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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长谈忆王策

王炳章

   今天,王策博士站在杭州法院,站在中国的土地上,铿锵有力地为自己辩护。不!那不是单纯的辩护。他的辩词,就是檄文。他是在声讨和审判面对他的专制政权。倘若我有这个机会该多好。我真的羡慕王策弟兄。

   去年的今天,1月27日,我也在中国。那是我潜回大陆的第4天。那天,我在广州,正在与从各处来的广东民运人士讨论组织反对党的问题。记得范一平激动地握着我的手说:“太好了,早就应当这么干了!”

   提起组织反对党,王策博士的理念倒是曾经和我完全一致的。他是1989年4月由中国民联骨干组织的中国民主党筹委会的委员之一,也是中国自由民主党最早期的创党党员。我的印象里,凡是组党的事,他都十分积极。记得1985年,当时我还担任中国民联的主席,我在洛杉矶首次与他见面详谈。那时,他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修硕士学位。我向他详细介绍了民联的理念,并指出,民联仅是一个压力团体,一个过渡形式,它终将向反对党跨越,最终将组建中国的反对党,再迈向执政之路,实现我们的治国理想。王策完全同意我的观点。自此,他成了民联坚定的一员,一名坚定的组党派。我们也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

   但是,这第1次与王策兄的长谈,并不是我记忆最深的一次谈话。与他促膝相谈,我印象最深的有3次。

   一、

   一次是1989年4月初,在夏威夷。我去夏威夷大学演讲,是王策安排的。那时他在夏大攻读政治学博士,也是民联夏威夷支部的负责人之一。我去的当天傍晚,碰巧有一个基督教会查经班活动,张慧峰夫妇邀我参加,并请我在查经班上做了见证,讲我皈依基督的心路历程。王策也参加了。他听得津津有味。那时,他已经接近教会,但尚未信主。晚上,我到王策住处,时间尚早。我想,应抓住主赐给的这个机会,把王策兄领到主的面前,因为,我有一种感觉,主的恩典就要降到他的身上。夏威夷民联支部真的充满灵性,负责人王德耀也是主内兄弟。

   我知道王策兄崇尚道家,爱好古文诗词,国学工底很深。我就从国学谈起,再讲到圣经。他对我是怎样信主的问题,非常好奇,问得非常仔细,听得也格外入神。我讲了皈主的理性和感性经验,也谈到圣经真义与民主制度的有机联系。我说:“当你走入教堂,来到主的面前,不管你是总统、还是教授、或是学生,大家一律互称兄弟姐妹,大家都在上帝面前忏悔,都承认是罪人,你会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那就是上帝面前人人平等。这是民主政治一人一票的基础。”就这样,我们深入浅出地探讨了基督教义与法治之间的关系、基督教义与人权之间的关系、基督教义与独立人格之间的关系,等等。我说:“我到西方来,最大的收获是找到了基督,找到了真理。‘五.四’运动请来了德先生、请来了赛先生,但忘了其根本──基督先生。”

   那一次,我和王策兄几乎谈到天亮。那次去夏威夷印象深刻,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正好在89民运前夕。当时,民运内争,士气低迷,看不到什么希望。我在夏大演讲和与侨界座谈时,大胆预言民运高潮即将到来,激励众人士气。结果不久,89民运爆发。那大概是我的预言最及时兑现的一次。

   没有多久,传来王策兄受洗皈主的喜讯。后来,更看到王策弟兄的力作《中国重生之路》。王策弟兄文静儒雅,笔下却雄兵百万。其大作的中、西文化力道,非一般人所能及。细读之中,深感主的恩典,启发了他的潜能;深感他的超越,已经在很多方面,把我抛到了后面。

   二、

   另一次记忆深刻、永世不能忘怀的谈话发生在召开自由民主党第3次代表大会之时。地点是美国康州三福市(Stamford)罗曼达旅馆。靠近纽约,重要的是该旅馆的总裁支持民运,费用极低。时间大约是1993年夏天。

   本来,世界各地的很多老战友们抽出时间,前来开会,是想推动我再次“出山”,竞选出任主席一职,把自民党和民运的气势再次拉高起来。但是,由于特殊因素,计划临时有变。为通盘考虑,我在选举头一天晚上放弃了竞选。一下子,大会炸了锅。一帮人聚集在安然的房间里找我算帐。指着我鼻子谴责的有之、后悔来开会的有之、左说右劝的有之。邵一夫、王涵万二兄还大叫:“搞什么飞机?我们回家了,散伙算了!”代主席杨农把我叫到旁边道:“我的初衷是把你重新推出来。任务完成了,我就退。看来,形势控制不住了,你不出来可能会乱掉。你就别管那么多了,出来吧。其它事情我帮助处理。”

   大家发完了劳骚、出够了气,静了下来。“听听老王的,听他怎么办。”轮到我说话了。我知道,此时重要的,不是要过多解释我为什么不出马,而是要拿出一个替代方案,说明这个替代方案不但可行,可能会更好。这是稳住大家的关键。我详细讲解了“由王策出马、杨农和郑源出任副主席,以及林樵清任秘书长的方案”。大家觉得有理。问题立刻变成“王策愿意吗?”“只有老王亲自出马说服他。”有人提议。我打包票说:“王策的工作包在我身上,我了解他。”

   到了王策屋,发现他已经躺下睡了,好像边房间的台风对他毫无影响。同屋还有徐英朗,他也是我们主内弟兄。我开门见山,请王策出山,临危受命。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抉择,开始,王策还推辞,但后来被我的真诚所打动。加上徐英朗在旁劝驾,王策终于答应下来。但他再三强调:“我出来顶顶可以,但要说好,只做一届。”我说:“一届也行,你祷告一下,听听主的吩咐。”

