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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葉》常青—緬懷現代詩歌先驅惠特曼—
一
今年四月,為了激發大眾對詩歌的興趣,美國詩人學院主辦「全國詩歌月」。提到美國詩歌,人們自然會緬懷新大陸現代詩歌的先驅、沃爾特‧惠特曼(Walt Whitman)。
惠特曼一八一九年五月三十一日出生在紐約長島西山村。父親是建築工人,母親是虔誠的基督教徒,兩人都是半文盲。他們共有九個子女,生活清苦。惠特曼四歲時,隨父母遷居紐約市布魯克林區。這個五方雜處、生機勃勃的社區,對他的成長和詩歌創作有深遠的影響。
小學畢業後,他就到印刷廠當學徒,四年期滿後當上印刷工人。後來當過小學教師、木匠、報刊編輯,自己也辦過小報,發表過詩文、小說。內戰期間,在華盛頓陸軍醫院當義工,熱情地投入救死扶傷。
戰後為了謀生,一八六五年起先後在聯邦政府內務部和司法部當一名小公務員。一八七三年中風,右臂右腿癱瘓。一八七四年退休後,遷居新澤西州坎姆敦市,在自置的簡陋小屋中度過貧病交迫的晚年,幸有兩位友人照顧。一八九二年三月二十六日棄世,結束了坎坷的一生,安葬在當地哈來公墓。
一八五五年,《草葉集》在紐約問世,這是惠特曼自己設計,自己印刷的。全書僅九十五頁,包括《自我之歌》等十二首詩,其後三、四十年間,經過不斷修訂、擴充,先後再版八次,到一八九二年「臨終版」面世,《草葉集》已經成為四百三十八頁的皇皇巨著。
《草葉集》初版問世後,當時美國文壇盟主愛默生,在寫給作者的信中,熱情贊揚這本小詩集是「美國至今所貢獻的最非凡的一部富有文才和智慧的作品」。《草葉集》吹響了新大陸詩歌新紀元的號角!它不是象牙之塔的產物,也不是舊大陸文藝經典的回響。
從內容到形式,《草葉集》都是一場革命、一部獨創的、地地道道的美國詩篇。它既有長島鄉村的土色土香,又有布魯克林五光十色的都市風情,它呼吸著一個嶄新的民主國家千千萬萬、普通男男女女的喜怒哀樂和嶄新的憧憬。它創造了不受格律約束的自由詩,和讓人耳目一新、變化多端的語言風格,揮灑自如地表達新現實、新思想、新感情。
一八六七年的第四版卷首新添了一首《題詞》,集中體現了《草葉集》的主題思想﹕
我歌唱一個人自己,一個平常的單個的人
可是說出「民主的」這個詞,「全體的」這個詞。
我歌唱他的身體從頭到腳,
我歌唱他的面貌和大腦,
我歌唱男的,同樣歌唱女的。
我歌唱激情、脈搏、力量中的生命,
興高彩烈,從事按神聖的法則采取的自由的行動,
我歌唱「現代人」。
詩人熱愛綠草,把自己的詩篇比作草葉,因為無邊無際的綠草象征著生生不息的大自然和綿延不絕的芸芸眾生。他與眾人同在,他與綠草同在﹕
我把自己遺留給塵土,從我所愛的草長出來,
如果你想再要我,到你的鞋底上去找我。
惠特曼給人世留下的是一首前無古人的抒情史詩、一首偉大的美國民族史詩。美國現代詩人龐德(Ezra_Pound)說﹕「惠特曼就是美國。」《草葉集》為美國詩歌開拓了廣闊的前景,不僅直接激發了二十世紀著名美國詩人休斯(Langston Hughes)、威廉斯(William_Carlos_Williams)、金斯堡(Allen_Ginsberg)等人的成長,而且對世界各國現代詩歌的發展產生了廣泛的影響。
二
《草葉集》的核心、五十二節的長詩《自我之歌》,是美國長詩的經典。惠特曼認為理想的詩人是自我的歌手。他是一個「我」詩人。他從這首長詩的第一行就直截了當地唱出﹕「我贊美我自己,也歌唱我自己。」他自己是怎樣一個人呢?請看他的自畫像﹕
沃爾特‧惠特曼,一個宇宙,曼哈頓的兒子,
騷動不安、肉體發達、情欲旺盛,吃、喝、生殖,
決不是故作多情的人,也不是高人一等、獨往獨來的人……
我信奉肉體和欲望,
看、聽、觸是奇跡,我的每一部分和標記也都是奇跡。
我從裏到外都是神性的,
我祝聖凡是我觸過的或被觸過的東西,
這些腋窩的芳香比禱告還美,
這個腦袋勝過教堂、經典、和所有的信條。
他怎樣贊美、怎樣歌唱自己呢?他說﹕
我是肉體的詩人,我也是旎甑脑娙耍
天堂的歡樂與我同在,地獄的痛苦也與我同在,
前者我在自己身上嫁接繁殖,而後者我譯成另一種語言。
但是詩人的「我」並不僅僅是惠特曼一個人,而是所有的「我」。他說﹕「我包含芸芸眾生。」因此,詩人從靈魂深處唱出無數個「我」的肉體和靈魂的歌唱﹕
通過我,許多久遠的喑啞的聲音,
一代又一代的囚犯和奴隸的聲音,
病重的和絕望的、小偷和侏儒的聲音,
周而復始的準備和增長的聲音,
那些連接星球的細線、那些子宮和父根,、
那些受人踐踏的人們的權利,
那些畸形的、委鎖的、呆板的、愚蠢的、受鄙視的人,
空中的霧、滾動糞球的甲蟲的聲音。
通過我,被禁止的聲音、
性欲和色情的聲音、蒙上面紗的聲音,
我撕下面紗,淫猥的聲音經我淨化而升華。
我不把我手指捂在嘴上,
我保持下身像頭和心一樣純淨,
交媾對於我並不比死亡更蕪穢。
作為一個舊時代的叛逆,《自我之歌》的作者無所畏懼地宣告﹕「我在全世界的屋頂上面發出我野蠻的號叫。」今天,《自我之歌》仍然是一切「被禁止的聲音」、「囚犯和奴隸的聲音」的戰斗旗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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