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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坐牢,谁坐牢?”──范一平会面记

   听到老民运战士范一平被中共无理判处三年徒刑的消息,心中的怒火顿时燃起。站在纽约长岛大西洋的海边,眺望东方,我真恨不得一下子飞回大洋的彼岸,砸烂那中共残害无数人民的巴士底狱!

   回到家中,从网络上看到范一平家属的声明。老范那“我不坐牢,谁坐牢”的铿锵有力的声音,回荡在我的耳边。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情,又象热油锅里投进了一棵冰棒,立刻翻腾起来,令我久久不能入睡。

   老范的影子,立即浮现在我的面前。他是一个坦然、直率、积极进取、大而化之的人。一见面,没说几句,就能看穿他的内心世界。希哲曾跟我说:“炳章,你性格和老范简直相似得象是一个模子刻的。”

   今年元月,我潜回中国大陆秘密组党。到达广州后,范一平热情地接待了我。共同的专业背景,使我们聊起天来格外投机。他毕业于军医大学,做过外科医生。我俩促膝相谈,从医学聊到政治,从纽约谈到广州。从民主墙的激愤回顾,又预言着民主中国灿烂的明天……。不知不觉,天已破晓。

   一平是一家颇具规模的食品贸易公司的老板,听说是第一次来广州。第二天把司机叫来,开上面包车,陪我兜游市容。重任在身,还有很多人要见。我抓紧在车上的机会和他商讨民运大计。只顾说话,广州是什么样子,好象在脑海里至今没留下多少印象。他看我对游览毫无兴趣,便叫司机把我们拉到广东省政府旁边的广东大厦,在大厅里细谈。

   聊到形势,老范说:“我刚从广西回来。那里农村的情况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三分之二的农民生活在贫困线上,需要‘扶贫’。基层共干已经完全恶霸化、土匪化了,开口一诌就是一个税收,出门就寻思哪家的姑娘还没玩过。矛盾日益激化。这两年,两广地区农民闹事此起彼伏。民运应重视农村问题。”

   至于城市,他说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告诉我:“前几天省府大门前还闹事。几百个市民因为中共不合理的‘拆迁’住房,围住省政府,而且有高手组织。我还保存了他们的传单,要设法和他们的组织者联系一下。广东算是全国最好的了,但下岗问题已经凸显。省里很多地方几天没有民众在政府门前闹事,好象就不大正常似的。下一次民运,情况会和1989完全不同,我看是以工人、农民为主。”

   说到腐败问题,一平开玩笑地说:“老王,你想在军队弄个上校、大校当当吗,拿几万美金来,我给你买一个。”我答道:“好哇,可我不想要虚的,要弄,就弄个真正有兵带的。带他一个团,把旁边的省政府占了算了。”“行,那就看你老王出多少钱了。在广东,花钱买警官当,买书记当,有的是。共产党到了这个份上,气数算是尽了。”

   范一平对组党的看法和我完全一致。他告诉我,有些人正找他搞“独立工会”的事。但他认为,组党更为重要。秘密地在全国范围内组党的时机早已成熟,问题就是没人牵这个头。他的看法是,不建立一个全国性的严密政党,下一次出现1989民运的局面,就还会因为缺乏领导而可能失败。他说:“你来得太好了。我和希哲十几年前就一道干。希哲从牢里放出来不久,就出去了。我憋了这么多年,和你的交谈是最开心的一次,真是说多痛快就有多痛快。我们这一代,不把老共扳倒,不在我们的国土上建起民主的政体,就是失职。上对不起列祖列宗,下对不起子孙万代。”

   对于所谓“改良”路线,老范直截了当地说:“我们学医的知道,有的病可以治,但有的病就是绝症,治不好。老共全烂透了,怎么改?只有推倒重来,中国需要重新洗牌。对老共抱幻想的人,最好到农村住一段,就明白了。”几句话,显示了他对民主革命的坚定立场。

   鉴于老范尚未完全暴露,经常外出并未受到注意,他答应将做为广东的代表,出席建党大会。我在上海进行组党活动时,给他打了个电话。老范干脆地回答:“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你的通知。”后来,他复印了我的《民运手册》(征求意见稿)和《民主正义党成立宣言(草案)》,在朋友间广为传阅。由于活动范围较广,被当局发觉了。

   范一平今年43岁,出身于共产党干部家庭。父亲曾任广东省政府秘书长。象他这样的家世,在朝廷里弄个官当当,过个公子哥式的生活,丝毫不成问题。但是,他选择了一条艰苦、却有意义的道路。早在1970年代末就投身民主墙运动。1980年,与刘国凯等一起编辑民办刊物《人民之声》。后协助王希哲办为全国民运准备干部的《学习通讯》和中华全国民刊协会机关刊物《责任》。民主墙与民办刊物运动被镇压时,遭受审查。当时,他做好了坐牢的准备。他曾对家属说过:“搞民主要付出代价。我不去做牢,谁去做牢!”王希哲在他的自传《走向黑暗》里记录了刘国凯在那时召开的一次营救会议,生动地描述了范一平:

