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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给正在绝食的作家张林
一、
许多人都知道张林是1个民主战士,然而,这个战士的手中却没有1枝
枪,1辆坦克,尽管在他的年轻时代,也曾梦想过在中缅边境建立起1
支属于自己的军队。当战士放弃了对于武器的诉求之后,还有什么东
西能够证明自己依然是1个战士呢?也就是他手中的1枝笔了,此外,
还有1个副产品:坐牢。没有武器的战士被武装到牙齿的对手打败
了,被送进了牢里,这与其说是1种失败,不如说是1种胜利。象许多
大陆民运人士一样,这些年来,张林正是以这样1部悲壮的历史证明
了自己的战士身分。因此,当我看到多年来,当代文学界并没有把张
林列入作家行列,并不感到意外。职业革命家,这才是张林始终都引
以为豪的称呼。
“其实从1986年开始,我基本上是以民运为专业的,只是从来没
有人给我发工资……《纽约时报》称我为‘职业革命家’。‘汤
武革命,顺天应人。’我从事的正是顺天应人的正义事业。”
而最后,促使我试图对张林的文学生涯做个总结的真正原因是,如
今,极权政权又1次剥夺了他的人身自由,至少在这位职业革命家呆
在牢里的5年里,我唯一能期待的也就是张林的文学生涯或许在监狱
里还能得到某种延续。
二、
张林,除了是1个大家有目共睹的、多产的政论作家之外,其实,在
我的印象中,他首先是1名记者。
去年10月份,当他的家乡安徽蚌埠发生退休工人集会示威时,与人们
想象的不一样,张林并没有作为1名战士投身战场,而是选择成为了1
个旁观者。我想,也许张林心里认为,当群众需要鼓动家的时候,自
己就应该是1名战士,而一旦群众自己发动起来了,那么,这个战士
张林就得让位于另1个作为作家的张林。
实际上,他也真是这么做了。
与任何1名合格的战地记者没有什么不同,在发生蚌埠“集会示威”
期间,张林不顾安全局的警告,冒着随时有可能被捕的危险,天天都
到现场去观察,及时写下了他的“战地日记”。
“现场目击者张林10月22日下午3时报道:到我回家写稿时为
止,示威仍在继续。地方当局没有进行任何镇压,甚至没有派任
何警察到示威现场。”(《安徽蚌埠万名退休工人集会示威》,
原载《大纪元》)。
这是我在大西洋彼岸,第一时间里读到的张林“目击记”。几天后,
我又读到了1份更为完整的报道:
“第3天:10月24日我以为今天的示威已接近尾声,所以下午3点
钟我才去示威现场观察……无论有甚么危险,我都不能放弃自己
的良知,不能放弃最起码的做人责任,我起码应该,向世界提供
1份客观的报导(《安徽蚌埠万名退休工人集会示威三日记》,
原载《人与人权》)
无论从文体看,还是从内容上说,从中都可以看到张林所追求的正是
1名真正的记者的境界
三、
“王国翠被拖到门外,娇笑了1声:‘我的高跟鞋,我的高跟鞋
被你们拖掉了。’我们都知道,那是她临死以前对这个世界,对
她家人唯一的要求:给她买1双她羡慕了很多年,但是从来没有
穿过的,最最便宜的高跟鞋。
“担心看起来象1个乡下人,被人瞧不起,所以她渴望穿著高跟
鞋到另1个世界去。临行前1夜她就始终穿在脚上不敢脱。两个武
警也知道这件事,狼狈地放下她,回去给她捡高跟鞋。
“据说她死得很从容,不象别的死刑犯那样面色如土,身体抖的
象筛糠。”《美丽的女死囚》)
作家的力量就在于从细节中挖掘出感人的素材,类似于这样的细节在
张林的作品中并不在少数。象《世界上最小的囚车》,通过描写1辆
关押着4个孩子的世界上最小的囚车,聊聊数笔,便为读者提供了1幅
感人的当今中国儿童福利院的悲惨景象。其实,张林文字的思想境界
与独特的视野角度,在大陆最容易让人联想到就是廖亦武。只是面对
象张林这样的战士作家,人们似乎早已忘记了,这里除了需要作者的
1颗博大的同情之心外,还需要多么高超的艺术表达力,才能反映出
共产党极权下底层人们的苦难呻吟。
但廖亦武却是人们心目中1位公认的作家,我想原因在于,早在廖亦
武成为1名战士之前,他就已经是1位卓有成就的诗人了。事实上,张
林也写诗,而且为数不少。下面是他的《嚎哭》:
我是被扼着喉咙的歌手,我是被踩着脑袋的哲人;
我是被铐住双手的工匠,我是被戴上脚镣的武士。
我是被飓风摧残的鲜花,我是被狂飙腰斩的松柏;
我是被铁锤砸碎的钟鼎,我是被镰刀残害的菁英。
我是所有被捣毁的庙宇,我是所有被砍光的森林!