   对于王策的学者风范,大家多有好感。不过,也有人不大放心说:“老王,你的问题就是轻信人,看错人。谁能保证他不是第2个胡平?事先说得好好的,到时反过来整你。”对此,为消除个别人的顾虑,在第2天的选举大会上,我专门介绍王策说:“大家担心胡平事件的重演。有人曾嘲笑我‘推胡平前,你动员大家支持,说是挖到了一个金矿,不得了。结果,你挖了个地雷,把你自己炸了,把民联也炸烂了。现在,又推王策,这是不是一个新地雷呢?’我告诉大家,王策和胡平不一样,王策是基督徒,一个真正的基督徒。他心中有上帝、有标准、有原则。”

   王策顺利当选。从此,王策被推到了锋口、浪尖上。他对我说过,以后的一些事,可能就有些身不由己了。与王策的那次“康州畅谈”,对其后海外民运格局的演变,有相当影响。

   三、

   这第3次不能忘怀的交谈是王策闯关回国前、在纽约的一次深谈。那次是王策主动找我的,民联阵—自民党即将分裂。大家知道,民联阵—自民党97年底纽约合并后,内争就没有断过。王策作为主席,陷入泥潭,做不了正事,内心十分烦恼。他找到我的第一句就说:“老王,给我出个主意吧,我怎么办哪。”他告诉我很多情况,显得非常无奈。我说:“你纠缠在里面,太可惜了。时间长了,人会废的。你不能废了。现在要大开大阖的大手笔做法,才能解决问题。三条路:一是去西部,接《中国之春》主编,与西部大和解,我来做周旋;二是干脆加入正义党,我保证你天天有正事干;三是回国干,你回去有条件,中共一直不大注意你。唐婕回去搞了大半年,回老家才被中共发现。总之,一句话,一定要跳出现有的小格局。现有的格局决不是你的格局。你看,我跳出了原有格局,跟大家组织民主正义党,事情就做出来了。我要是还陷在什么‘民联阵—自民党’里、陷在老民联里,一事无成。薛伟叫我回去重组民联。那里面问题那么多,去自找矛盾吗?民联阵—自民党,这个名字就怪怪的,不很正式,成了泥潭一个。你一定跳出现在的格局,一定!”

   王策苦恼地低头沈思,半天说不出话来。我知道,王策是个太重人情的人,他一时难以跳出周边的环境,我不能强求。但我总觉得他是个大才,这样下去实在可惜。王策半开玩笑地说:“还不是你老王给害的。”我急着问:“别管谁害的了,你总得拿个主意。你叫我出主意,出了又不听,顶什么用?”他想了很久才说:“我还是去做基督教的工作算了。但是,你的意见我是会考虑的。”

   我们还就他提出的“保证中共执政30年不变”的观点,交换了看法。我说:“以前我们的看法是一致的,我们都是革命派。你的《推倒心中的柏林墙》一文至今令我记忆犹新。怎么一下子你成了改良派?”他给我解释了半天,说外面误解太多,其实他的总观点没变。他的意思是,提个改良方案,中共如果不接受,再革命别人就没话说了。我讲:“中共根本不会理你的方案!提一万个方案都没用。你那篇文章至少没有写全面,让人感觉不对劲。要再写文章澄清。”

   最后,临别时,我反复叮嘱王策:一定跳出现在的格局。一时做不了决定,先回西班牙,至少离开纽约,地理上摆脱内争的束缚。

   以后,我找过他好几次,想先合作做些实事,但是电话始终没有接通。再后来,民联阵—自民党发生解体,王策凄然离美,回到西班牙。接着,王策来到法国,与岳武相约,取道越南,进入云南昆明。岳武平安撤离。王策博士则开始了他的神州之旅和上书计划。王策弟兄以他的实际行动,不但跳出了原来的小格局,而且跳出了海外的中格局,投身到了中国大陆的大格局。王策弟兄以他的实际行动,推动其理念的实现,向世人证明,虽然他提出了《中共执政30年不变改革案》,但他对中共专制者绝不会献上奴颜和媚骨。他,真的跳出了格局,干出了事业,震动了全球,也荣耀了上帝。无论改良,还是革命,起而行之,应当是最基本的一条。

   现在,共产党镇压了一下国内的组党运动。民运中一下冒出了很多“先知先觉”的评判员。又是应当“先冲破报禁,再冲破党禁”,又是应当“先搞非政治组织,再搞政治组织”,又是什么“政治组织非公开化,公开组织非政治化”,空口白话,意在批评“组党派的冒进、不当”。好哇,你们像王策一样回去呀,回去冲报禁呀,回去搞非政治组织呀,我支持你们!王策弟兄的一个回国行动,胜过你们的万千评论。他在法庭上据理力争的檄文,盖住了原来所有小格局内争的杂音。王策回国,求仁得仁。我相信,杭州的“审判”本身,已经确立了王策博士的地位。

   让我们为王策弟兄、为我们的祖国和人民祈祷──主,谢谢您拣选了王策弟兄。您把王策弟兄派回国内,一定有您的美意。您一定会眷顾王策弟兄,以彰显您的大爱。您一定会更加善用王策弟兄,以彰显您的大能。主啊,我那多灾多难的祖国和人民,是在远离您而历经魔鬼的折磨后,才接受您的。那是您的土地,那是您的子民,前途掌握在您的手中。我们祈求您以您的大爱和大能,带领我们,带领王策弟兄,带领那亿万的子民,走入您的怀抱,走向您为我们建造的乐园。我们献上的祷告是奉主耶稣基督的圣名!阿门!(1999.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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