     “我(王希哲)和何求等的被捕,并没有使得原‘营刘委员会’  的朋友退缩。刘国凯立即召集了一次紧急会议,决定作出反应。  于是一份《告各界人民书》便在全国全广州和海外到处传播了:

     ┌──────────────────────────┐  │ 亲爱的朋友、同志:                │  │   ……                     │  │   上海‘中华全国民刊协会’机关刊物《责任》主编 │  │ 傅申奇以‘反革命罪’被捕了。           │  │   广州《自由谈》负责人何求;《责任》《学友通讯》│  │ 编辑王希哲以‘反革命罪’被捕了。         │  │   北京《四五论坛》编辑徐文立、杨靖以‘反革命罪’│  │ 被捕了。                     │  │   杭州《之江》编辑王荣清以‘反革命罪’被捕了。 │  │   温州《东瓯》编辑郑玉林、邓焕武以‘反革命罪’ │  │ 被捕了。                     │  │   韶关《北江》主编钟粤秋以‘反革命罪’被捕了。 │  │   武汉《钟声》负责人秦永敏、朱建斌以‘反革命罪’│  │ 被捕了。                     │  │   ……                     │  └──────────────────────────┘

     “关于这次决定起草和发布《告各界人民书》的紧急会议,刘国  凯先生有一个回忆如下:

     “会议气氛凝重,但发言并不冷落。大家都认为,自中共政权建  立以来,在其所进行的历次政治运动中,被迫害者总是逆来顺  受,噤若寒蝉,从无抗争的声音。这次,我们这些民主运动的参  加者,一定要打破这个陋规,向中共表达我们的愤慨和抗议。至  于用什么形态表达呢?集会、请愿都不可能,大家的意见很快统  一为发抗议书,即类似上次营救刘青那样。抗议书怎么传递出去  呢?有人提出张贴,有人提议邮寄。范一平则说,为了扩大影响  力,最好是散发。我问他怎么散发?他说他已想过了,有两个方  法。一是到市区某个高楼,如广州宾馆的顶层撒下来。二是在开  动的公共汽车的天窗上抛出,他还站起来,掂着脚尖,伸出手,  做了个从汽车往外扔东西的姿势。‘这样,汽车一开动,风一  吹,传单就会飘得满街都是’,他很有把握地说。我怔怔地凝望  着范一平的脸庞。他神情严肃、认真,并无半点造作。”(王希  哲《走向黑暗》269页)

   这就是老范,一个英雄。17年过去了,他还是这样无所畏惧。的确,这次在广州会面时,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种强烈的使命感。他反复对我说:“把中国带向民主,是我们这一代的责任。组党是有风险的,但我们必须跨出这一步。你冒着风险回来,我们冒着风险接待。我反正是豁出去了。现在应该在各方面做革命的准备工作。”

   范一平也做生意,但他做生意,胸中怀着一个大目标。他跟我讲,他正在搞融资,想法多为民运筹些经费,留着为大潮到来时用。

   我们从广东大厦出来,我问他家里还有什么负担,他指着省府大楼说:“老爸以前就在这工作,现在退休了。他们那一代共产党人,把中国带错了方向。老共产党人也在反省。但是,那些当权的共产党特权们不一样。请告诉海外的朋友们,不要对他们什么幻想。他们完全是一伙利益集团,他们是不会轻易放弃权力和利益的。你回来,是个很好的开头,我们里陀噤合干,我看共产党混不了多长了。”

   写到这里,我拉起窗帘,东方已经泛白。我和老范见面才半年,民运局势已经变得大不相同。那时,我们仅仅是讨论组党,而现在,老范所期待的反对党组建工作已有了长足的发展。民主正义党不但组建成功,而且已在国内十几个省市建立了分部和联络网点。我回国在杭州见面、并详细讨论过组党的著名民运人士王东海等人,结合1989民运领袖王有才,民运人士林辉、祝正明等,也勇敢地站了出来,公开筹组民主党浙江省委员会,并要求登记注册。与此同时,国内十几个省市的民运人士,已经公开地联合起来,以政治反对派的名义进行活动。新的民运浪潮,正在冲击着那腐朽的专制大厦,冲击着中共的巴士底狱。

   范一平是因为参与国内民主正义党的组建工作而被捕判刑的,但中共官方却以他协助王希哲偷渡为名,将其治罪。《广州日报》在报导此案时,还故意将王希哲的名字抹去,写成王某某。他们不敢在国内公开提起政治反对派的组织和人士,也不敢将范一平,一个追求理想的民运斗士的真实面目呈现在舆论面前,他们害怕引起人们的认同。中共心里已经虚弱到不堪一击的地步。

   望着东方,我为多灾多难的祖国祈祷,为老范祈祷。耶稣为拯救全人类背起十字架。“我不坐牢,谁坐牢?”老范用他的行动,实践了对真理的追求,表达了心甘情愿的奉献。我祈盼,下一次我们相逢时,我们不再是秘密的会见,而是在民主的阳光下和朋友们、和家人们欢乐的团聚。(1998.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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