我是所有被荼毒的心灵,我是所有被奴役的生命!
我在恐怖囚禁中挣扎,我在贫病交加中奋起;
我要对着被毁的家园失声痛哭,我要对着漆黑的夜幕疯狂怒吼:
还我大地还我自由!还我天空还我自由!
从形式上看,张林这种带有格律节奏的诗似乎落伍了,已经不合潮
流,尤其是象这种“我是……”的表现方式,20多年前就已被中国诗
坛用滥。但所谓的形式,其实就是人们感知世界的1种方式。正因为
形式具有这种特性,决定了诗歌不管变成什么样子,它都能够成为表
现诗人精神状态的1种载体,而从1种诗风的兴起与衰落中,我们往往
可以见到1种时代的精神走向。
张林是1个天生的战士,这是他与这个如今已走向萎靡的时代精神不
同的地方。具有战士性格的人,几乎都是本能地喜欢上一切具有秩序
的东西。张林不是诗歌形式的开拓者,否则,他也许就会象马雅可夫
斯基开创出“楼梯诗”一样,从混沌无序中创造出一种新秩序来。张
林只是现有诗体的1个借用者,但对这个战士说来似乎也够用了。事
实上,读者不也正是从这种列队的方阵、节奏整齐的形式中,在这首
本来如同1头受伤的野兽在哀鸣的诗里,还同时感受到张林作为1名战
士那种哀而不伤的风采吗?
张林也是1个遣词造句家。他知道自己的洪钟大吕终有1天会响彻寰
宇,知道自己是这个社会里的真正精英,只是可怕地误入了1个以斧
头镰刀为标志的时代里。一旦读者意识到这种时代背景,这时候再读
他的诗句:“我是被铁锤砸碎的钟鼎”、“我是被镰刀残害的菁
英”,他的这番匠心难道不足以令人叹为观止吗?张林更是1个思想
家,而思想的本性就是“是什么”,这时候,你还会说“我是……”
因为是1种陈腐的手法而废弃不用吗?
如果有1天,作为战士的张林也使用了象“垃圾派”那种松松垮垮的
形式,我想,说不定就会有许多读者象我一样,为1个战士的沉沦而
痛惜。
归根结底,形式总是诗人的精神的不自觉的流露。如今,张林的《嚎
哭》已被谱写成了1首摇滚曲。
四、
诗人也是预言家。
今年春天,当听说张林完成了1部3、40万字的自传作品时,其实就有
1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我的心上了。42岁的张林正值壮年,正处于生
命的半途之中,为什么却匆忙地要对自己的生活做1个总结呢?莫非
我们的诗人已经预感到了1场生命的劫难即将降临?
