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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事变前张、共、蒋关系探密 )接上页博讯www.peacehall.com 当然张学良也不能不认识到,西北发动,尚不成熟。所以,当8月下旬潘汉年通知张学良,中共准备采取所谓的“逼蒋抗日”新方针时,他当即表示赞同,并愿意多方配合。此后他积极活动地方实力派,以图造成联共联苏的气氛和声势,同时力劝蒋介石停止剿共,公开联苏,立即抗日。照他的如意算盘,一旦事成,他就名正言顺地成了联共联苏的大功臣。在举国联共联苏的大气候下,东北军高级将领们的重重顾虑和反对声浪,自然烟消云散。以西北地理位置之重要,以他在西北的领袖地位,以他与共产党的密切关系,可谓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不愁不能取得苏联的支持与大量援助,实现他在西北自成局面,进而反攻东北的梦想。
在8月的那次谈话中,潘汉年也告诉他,劝蒋的同时,千万不要放松西北发动的预备工作。潘汉年说,如蒋真的联共联苏,你准备之事对他并无损害;可是如果蒋只是做做表面文章,继续剿共战争,那么无论你准备与否,他到头来都不会原谅你“通共”的行为,那时不仅抗日不成,反蒋不成,连东北军也将成为俎上肉。这番说辞,张学良最后是听进去了。
苏联是唯一有实力并且愿意帮助自己立足西北打回东北的力量。对于这一点,张学良已经毫不怀疑。而且,直到西安事变前,他都一直坚信,一旦他发动抗日,苏联援助就会滚滚而来。《徐永昌日记》有则记载,时任山西省主席的徐永昌,一次与张学良在山西绥靖公署吃饭,张声言“俄已计划在开战时,空军能一次运送一万兵到敌人阵地后。”事后徐评论张的抗日见解,称其不过“为大学生主张”。
距事变一个月前,张学良曾亲自飞往山西,与阎锡山密谋“逼蒋抗日”。他劝阎不要担心逼蒋失败,说,万一事不成,可以联晋军、红军、东北军自成“抗战”局面,共产国际援助没有问题。阎锡山持重,问张学良三事:国际能否批准红军到绥远干涉外蒙?国际能否接济红军、东北军、晋军?红军能否听指挥?张学良让叶剑英等对阎作了解释,但阎锡山老奸巨滑,不肯轻易相信,一定要肯定和具体的答复。
而张学良不是阎锡山。他所考虑的,已不是苏联能不能提供援助的问题,而是开什么价要求什么援助的问题了。1936年11月,苏联在新疆方向为红军准备了大批武器弹药,等待西路军去取。中共告诉张学良,苏联已准备好一批军援物资,请他配合西路军打开道路。张学良虽然“环境十分附难”,仍电令在兰州的于学忠为红军提供协助,并且于22日回电中共,说“惟货尚不能满意”。为什么货尚不能满意?就是没有他要的包括飞机大炮在内的重装备。但苏联开始提供军援的事实,无疑更坚定了他联苏的决心。
这时距离他发动事变,只有20天。
1936年1月下旬,张学良首次赴洛川秘密会见中共代表李克农。回到西安不久,意外地发现南京中央政府也在与中共秘密接触。据张回忆,一负有接洽任务并化名王牧师者,前来求见。此人“持有财政部公函,要求进入匪区”。
这位王牧师,真名叫董健吾,乃上海中共特科成员。他与宋子文是同学。宋子文受蒋介石之命,寻求与中共直接谈判,遂通过宋庆龄找到上海的董健吾,托他与张子华前往陕北递交一封密信,并给他一个“中央财政部经济特派专员”头衔作掩护。
董健吾与张子华来到西安,正值隆冬,大雪纷飞,转眼一个月过去,仍无法成行。最后他决定面见张学良,求他帮助。张学良听过董健吾详细解释,亲自发电向南京方面询问,获得证实后,就用自己的私人飞机将董、张二人送至肤施(即延安,当时在东北军控制下),再由他们自行前往中共中央所在的瓦窑堡。
得知蒋介石与中共联络,张学良十分不解:为何一面令东北军剿共消耗,一面自己又越过东北军与中共谋和?当时政府高层不少人已有共识,欲抗拒日本,必借助俄国。蒋介石也频频接见苏联驻华大使。这次与中共接触,看来就是与此相关的一步棋。令张学良不满的是,蒋介石一面命令东北军拼命剿共,一面却自己单独走这步棋,联共联苏作好人,这是大大的不地道。将来联苏事成,负责剿共的张学良,岂非又作了一回恶人?那时苏联援助来了,东北军却因剿共为苏联所嫌恶,岂不是又要吃大亏?
张学良出生军阀,多疑且不肯吃亏。当年中东路事件,他生怕中央插手东北事务导致大权被夺,不让南京中央政府办理外交,一定要自己去与苏联交涉。九一八后,他又不顾南京要求把一切对日交涉集中到中央处理的命令,自己私自与日本人谈判,不放一枪撤离锦州,置中央要他在锦州抵抗的命令于不顾。其后的汪张之争中,他不肯出兵热河抗日的理由之一就是,你中央不正式举国对日宣战,干嘛要我东北军单独跟日本打?
以张学良当惯了军阀的一向作为,一旦他认为蒋介石有牺牲东北军的意图,会是什么心情?再加上南京对东北军的种种不公,他现在对蒋介石是既怕且恨:你既然做了初一,为什么我就不能做初二?你既然能对东北军不义,为什么我就不能脱离中央去自己联共联苏,在西北自成反蒋抗日的局面?
