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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二十八 王一梁 譯
1980年4月2日
親愛的奧爾嘉:
今天我收到來自赫拉德切克•克拉洛夫(Hradec Králové)的信,妳肯定也收到了。它表明為了改變赫拉德切克現狀的反對計畫正在醞釀之中。首先,赫拉巴克(Hrabák)博士應該聲請延長時間以便我們爭取上訴,理由是我正在服刑,與我聯繫有困難。其次,他應該準備一份能有力地證明他們反對我們是沒有根據的材料。為此我們就需要在赫拉德切克那裡的所有文件﹐這可能意味著得去那兒一趟蒐集。在我看來,一個重要的證據是,國家區域委員會(the District National Committee)事先而不是像他們聲稱的事後才批准我們安裝中央暖氣的。這可由郵戳證明,也可從相關的信件中找到。……我保存了所有的資料,它們肯定就在其中。把所有文件都帶到布拉格,赫拉巴克博士要看它們並設法得出解決的方法。我主要感興趣的是,如果我們輸了會發生甚麼。他們會破壞中央暖氣嗎?既然他們已事先批准,他們就不能那麼做。也許他們會拆掉鍋爐──但是,不行。他們也不能那麼做──或者是拆書房──但那樣的話房子會倒塌!鬼才知道會怎樣。妳和赫拉巴克博士(可能要希策茨基(Rychetský)博士幫忙)得去安裝一層保護物,而我可能就幫不上忙了。如果每件事都需要我的同意,那麼就會永遠地拖延下去。如果需要的話,我也可以以我的名義給妳談判的委託書。此外,像這種官方的事,聯繫我最快的方式是通過我的律師。讓我們希望新的一輪有好的結果──就像早先我們在布拉格的公寓……。
過去我習慣於認為監獄生活肯定是無窮無盡的無聊與單調,除了如何快速地打發時間這個根本問題外,沒有什麼值得擔心的。但我現在發現並非這樣。在這裡,你始終有許多煩惱,雖然在一個正常的世界看來,或許它們都顯得「微不足道」,但在監獄的背景裡它們根本就不是微不足道的。事實上,你總是不得不在追逐什麼、計畫什麼、搜尋什麼、照看什麼、擔心什麼、承受得起什麼,等等。神經始終繃得緊緊的(有人總在撥弄著它們),而在許多重要場合,你不能真實地流露自己、必須把真實想法隱藏起來的這種事實,更加加劇了這種緊張感。(正如我們所知,過分的自我控制是不健康的,因為它會在心靸犬a生毒素。)如果我們試圖以幽默和超然的態度接受這一切,這不僅因為我們做得恰如其分,並且相對說來,面對如此壓力,這也是一種使自己避免無意義的自我傷害的最好方式。另一方面,它也可以否認與壓制我們自己的內心世界。(後者所產生的痛苦我曾經寫信給妳)。如果我試圖保持快樂,那麼這是生理上的一種自我防禦機制,妳不能由此簡單地推斷我碰到甚麼愉快的事了。而我肯定妳也不會這麼想。
謝謝從齊澤拉(Jizera)山寄來的明信片。不幸的是,它透露給我的唯一消息是我已有很長時間沒收到妳的信了。真的不可能更經常地給我寫信嗎?──如果不能詳細地寫,寥寥數語也好。
告訴普澤克我不反對這種樣子的書架──我喜歡家裡有書,我知道它們總得放在甚麼地方──我只是寫過我不喜歡那種有些畸形的書架。畢竟他已有一個染色的木製書架,而不是夾板膠合的!下一封信上我會給他意見。
祝妳復活節快樂(儘管妳收到信時已經結束了)。保重,勇敢,不要為赫拉德切克之類的事感到心煩意亂,那是些「俗物」,我們只能笑而待之。
吻妳,瓦謝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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