有多久?
桐在八十年代末就离开那里了,开始很难,过了五年的非常辛苦日子,桐说,在乡下插队的时候也没有这么苦。后来他做了一个酒楼两个画廊一个文化公司的老板。再见桐,桐的皮鞋铮亮,头发乌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