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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车窗上有两个太阳 火车在匀速行驶,窗外是冬天的原野,绿色的麦田在眼前展开,夕阳中的麦田是那么温暖,想全身心进入,像鸟一样的在夕阳和田野间低低地飞翔,在没有封冻的小河上盘旋,在涂抹着金色阳光的树枝栖息。看着火车远远驰过消失在雾霭中。地田野的那边有掩隐在枯树枝桠后面的村落,田埂上的小路一直伸延到很远的地方。真正的乡间生活并不像车窗外的风景这么好,就像真正的城市生活不像时尚图片上的那么优雅而是猥琐的。无论在乡间还是在城里都不会像鸟儿一样自在。其实鸟儿也不自在,它们随时随地都可能被人击毙,或是吃了人投放的毒饵顷刻毙命。
坐火车贴着大地行驶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离开城市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旅行是那些年的希望。明明知道哪怕是离开一天也要请假,只有得到批准才能不上班,还是这么希望。把大海的图片,天空的图片,森林的图片压在书桌的玻璃台板下面。可不工作连最起码的生活费都没有。不管怎么说,这份工作还有两个假期,可假期一天也舍不得外出旅行,每天把稿纸带到没有人的教室里去写作。写作的稿酬不能维持生活。被剪去翅膀的鸟只能像鸡一样活着,就为了那么一口食。要是靠稿酬能够维持生活,早就离开那里了。
后来的几年里有时间,没有钱。就是用文字换钱也未必容易,欲望被挤压成一条没有色彩的直线。上了一辆车,看不到窗外的风景,不知道车驶向何方,连停靠的站点都没有。每一天都能感觉到肉体在渐渐死亡。
坐在斜对面的座位上有两对男女,他们面对面。两个男人是叔侄关系,年老的大约六十多岁,年轻的大约过了三十五岁。这两个女人是他们昨天晚上在夜总会认识的。年老的男人身边坐着一个留着披肩直发戴着有色镜的二十七八岁的女人。她用夹着英文和乡音的普通话和年长的男人交谈。坐在年轻些男人旁边的女人很年轻,大约只有二十岁出头,高挑的个子生着一张秀气白净的小白果脸。她抱住年轻些男人,抚摸他的脸,她的手指柔润纤长。
年轻的女人说,我们村子里的女孩都出来了。
年老的男人说,昨天晚上在夜总会玩得太晚了。
两个女人脸上都显出兴奋的神情。
年轻的男人说,去年这个时候在泰国。
年老的男人对年轻的男人说:二十年前我带你回来,你才十二三岁,那时你只知道要糖。
年轻的男人一脸茫然的样子。
列车改变方向行驶,夕阳映在车窗的玻璃上。车窗的玻璃上有两个红色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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