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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法轮功难友:铁头叶剑飞
铁头在上海第一看守所里,听到自己被判处1年半“劳动教养”时,
就一头对着审讯室的墙撞去。
铁头的案子很简单。他以前的交大同学因宣传法轮功入狱,知情者便
来找他商量营救计划,前后共找了两次。本来铁头也许不会有事,但
当警察发现他也练法轮功,事情就变得严重了。他们顺便把铁头也一
起抓了进来。
在审讯中,铁头大概被警察打得很厉害。当谈到审讯时,铁头说:
“那些成年东西(指警察)是很凶猛的”。其实,这年铁头已经25岁
了,但内心里却一直拒绝长大,仿佛耻与和成年人为伍。
我第1眼见到铁头,就被他身上的灵气深深地吸引住了。他的眉毛是
连在一起的,眼睛很大、很亮。我看到他,就仿佛见到西藏的转世灵
童一样。
我问他:“那你一头撞上墙壁,头破了没有?”
铁头说:“没想到那墙原来是塑料泡沫包住的,结果墙被我撞出了一
个大洞。”
我哈哈大笑起来。在牢里是难得有笑声的。从此以后,我就叫他铁
头。
这个称号大概使铁头感到十分骄傲。我出狱后,收到独立中文作家笔
会副会长万之的电子信,说有人给笔会写了一封寻找我的信,署名为
铁头。我马上就想起了他。在回信中,我还告诉万之,那两句诗“我
从地狱里归来,带着天堂般的笑容”,就是当初我对铁头的许诺。
铁头学的是工科,但在牢里也吟起了诗。黄昏时分,铁头喜欢徘徊于
窗前,一边虔诚地呢喃。吟出的诗,除了韵脚外,和半文不白的散文
差不多。铁头自信地对我说,他终究会写出一首伟大的诗来,听得让
人感动。一天,我终于忍不住对他说:学写诗,得先从简单句子写
起,意象越单纯越好。比如说,我随口吟道:我从地狱里归来,带着
天堂般的笑容。
铁头很认真地听着。后来还好几次问我,这首诗写完没有。我说,等
我有了天堂般的笑容后,自然就有了。铁头就象一个小孩一样,对我
的这种答复很满意。
当铁头终于见到了这首诗,大概很喜欢。一天,看到我写张林的文
章,便建议我把它也放进去,献给张林。铁头也许认为诗就象味精一
样,可以放在每盘菜里。我不想让他失望,就说好,还夸奖了他。他
在MSN上一连打出了好几个“哈哈”。我仿佛看到了他一脸满意的
笑容。
本来,我是和李国涛关在一起的,可是,才关了3天,就被警察发现
我俩在一起下象棋。警察既无禁止我们下棋的理由,又害怕我们在一
起下棋,只好把我换房间,送到了铁头的牢房。
那时铁头还正处于“严管 ”中。从铁头撞向墙壁那一刻起,他就彻
底成了一名无所畏惧的人。自始至终,铁头拒绝写认错书、拒绝劳
动、甚至拒绝承认自己是个犯人。按照铁头的逻辑说来,他只是被绑
架到了牢里,在这里“暂时居住”。警察最后没办法,就把他与其它
的法轮功隔离开,单独放在我们政治犯一起。
和我一起搬进铁头牢房里的,除了3个监视我的同室外,还有电视、
报纸和象棋。当搬进电视机时,铁头一个箭步跑到电视机前,喜滋滋
地对着电视说:“唉,电视!”
这大概是这些日子里,铁头的第1次笑。
但到了晚上,电视机才一打开,管铁头组的警察就冲进来,对着他们
这个组的人吼道:“都给我回过头去,不准看电视!”
所谓的“严管”,就是不准看电视,不准看报纸,不准下象棋。从早
晨6点钟起,人就象机器人一样坐在小板凳上,一直坐到晚上9点。
在我获释的前几天,铁头一付依依不舍的样子,时不时地在我的身边
转来转去。这使他看上更象是一个小孩了。
自从我给他看了京不特的英文自传《Time for Celebration》后,铁
头就对我嚷着说要绝食,要Flee(指离开中国)。这使我很担心:一
旦我走后就无人帮他了,但又不可能劝他放弃绝食的念头。最后,我
只好对他说:“假如你真的开始绝食了,一定要设法让隔壁的李国涛
知道。他是人权协会会长,会帮助你的。”
后来,铁头终于绝食了,绝食了9天。他也终于Flee了,离开了这个
恶梦一般的国家。(2005年8月30日)
(原载《民主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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