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被枪杀的汕尾渔民
   ----重读《记念刘和珍君》
   
   吴孟谦
   

   
   题记：谨以此文献给被枪杀的汕尾东洲村民，目前已知的有：魏锦、林怡兑、陈泽有、江光革。死者魏锦：脚中一枪，后又被加了两枪打死，当局扣住尸首；死者林怡兑：一枪击中心脏；死者江光革：子弹打中头部；死者陈泽有：中两枪 一枪打中心脏。（根据美国之音对死难者家属的采访）
   
    一
   
    读鲁迅先生的文章，学生时代的我总是觉得晦涩而艰难，文字毫无生气可言，所以不以为然，《记念刘和珍君》也如是。
   
   随着年龄增长，见识了诸多中国的人和事，我才深深体会到先生内心的苦涩与焦灼，才逐步体认到先生冷峻的笔调，用文字描绘着真实的中国，其力量早已穿透了世纪的铁幕，表达了我的悲哀和无奈。
   
    二
   
    2005年12月6日，广东省汕尾市红海湾开发区发生大规模警民冲突，新华网等官方报道称：……发生了由少数人煽动的数百村民对风力发电厂进行打、砸、烧甚至对我现场执法公安干警发动暴力袭击的严重违法事件……警方在鸣枪警告时造成误伤，3人死亡、8人受伤，其中3人伤势严重，死伤者均为东洲坑村人。
   根据外电以及网络媒体报道，汕尾地方当局出动武警部队开枪镇压维权村民，汕尾村民被枪杀者有几十人之众，并且当地村庄被警方严密包围封锁，网络上有图片显示：死者家属在荷枪实弹的武警面前，披麻带孝，焚香下跪，请求认领尸体的场景。
   
    而在16年前6月4日的凌晨，在我们首都北京，武装部队开着坦克进入市区，酿成震惊中外的“6.4事件”，时至今日我们还无法得知死难同胞的确切人数和资料。而我们的报纸、电台说“学生及市民受了一些人的利用，首都北京发生了暴乱”，那些死难者是“暴徒”。
   
    我相信，众多活着的我的同胞，都会承认一个事实。无法确切了解人数和资料的被枪杀的汕尾渔民和16年前的死难者，他们都是我们的同胞，他们都是手无寸铁的平民，而他们面对的，是我们祖国的军队，是保卫国家和人民的武装部队。
   
    三
   
    早在七十九年之前的1926年，鲁迅先生在为“三一八”惨案所写的《记念刘和珍君》一文中，先生就说到：但段政府就有令，说她们是“暴徒”！但接着就有流言，说她们是受人利用的。
   
    先生还说：中国军人的屠戮妇婴的伟绩，八国联军的惩创学生的武功，不幸全被这几缕血痕抹杀了。但是中外的杀人者却居然昂起头来，不知道个个脸上有着血污……。
   
    先生又说：我已经说过：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中国人的。但这回却很有几点出于我的意外。一是当局者竟会这样地凶残，一是流言家至如此之下劣，一是中国的女性临难竟能如是之从容。
   
    先生最后说：苟活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真的猛士，将更奋然而前行。 呜呼，我说不出话，但以此记念刘和珍君！
   
    四
   
    今天，我重新读着先生的文字，感受着先生内心的苍凉和悲跄。才知道，我是如此浅薄地理解先生及其文字。还有什么比淋漓的鲜血和鲜活生命的消失更令人窒息和悲哀的，他们都是我的同胞；还有什么比如此惨淡的现实更令人扼腕痛惜、悲愤莫明，这就是现实的中国。任何华丽的辞藻也无法掩盖这淡漠的人生，荒凉的血路。
   
    中国仍旧是七十九年前的中国，今天的政府是谁的政府？
   
    五
   
    先生在世的中国，被枪杀的我的同胞，还能有名有姓公之于世，尊敬的先生还能够为他们书写记念文章，登于报刊杂志。而今天的中国， 鲜血与流言仍旧冠冕堂皇地出现在一片歌舞升平的报纸上，只剩下真实的“谣言”在网络的缝隙里蔓延。16年前以及汕尾村的被枪杀者，我的同胞，至今我们还是无法得知其确切人数和资料，他们的尸骸，被埋葬于一片谎言之中。
   
   六
   
    先生七十九年前的文字，如此尖刻地描绘着现实的中国，还是毫无生气。
   
    今天，我终于读懂了。
   
   2005年12月12日于杭州
   转载自《民主论坛》；http://asiademo.org/g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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