后来的结局证实了我的这种预感。
但与其说这是对于预感的证实,不如说,事实上张林早已准备好了今
天的结局。14年前,张林著有《祭祀》。
我们从容的走上祭坛,躺下来闭上眼睛,我们是自觉自愿的牺牲品。
最聪明的头脑最挺拔的身躯,1层层叠上去,构筑民主大厦高耸入
云!
今天,当大大小小的暴君们将“自觉自愿的牺牲品”张林再次投入监
狱的时候,我想,这1次张林的脚步一定会比以往的任何1次都要从
容。毕竟,他一生中的扛鼎之作──《悲怆的灵魂》已经写毕。
五、
“我痛彻地感到,我苟活到现在,是1种耻辱!接下去继续苟活
着,更是1种耻辱!”──张林
我终于在身边见到了1位活生生的非凡的战士!
这是我在读完《悲怆的灵魂》后的感叹。即使张林以前没有写过1个
字,我认为,仅凭此书便足以使张林堂而皇之地步入文学的最高殿
堂。
从这本书中我知道,自89年“6.4”后,张林就一直出入于各种牢
房,共蹲过18个监狱。不算各种收容所里呆的时间,仅是第1次入狱
与后来的2次劳教的累积时间就达8年。张林还曾经流浪西藏,5次冒
着生命危险偷越边境。最后1次是1998年,他从美国抵达香港,然后
再越过边境潜入中国大陆。
许多人哪怕只要有张林的其中1次经历,就足以成为一生的财富了。
可对张林说来,这些历险却象西绪福斯那场可怕的苦役一样,仿佛每
1次都是1次新的开始,没完没了。通俗小说只要取其一半的情节就有
望成为1本畅销书了,但《悲怆的灵魂》却是张林生命中1本沉重的大
书。据他的夫人芳草介绍,这本书是张林用1根手指头在键盘上1个
字、1个字敲打出来的。由于长期牢狱生活的摧残,使得张林只有1根
右手食指可以灵活使用。在这本书里,张林除了讲述自己的成长史
外,象索尔仁尼琴(他的成名作《伊万.杰尼索维奇的一天》曾有1
个中文译本,书名也叫《悲怆的灵魂》)一样,通过这本书,。张林
也使得自己成为了中国活地狱的1个非凡的见证人。
我没有见过张林,我们之间甚至连电话也没有通过。迄今为止,张林
在我心目中的形象都是他的文字给予我的东西。这无论如何说来,都
是张林文学的1种了不起的胜利。
六、
最后,我想说说存在于张林作品中的智慧。
在《悲怆的灵魂》中有个细节:在牢里,作威作福的牢头狱霸坐在最
前面,最没有地位的人坐在最后面的厕所里。每隔1段时间,坐前面
的人就会轮番到厕所里把那些坐后面的人暴打1顿。
牢头役狱霸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他们是虐待狂吗?因为他们闷得慌
吗?是的,这些回答统统都对。但除此之外,张林却还看到了更多的
东西:“直到很多年以后,在劳教队磨练几年以后我才明白:那是1
种担心被别人取代的恐惧;那是1种没有任何合法性从而需要时刻证
明的权威;那是1种一开始就违法而且始终违法的权威。不这样做不
足以构成对群众的威慑。再回想历史上,为什么共产党要搞1场接着1
场没完没了的运动,始终不断地把大批人抓进去,关在监狱里无休止
地残酷折磨,我才豁然明白过来。本质完全一样,只是加上了共产主
义理论。”这种看法其实与福柯的权力理论如出一辙。
此外,张林还有1种可贵的幽默感,而这正是1种高度智慧的不自觉流
露。象《西北狼一顿吃掉六十六个共军》就是1篇黑色幽默。2005年6
月21日,面对闹剧一般的法庭,张林自诉《一个醉鬼吓跑一万个共产
党员》只是1部游戏之作。可是,毫无幽默感的法官却无情地判了张
林5年。
这是张林的第4次正式入狱。
七、
在世界革命的年代里,有许多象张林这样的作家,拜伦、巴枯宁、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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