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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维尔著《獄中書──致妻子奧爾嘉》(选)一百二十二 王一梁 譯
一九八二年四月三日
親愛的奧爾嘉:
最近妳抱怨說不斷發生的事件使妳不能愉快地打發自己時間。如果妳不想照料公寓,雖然我很遺憾,我還有一件工作給妳做,直到我出獄為止:籌建一座哲學圖書館,所以當我回來時我最終可以知道它的狀況(妳沒法了解我是多麼渴望讀這些東西;我對於它的渴望百倍於對烤雞和美酒的)。買下所有出版的;到舊書店好好找找;求助於我們國外的朋友;從聰明人那裏收集一些,聽聽他們的建議,不管是印刷的,複印的(包括大學課本),打字機打的,把它們從國外郵寄過來,等等,等等。自然我最對現代哲學家最感興趣(試著找到拉辛爾(Ratzinger)的《基督教介紹》(Introduction to Christianity)),他們會給妳《存在與時間》(Being and Time)嗎?主要是捷克文的(所幸我最熟悉),但最重要的東西(沒有捷克文的版本)可以是英文或德文。
向回去的人致以熱烈的問候,我和他們一同慶祝。
現在有一些話對伊萬說,是關於天文學的理論的。我在一本暢銷雜誌上讀到:有人說,整個宇宙就像一個場子,但由於一個無窮大的引力場的作用,沒有什麼能夠突破它的瓶頸。但假設我們一旦能夠突破,我們就將視宇宙如同草芥……。是俄國人提出這個理論;它最讓我欣賞之處是它與貫穿我們整個年少時代的孩提時代的想法的極其相似之處……整個世界是一滴露珠,而在每個微小的露珠中有整個世界。
如果不算上因為在俄斯特拉發沒有完成那些份額遭到的紀律罰,我遭受的所有懲罰(我想我至少遭到十次)都與讀寫有關,都與信件和書本有關。看起來這與我(現在與我們)伴隨一生的多事之源,不管怎樣,總是能夠擺脫。我急切地努力──至少在這裏──不再陷入無謂的麻煩中去,──簡單地說,這就是命運。
很痛的那顆牙齒變得有點發藍,顯然已經死掉了。也許有一天它還能夠被改造過來,我不認為我長得不錯,但牙齒總等有個牙齒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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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寫這麼多了;「熄燈時間」就要到了。或許我明天再接著寫。
讀了伊萬的信:L的想法,「總有些人作為開創者」」,責任樹立了一種不對稱的道德情形,以及它不能被宣講,只能被承擔著,與我的經歷和意見完全吻合。(換句話說:我對於世界的這個狀態負有責任。畢竟,這也是我們五年前設想的樣子。)甚至我還想說的是,對別人提出可疑的強烈要求往往是一種自己不願意承擔的表現。認同危機的一個不可分割的方面是言行的衝突,這與專門性的現象有關係:責任感的專家自己不需要負責任,因為這不是他們賴以生存的原因。不管怎樣,我多次在我的劇作中提到那個問題:妳也許能記得最動人的道德演講往往來自最軟弱的個性和最大的流氓。
祝妳復活節快樂(可能是遲到的祝福,即便還有一星期的時間)
吻妳
瓦謝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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