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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十六 王一梁 譯 1979年12月15日
親愛的奧爾嘉:
幾天後我們就將在法庭上見面了,再往後幾天妳將會收不到這封信,上帝知道什麼時候。到妳讀到它時,或許我已在遙遠的勞改營裡,帶著多少不一樣的憂愁。既是這樣──不管我是否相信審判後,他們允許我們談話與否──我寫這封信就當什麼也不會發生一樣。儘管信將會晚到,但至少可以使妳對我現在的生活有一個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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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一段相當長的間隔後,一些信終於來了:普澤克的第九封信、妳的第十、第十一封信、妳的三張明信片及雅娜寄來的明信片。對妳不給我信的責怪,終究多少是對妳不公正的。現在,兩封信來了,它們多麼使我欣喜如狂,我非常感謝妳。實際上,對一些事妳可以更加詳細地談論,但我不得不感到滿足了。我感謝妳其中說到了妳愛我,妳已經很久沒有對我這麼說了!……我覺得現在妳應該是鎮定的、勇敢的與活躍的,來自雅娜的消息證實了這一點。我非常興奮。繼續保持下去,並且做得更好!
我能理解妳不肯搬家,但妳至少要對我們將來的生活安排與存在的可能性有所打算。與那些傢俱生活在一起的想法永遠使我感到恐怖。……還有床──至多買一些妳真正喜歡的。不要專門出去找,只要等,碰到了再說,當然這只是一種可能,當然也會有其它的可能性。我唯一憂慮的是我們是否能很快地、心甘情願地適應環境,而它將是長期不變的。
對我自己的生活能說什麼呢?……這裡非常黑暗、令人沮喪、不快。我等待著上訴,期待著隨之而來的變化。現在,我不在劇本上花費更多的時間,我正在醞釀它,思考其他文學的替代性作品,關於這點我會慢慢地多寫一點。在合適的時候我會大量地寫。徹底絕望時,我練瑜珈,它有用。整體形勢不會使我沮喪,令人沮喪的只是各種瑣碎的細節。我讀了一本非常有趣的書,旅行家拜爾德(Byrd)寫的《一個人》(Alone),寫他一個人是如何在南極生活一年半的。許多關於隔絕狀況的觀測資料與我的經驗是相符的。我非常仔細地讀了《紅色權利報》,分析了其中的每一件事情。比如說,前天,我花了整整一天時間鑽研明年的國家預算。非常有意思!我學會了從報紙寫的東西裡去理解沒寫的部份。我已習慣了我的同伴,我正把他構思進劇本中去。上次寄來的包裹裡,只剩下香煙和魚子醬了──這是我省下來為聖誕節準備的。我已吃完了維他命,它們對我極有好處。
在這裡,我已經待了幾乎有七個月了,雖然我有無窮無盡的時間來思考,但我發現自己還根本沒有想出什麼來。真奇怪。但精神創造力顯然需要來自外界的刺激互動,如果大腦與周圍的世界隔絕,就不能發展,就會殘缺不全(總之,佛教關於人在隔絕狀態中的自我完美的概念或許是針對另一類人的──它也無法為可見性的創造帶來成果,它的結果也許是基本上是無法分享的,除此之外,他們也不是為了交流)。儘管我並不感覺到我的精神發展可能會停滯了,但我確實覺得到一次經驗、只要一次有趣的交談,會比我一星期的沉思更能刺激我取得無與倫比的、更大的精神成就。簡而言之,精神需要世界,沒有它,它就會「空轉」。在我的牢友們看來,我顯得性格內向,只是讀書、沉思、或寫東西,在本質上,我根本不是這樣。激勵我的是世界的經驗,而不是我自己內在的存在。吉爾卡能夠為妳從現象學觀點解釋它。
親愛的老太婆,如果還有其他別的事發生,我再告訴你。律師也許上半週來(他已好久沒有來這裡了)。我多半會學些東西。……寫信告訴我妳是怎樣渡過聖誕節與新年的。
吻妳,愛,瓦
星期天早晨
我的屁股越來越痛了,我只希望下星期不要痛到極點。否則,我不知道怎樣完成審判。除了疼痛使我感覺遲鈍之外,我想,我又得了感冒。正常情形下,我服用許多維他命,一些阿斯匹旌蜔岵瑭ぉじ忻熬秃昧恕U宅F在的樣子看,它將拖延幾天。什麼時候我的身體才可以恢復健康呢?
謝謝照片!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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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晚
昨晚我拿到了兩片阿斯匹靈,我睡得很好。今天感覺好多了。在牢房裡我能夠看見陽光的閃耀。律師來過,因而我能讓他帶些消息給妳,並且重新審視每一個環節。妳跟普澤克寫的上訴狀非常好,我練了一段時間瑜珈。就剛才,妳12月三日的明信片到了──最後的慕夏──和安德烈(Andrej)的詩,太好了!與那哭泣著的孔門斯基(Komenský)相配……
祝福,吻妳,後天見。
瓦
我聽說第十三封信已經寄到。在六個星期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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