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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半个月冷雨,天总算晴了。秋天是南京最美的季节,也是四季中最长的季节。今年的秋天被雨破坏了。这会儿去东郊,还能看到那些参杂着绿色的红红黄黄的树叶,可在明净的蓝天下已经没了有温暖的感觉。 “灵山之颠”在什么地方? 在文字中寻找。跟着他去见他在路上遇到的人,还有,他在过去生活中遇到的人,还有,他臆想里的人。在一幕幕的场景变化中,失望的情绪渐渐地浓重起来。失望中带着强烈的孤独。这是作家给我的情绪?还是我自己的情绪? 河这边,河那边都是一样的疑惑。到河那边也看不到灵山。 水气浸润的文字中,只有作家一个人在寻找这个存在又不存在的灵山。他说这是逃亡,他要从僵化、刻板、教条的文学中逃离,他要从那种横蛮的政治干预、革命文学理论中逃离出去。
网络上对《灵山》的评论文字越来越多。评论家在为读者寻找理性阅读途径而做出许多自以为是的解释。他们把这本需要安静阅读用心灵和生活经历感应的小说书翻出噪音,把空灵,飘逸,缱绻,秀美的感性文字中加上冰冷坚硬的理性的脚手架,把极目望去的景色,不经意的微妙体验,似醉非醉冥想规定在刻意呆板的模式中。山岚气韵在他们的声音中失去了弥漫的姿态。 第30章里通篇都在写一种叫蕲蛇的毒蛇和关于蕲蛇的故事。 他说,这一带有一种剧毒的蛇,叫蕲蛇。就是《捕蛇者说》中的永州之野的“异蛇”人一旦遇到蕲蛇,来不及躲闪就被它咬了。而且一般蛇药无法解毒。必死。这带的人都怕这种蛇。凡是到这一带来的人都怕。他在石台汽车站的小吃小摊子上遇到一个断了手腕的农民,问及断臂的原因,就是被蕲蛇咬之后自己挥刀斩臂的。断臂农民说:他是上山去找杞木的时候被蛇咬的。 杞木是一种配方,女人喝了杞木煎的汤就会不嫉妒。 断臂的农民说:我的老婆真要命,我和别的女人讲一句话也要掼碗。上山找杞木煎汤给她喝,被蕲蛇咬了,为了保住生命挥刀砍掉了自己的手臂。这是断臂农民讲的一个笑话,也是一个寓意深长的故事。真实事件是:在那个挣不到钱的贫困年代,断臂农民和几个老哥上山烧炭的时候被蕲蛇咬了砍了手腕。被老哥们抬下山,用尽了医蛇伤的药才保住了性命。 接下来是意味深长的对话: “丢了手腕子,检了一条命,这还有什么舍不得?连螳螂脱不了身也会把钳子舍了。” “那是虫子,”虫子怎么的? 人总不能不如虫子,那狐狸被下的弓子夹住脚,也有把腿咬断跑了的,人这东西不能精不过狐狸。” 有什么比人自己的生命重要?有什么比自由重要?人有时候为了自己的生命,为了逃生非得砍掉自己的肢体或是别的什么,流血了,很疼。失去了,不可能再有了,但我们可以活着!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我们自己的生命,自由的生命更为重要的?失去了手臂,或是失去了别的什么我们还能活着。我们要活着,自由地活着! 被弓子夹住脚的狐狸,为了摆脱被剥皮,被囚禁命运,咬断了自己的腿。 在这一章节里留连。因为读书的人自己也有一段痛苦的“摆脱”经历。那是1990年的冬天。 笔记体小说不是故事,但笔记体小说里可以镶嵌故事。 用笔记体解构了小说整体故事框架,用一些小故事穿插在笔记体的文字中像不同颜色不同形状的珠子、宝石钉在一顶云气袅绕的帽子上。像国画中的虚与实?我找不到抽象描述这部小说的感受文字。 以为这部小说是用一些小故事镶嵌来的。它们像闪闪发光的鳞片,也像形状各异的宝石。作家始终用自己方式叙述这些故事。这些故事向纸外弥漫、延伸,一直弥漫伸延到与读者自己的故事相连。书中的生活和现实的生活没有明确的交界,既松散无序,又紧凑关联。说时间是直线的没错,说时间是晃动的,旋转的,螺旋的也没错。人与人,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历史,人与未来,亲情,友情,仇恨和爱都有很多解释。 接下来的两个章节是作家的私人生活,在这两个章节中他同爱情中的女人对话。 后来一章里,又写到蕲蛇和女人,心态已经不是原先的了。这里又记录了保护区一个看山人讲的故事: 文化大革命中,女人也跟着胡闹,有一个十九岁的姑娘,曾经当过民兵,当过省里的特等射手,武斗中跟着一派上了山,把围剿的战士,一枪一个,一连撂倒五个,连长急了,叫抓活的。后来她子弹打光了,被抓住剥个精光,叫一个战士一梭子冲锋枪从阴道里打进去,打个稀巴烂。 以为这是《灵山》中的一个独特写法,像水墨画中随意在空旷处拉一笔就是一叶船帆或是石头什么的。或是在浓重处留一小块透气的飞白,或是在浅淡湿润处凸现一笔焦枯。
2003-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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