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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二十一 王一梁 譯
1980年2月8日
親愛的奧爾嘉:
首先是少許獄方要求的事。我奉命寫信告知妳如下之事:「此外,我必須通知妳,所定的探監時間最終不予考慮。我願意向妳指出,妳必須得到探監的許可證,所帶的包裹也須在許可的範圍內。」這意味著下個週末的探監取消了(2月17日),將延遲到以後,也許是三月。他們將及時通知你。還有,我案子的承辦人讓我寫信告訴妳,除了妳本人和伊萬外,誰也不能寫信到這裡,不管是國內的還是國外的,其他人的信將不會轉交給我。……我還沒收到妳和伊萬的信,但我相信它們已經在路上了。常給我寫信!我感到失望,當朋友們每星期都收到信──而我卻沒有。我知道妳不喜歡寫信,但我可以向妳保證,寫信對妳說來並不像我給妳寫信一樣難……。
因為只允許我涉及狹小的主題,因而,我將比以前更詳盡地談論我的健康狀況。
一、 所幸的是,我的痔瘡沒有發作。它們剛剛出了點血,但估計問題不大。
二、 我的感冒(或流行性感冒或其他什麼病)又復發了(發燒、顫抖,等等),這一次,我上了病人名單,正在吃抗生素。因而在困難的最初一跳之後,最終我可以休息一會兒,復原身體。也許最終我也能戰勝病魔。
三、 勞動與休息後仍然使我相當疲倦,由於長時間站立,我的下背和腳都疼。(當我勞動時,實際上幾乎無法坐下來──只要一想起站立,我心裡就會不舒服。)但我不認為這些疼痛和我持續的疲勞是嚴重的問題──我相信它們會及時離開,我會習慣它們。我發現所有的人,包括習慣體力勞動的小伙子們在開始時都有這種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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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我的工作:我躺倒在床的幾天前,我幹了原先派給我做的其它活,因而至今我還無法確定自己能否完成定額。但我始終相信最終可以完成(我有我自己的希望成功的理由)。
現在談談我個人的瑣事:幾天後,我帶來的香煙快抽完了,隨後就得忍受這種空缺,只能抽自己捲的紙煙。即使抽完了香煙,我可能還有足夠的錢去抽廉價的香煙(像火星牌(Mars))及自製的香煙,我甚至可能還有餘錢去買茶葉和方糖。(有趣的是,在這裡我特別喜歡甜食。)至於牙膏和衛生用品,充足有餘。
我還能對這裡的生活說什麼呢?經驗、洞察與印象是如此豐富,以至於我到今天還沒有梳理的能力、恰當地進行歸類與消化。我仍然在繼續工作。我想,我試圖在我的囚禁歲月裡所賦予的意義也許能達成。我觀察,我驚訝,我沉思,我取樂(經常是我自找的),我謹慎地不讓任何事情打破我的平衡。因為我好交際的天性,在我敞開心扉的同時,我也絕對不過多地暴露自己。我努力不偏不倚地理解每一樣事物。我不是孤獨地被拋到這種體驗之中,它給予我巨大的幫助。我觀察那些在這裡已待了一段時間的人的所作所為,從中我試圖得出恰當的結論,而不是膚淺的智力上與情緒上表面的東西。我寧願好奇地關注它們的結果,以及我是否有一天能夠真正地再現它們。不是帶著創傷的經驗,而是以我喜歡的方式充實它們。
我所看到的情景──也許比妳能想像的還要複雜──已經把我推到了一個曖昧不清的平庸世界裡,因而,我想最好就此打住。
好好生活,向所有忠實的朋友問好。重要的是,給我寫信!我對妳、對朋友們,總而言之,對另一個世界幾乎一無所知──我等待著所有的消息。
吻。瓦謝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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