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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色凝重,说话放慢了,但明确、简捷:“我今天不能待久。我是代表最高方面来的。”
“最高方面?”我想知道。
“国际!”她说,随后又补充:“共产国际。”
“啊!”我几乎叫出声来——当时廖承志无疑异常吃惊。
“冷静点。”她说。“只问你两个问题,第一,上海的秘密工作还能否坚持下去?第二,你所知道的叛徒名单。”
我回答:“第一,恐怕困难。我自己打算进苏区。第二,这容易,我马上写给你。”
“好。只有十分钟。”她微笑着……
我飞快地写好了,在一条狭长的纸上。十分钟后,她……取出一根纸烟,把上半截烟丝挑出来,把我那张纸条卷塞进去,然后,放进皮包……走出了公馆大门。
1928年5月初,宋庆龄从莫斯科移居德国柏林时,斯大林曾会见过她。尔后,1929年夏她回国参加孙中山的奉安大典,其间8月,国民党上海警备司令杨虎曾向法国巡捕房控告她家装有秘密电台,宋庆龄也没有否认。
1931年夏,宋庆龄因母丧再次从欧洲归国,途经莫斯科时,曾独自一人与苏联领导人举行过秘密会谈。此会谈内容,一直没有公布过。
宋庆龄回国后,曾与苏联红军总参谋部上海工作站负责人、著名的特工佐尔格相配合,营救共产国际上海情报站负责人牛兰夫妇。
1936年,共产国际中国组的秘密电台,就设在宋庆龄的朋友、在上海工部局工作的新西兰人路易·艾黎的家中。而宋庆龄也就是通过这部电台,保持了与莫斯科的联系,并为共产国际向中共传递必要的信息。
“西安事变”前后那段时间里,中共对待事变的态度之所以发生180度的转变,就与宋庆龄传递的电文有关。
在“西安事变”刚发生时,中共高层无不欢欣,拍手称快,一派坚决“杀蒋”“审蒋”的呼声。
然而,没过几天,中共中央对此事的态度,却改为“与张、杨商量,如蒋能答应联共抗日等项条件,并有相当保证后,恢复蒋介石之自由”。
这是何故?
与宋庆龄的神秘身份有关。
当时,宋庆龄在上海。“西安事变’发生当天(12月12日),时任国民党财政部长、同时又是宋庆龄的姐夫的孔祥熙,在当晚来见宋庆龄,请她在一件拟好了的谴责张学良犯上的声明上联署签字,宋庆龄当即断然拒绝,并说:”张学良做得对,如果我处在他的地位,也会这样做,只是我会做得更甚于此。”
反蒋褒张立场,坚决而鲜明。
然而,第二天(13日),宋庆龄对事变的态度,却又来了个令人不可思议的180度大转弯。
13日,宋庆龄突然将“全国各界救国联合会”的总干事胡子婴找到家中,并将“西安事变”之事告知了他。胡子婴听后,以为宋庆龄对此事必然会高兴万分,谁知,她却深为焦急地问胡,是否可以陪她去一趟西安。
胡好奇地问:去做什么?
宋庆龄竟回答:我去劝说张学良释放蒋介石。
然后,宋庆龄就向胡子婴解释为何不能杀蒋等道理。
胡子婴认为她说得对,便回家准备,拟陪宋庆龄去西安。
可是,当晚八点,宋庆龄却又打电话通知胡:不去了。
宋庆龄在12日与13日两天的表现,为何如此反常?
其实,是因共产国际与斯大林,来了电报,而且,这电报是坚决谴责张学良,支持蒋介石的。
无疑,宋庆龄在12日从孔祥熙处得知“西安事变”后,当天即会向莫斯科报告。而且,看来,最迟13日晚八点之前,她便收到了共产国际与斯大林向中共的指示电。因而,她便在转发电报的同时,了解到斯大林与共产国际的立场,也只能遵照莫斯科的指令精神办事了。
在陕北保安的中共中央高层,当然收到了宋庆龄从上海转发来的共产国际与斯大林的指示电。
斯大林在这封电报中,对共产国际下属一个支部的中共,态度是很专横霸道的。
据斯诺在一本书中透露,斯大林在电文中说:如果中国共产党不利用他们的影响使蒋获释,莫斯科就将斥责他们为土匪。并将在全世界面前予以谴责。
当时尚在陕北保安的中共高层的张国焘,在回忆录中说到,斯大林这封电报,使中共领导都觉得简直是“天翻地覆”了,毛泽东还急得“踱来踱去”。
有什么办法呢?没有。当时,只能服从斯大林与共产国际。
于是,中共中央在“西安事变”中的立场,便发生了悄悄的转变。
因此,宋庆龄确实以她的共产党员身份,在处理“西安事变”中,起过一次并不令她高兴的作用。
1957年11月,当时并没有任何公开的共产党员身份的宋庆龄,却作为中共代表团的正式成员(名次仅次于毛泽东),到苏联参加了社会主义国家的共产党与工人党代表会议,并在毛泽东在会议〈宣言〉上签字时,坐在了毛的身旁。
对此,当时的人们都以为,宋庆龄能够参加这种会议,是凭其中华人民共和国副主席与中苏友协会长的身份,而很少会有人知道,她实际是以一个老共产党员的地位而与会的。
1981年宋庆龄逝世时,中共中央宣布接纳她为中国共产党正式党员,当然,这只是一次向世人正式公开她的共产党员身份的仪式。
(三)张学良为何坚决执意要送蒋介石去南京?