这种心理,在4至5月间张学良与中共特派员刘鼎的谈话中表露无遗。他说,他现在是“暂时与大老板周旋。趁此作最低限度的准备,同时还要提防大老板先来下他的毒手。”“牵延到11月就起变化,这当中一面对内亲外(友)作‘抗日’的大活动;另一方面捧大老板登峰造极,亦要半年功夫,大事可济。我要干就要彻底干!”[“刘鼎致中共中央密信”,引自张友坤、钱进主编《张学良年谱》(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96年12月)第996-999页]
可以说,发现蒋介石暗中通共,是促使张学良加速联共并走上反蒋道路的一个重要因素。那么,蒋介石为何要联共呢?蒋介石联共,虽然同样也是始于联苏。但他显然有着极为不同的多重打算。
首先一重打算,是为将来的中苏军事同盟消除隐患。大约从1935年10月开始,蒋介石及南京中央要员,接连同苏联驻华大使就两国合作互助问题进行谈判,力争苏联援助中国抵制日本的进一步侵略。谈判中蒋介石首次表示,愿意政治解决共产党问题。
1935年12月19日,蒋介石与苏联大使鲍格莫洛夫会谈,得知苏联政府已经同意与中国政府缔结军事互助条约,同时又得到消息说,莫斯科的中共代表团曾发表声明,放弃笼统反对国民党和国民政府的政策。蒋估计苏联政府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已决定支持他统一中国,俾使中国能全力抗日。于是他立即派驻苏武官邓文仪前往莫斯科找中共代表团谈判,同时秘密派陈立夫,化名李融情,携俄文秘书张冲,化名江淮南,坐船去欧洲赶往柏林,准备与苏联直接交涉两国军事合作。
蒋介石急于政治解决中共问题,主要从中苏军事结盟上着想。无论他能否消灭国内共产党,对于远在苏联的中共组织,总是鞭长莫及。倘若不能将中共纳入政府控制之下,将来一旦中日正式开战,苏联军队根据条约进入中国作战,中共人员随之而来,在苏军庇护下处处建立政权,岂非拒狼引虎?因此,政治解决中共问题,为中苏军事结盟之必不可少的前提。
然而蒋介石不久即发现,苏联方面其实并无支持他政治解决中共问题的想法。1936年1月22日,蒋介石会见鲍格莫洛夫,再三要求苏联政府对中共施加压力,支持政府统一中国,以取得中国政府信任。但鲍格莫洛夫明确表示,苏联与中共毫无关系。国共冲突是中国内政,苏联绝不会充当调解人的角色。蒋介石反复劝说长达80分钟,全无结果。第二天,蒋介石致电邓文仪,要他立即停止与莫斯科中共代表团谈判;并致电陈立夫、张冲,命其中止秘密谈判计划,立即回国。
苏联意图叵测,蒋介石遂决定依靠自己,在国内解决中共问题,然后再视情况与苏联谈判条约。他的打算,是军事围剿与政治谈判两手抓。军事围剿由张学良负责。政治谈判方面,与中共的接触,除了董健吾、张子华这条线以外,陈立夫还秉承蒋介石旨意,放出了另一条线。
这另一条线就是,国民党方面以铁道部政务次长曾养甫、浙赣铁道理事会秘书谌小岑为代表,共产党方面以刘少奇领导下中共北方局的周小舟、吕振羽为代表,从1936年3月到8月,双方在北平、南京进行了多次谈判。
在所有这些谈判中,蒋介石提出的中心要求不外乎两条:其一,苏维埃改制——取消中华苏维埃共和国这个不伦不类的国中之国;其二,红军改编——实现全国军队的统一指挥。在此前提下国民政府保证停止进攻红军,释放共产党等政治犯,满足武装民众、一致抗日等各项政治要求。
董健吾和张子华于1936年2月底到陕北,中共中央首次了解到蒋介石的这个讯息。但他们认为,此两项要求的实质,是“取消苏维埃红军,纳入三民主义的轨道,引进共产党代表于国民大会,在共赴国难口号下取消苏维埃制度与暴动政策,接受南京节制,以最后瓦解红军”,因而不能接受。他们主张抗日必先讨蒋,彻底否定南京国民政府法统,另行召开“抗日救国代表大会”,成立国防政府。国共双方显然毫无交集。
到了5月,红军以抗日为名、实则以扩大根据地为目标的东征山西作战受挫。谈判中周小舟要求停止进攻山西红军。5月15日,曾养甫在答复中,代表国民政府提出了让步最大的四项主张:
一、停战自属目前迫切之要求,最好陕北红军经宁夏趋察绥外蒙之边境。其他游击队,则交由国民革命军改编。
二、国防政府应就现国民政府改组,加入抗日分子,肃清汉奸。
三、对日实行宣战时,全国武装抗日队伍自当统一编制。
四、希望党的领袖来京共负政治上的责任,并促进联俄。
这四条中,蒋介石等于放弃了他一向坚持的两个前提条件:苏维埃改制和红军改编。只要红军主力能够北上察绥外蒙边境展开抗日,则改制和改编,无不可以延后解决。南京方面甚至愿意在苏维埃改制和红军改编之前,先行改组国民政府。
由此,可以很清楚地看出蒋介石联共的另一重目的。这就是利用红军之手,将日军进攻的矛头引向北面,引向外蒙,最终引向苏联。
早在1934年,蒋介石就注意到,日本军方一直有“北进”与“南侵”之争,而他判断“北进攻苏”的可能性为最大。蒋介石估计,日苏必有一战,而且苏联很可能先动手,出动空军轰炸日本及满洲的日军基地。1934年4月,他与汪精卫、黄郛研究形势时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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