“西安事变”由军事政变式的兵谏开始,经过十四天的跌宕起伏,最后,却以张学良亲自将蒋介石送回南京的出人意外的悲剧而结束。之中,最让后人摇头叹息,也最让人不可思议不可理解的事情,便是张学良为何要做出这明显会于他不利的“送蒋”不智之举?
照理,事变以放蒋为终点,也属张杨举事已准备了的结果之一。
因为,“西安事变”的初衷,就是逼蒋停止内战、联共抗日。只要蒋介石能答应这些目的,“就让蒋介石活着进来,也要让他活着回去”(杨虎臣语),仍拥戴蒋为领袖,都早已是张杨作了思想准备的。只是,中共、杨虎臣与蒋介石宋美龄这三方,谁也没想到,张学良在最后时刻,却硬要坚持演出这“送蒋”一幕。
毛泽东说:“西安事变”使共产党从牢狱的情况下解放出来。
但,“西安事变”的结局,却让曾威风凛凛的东北军少帅张学良,从此步入了地狱人生。
不过,仔细分折,毛泽东对“西安事变”于中共的意义之评价,当然确是极属中肯。但,最终让张学良倒霉以后大半辈子的原因,则不完全是其发动了“西安事变”,而应该是他在事变末端的“送蒋”。
因为,有过反蒋行动者,在国民党各派系中,并非一二。如桂系李宗仁白崇禧,粤军陈济堂、张发奎,湘军唐生智,还有曾“蒋、冯、阎大战”中的冯玉祥、阎锡山等。这些人几乎终生都对蒋不满,更发动过反蒋之战,但是,蒋介石在很长时期内,还得与他们共事,用心敷衍,最后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李宗仁这些人自始自终都不放弃手中的兵权实力。往往在反蒋事败之后,通电下野也好,归顺中央也罢,那手中的派系军队,却仍设法牢牢予以控制,不容蒋氏染指。
张学良的人生失误,大概就是败在了他一时冲动,没有象李宗仁等那样,坚持旧中国军阀们的生存法则:手中有兵,才有地位。
由于张学良对东北军的长期掌控,使他在东北军的领袖权威,无他人能替代。故当张学良自投罗网被蒋介石囚禁后,东北军因种种原故,便内部生变,而无人能统一收拾分裂局面,结果,二十多万东北军,很短时间内被蒋氏分而解决,飞灰烟灭。至使张学良没有再能让蒋氏生畏耽心的本钱了,因而,这命运便生生被捏在了蒋介石的手中。
其实,张学良在刚被囚禁时,也深知只有东北军的存在,才会有他的自由前途,故,当他听知东北军内讧,激进的少壮派枪杀了稳重的王以哲将军之时,便连忙让人告知东北军诸将领:唯东北军团结,才有他张学良归来之时!
可是,虎已入牢笼,其任何观念、指示、影响,均已鞭长莫及!张学良这只老虎,若仍在西安,其威其猛,便不能不让蒋氏有几分畏怯。可是,既落平阳,还有什么可说?最后,竟弄到跌入连区区一个看守他的小特务刘乙光,都可以在囚禁地,常常与其老婆一道,凌辱欺负得昔日的少帅与赵四夫人,只能在暗中痛哭泪流的惨境了。
张学良并非一介书生,他很早便随父征战,也带兵多年。在其父死后,为了不致让“摄政王”模样的杨宇庭夺去东北集团帅权,他权衡利害后,毫不犹疑,即行速速诛杀之最烈手段,除去后患,而拒绝了稍为和缓的削权撤职等方式。可见,张学良对送蒋氏回南京之前,不会只有书生之见。
那么,是什么因素导致了张学良一时冲动,做出件显然丧失理智的蠢事呢?
首先,张学良是一个性情中人、热血汉子,这是所谓内因吧。毕竟,已为很多事实证明的哲理“性格决定命运”,并非无稽之谈。对待同一件事,不同性格的人,处理的方式,确会有差异。
但是,触发这性格起作用的所谓外因,则是导致某件事滑入某种结果的具体关键。
这些促使张学良冲动失智的外因是什么呢?
是“西安事变”发生后的国内国外因素的某些反应。
在谋划扣蒋的事变计划时,张学良想:蒋介石不抗日,老是还打内战,我们现在扣住他,逼迫他答应停止内战,联共抗日。这件事,应该是很得国内外人心的吧。特别是那些学生娃娃,不是天天在游行,要求政府,停止内战一致抗日吗?
不料,“西安事变”爆发后,远不是张学良事前所想象的局面,而是:
(1)全国舆论,除中共红军控制区外,基本都是指责张杨与事变,同情拥戴蒋介石,抨击张杨的文章、电报,如雪片般飞来。
当然,这是由于驻洛阳的东北军炮六旅旅长黄永安,背叛张学良所致。黄于事变当日(12日)接到张学良电令后,不仅没有遵电令调动军队对付中央军,反而向中央军巩洛警备司令告了密。结果,南京方面在张杨致中央政府的通电尚未到达时,那儿就已知道西安发生的事变。因而,当日,南京政府一方面,向西安方向调动了拟进攻的军队,另一方面,便迅速控制了宣传舆论,不让西安方面的任何消息进入南京,或不能在南京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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