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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局不为所动,他们拒绝了思成提出的最简单可行的建议,即不破坏门楼和城墙的整体性,在每座城门的两边打开一个车辆的进出通道,这样交通堵塞问题就可以得到缓解和控制。在以后的二十年中,城墙整个被毁。所有的漂亮的塔楼都被拆毁,只留下了东南角楼和南面的前门和北面的城门楼,二者的碉楼都已拆毁。护城河不见了,城市的扩展甚至消除了一度享有盛名的元、明、清三代首都城墙的轮廓。 1955年思成因所谓主张建筑风格的“形式主义和复古主义”遭到批判,多年来的艰苦工作、与当局错误的无望抗争和“批判”带来的羞辱将他推到了衰竭的边缘。年初他就住院了,并被发现染上了肺结核。思成住院后不久,长期患病的徽因也住进了同一所医院。早在1945年,医学博士埃娄塞尔就曾断言,徽因的情况非常严重,可能只剩下五年的生命。她又坚持了十年已经是个奇迹。1955年徽因的生命抵达终点,4月1日徽因去世,终年51岁。对已经病魔缠身并在“批判”中遭羞辱的思成来说,共同生活27年的妻子的离世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他陷入了深深的抑郁。 在徽因辞世七年以后,1962年,徽因的学生林洙女士与梁思成先生结为连理,陪伴思成走过生命旅程中最后也最为艰辛的十年。 三、文学知己:徐志摩 林徽因是诗人徐志摩真正的“红颜知己”,窃以为她会是徐一生的最爱与最了解徐的人,从其《悼志摩》的深情文字中可见一斑。那么,他们为什么没有“终成眷属”? 徐林初相识于风景如画的伦敦康桥——徐与林氏父女的结识,还缘于师尊梁启超的介绍,他首先与林长民成为知交。那年,徐24岁,而徽因只有16岁。当时徐在家乡不但已有妻张幼仪,还与之育有一子,但浪漫派诗人徐志摩崇尚爱、美和自由,他在这个才情飞逸的少女身上发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比起这个飘落凡间的精灵,在诗人心中,他对妻、子的义务就变得轻如鸿毛了。 可以想见,诗人燃烧般的激情,飞扬的文采,对于16岁情窦初开的少女,很难做到对此无动于衷。林长民发现二人之间的“苗头”,便断然决定带女儿回国,从而阻断林徐的交往。 而在林氏父女回国之前,1921年初,徐在中国的父母便安排其妻子张幼仪到英国陪读,她在1921年春抵达,他们搬进离剑桥大学六英里的一所租来的房子,他每天坐公共汽车到学院去上课和上图书馆。同期徐与林保持密集通信,他总是急切地等待林的来信并迅速回复。他的妻子又怀孕了。1921年秋他建议她做流产,并去了伦敦,从那里捎话来说他想离婚。在这以后张幼仪很快前往德国,她的第二个孩子在那里出世,但很快夭折。 之后,徽因随父亲于当年10月回到中国,并被长辈安排与梁思成交往——之前他们已在1919年相识,时年她15岁,他18岁。而徐志摩,开始“冒天下之大不韪”要求离婚。 徐志摩于1922年3月与张幼仪协议离婚。当他怀着一腔热望回北京再见到徽因时,佳人依旧,却意外已成为他一向敬重的恩师梁启超先生长公子思成的未婚妻,徐志摩的尴尬与失落可想而知!他不甘心地充当着一对热恋情侣的“电灯泡”,却被一纸字条“Lovers want to be alone.”拒于图书馆门外。 关于林选择梁而非徐作为终身伴侣,我觉得与林本人的身世和徐的第一次婚姻有关。林长民先生正妻无子嗣,于是他娶了第二个妻子即徽因的母亲来给他生孩子。她生了三个孩子: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可是儿子在襁褓中、第二个女儿在孩提时代相继夭折,徽因是唯一活下来的一个。 1912年左右父亲从福建娶了第二房妾,她很快就接连生了一个女儿和四个儿子。徽因和母亲的生活从此蒙上阴影。 父亲很爱徽因,而她的母亲却失宠了。母亲为此妒忌、抑郁。她那善感的女儿夹在中间,既同情母亲的痛苦失意,同时又爱着自己的父亲,而且明知道父亲也同样深爱着她。这样的家庭环境,使徽因不可能无视徐志摩原配张幼仪的存在——在一起离婚事件中,一个失去爱情的妻子被抛弃,而自己却要去取代她的位置。想起她多年痛苦失意的母亲,我认为这种处境是徽因无法接受的。 于是,在徐尚未办清离婚手续之前,林选择思成,思成家学渊远,论才识、智慧、人品,均不逊色于徐志摩,性格则比热情洋溢、容易心血来潮的诗人更稳重,又有两家的世交渊源,徽因作这样的抉择,似乎并不出人意料。 但徐志摩并没有就此失去徽因,在此后的岁月,他们共同创办“新月社”,编辑出版新派诗集。这是徽因写作生涯的开始,她写出了最早的一批诗歌、短篇小说和散文。据梁思成说,她第一次发表的作品是奥斯卡•王尔德的浪漫派散文诗的译文:《夜莺和玫瑰》。 二十年代初北京的文化活动是非常活跃的,尤其对于来访的西方文化使者表现得特别友好。徐志摩和徽因负责组织了提琴家弗里茨•克莱斯勒一次非常成功的音乐会,那是一位西方艺术家首次把西方著名的古典音乐节目带到中国古都来上演。 他们一起接待印度诗哲泰戈尔,同台演出根据泰戈尔《摩诃德婆罗多》改编的抒情诗剧《吉特拉》,并分别扮演剧中的男女主人公。徐、林与泰戈尔被人并称为“岁寒三友”松、竹、梅;舞台上,两人是那样默契、和谐,仿佛又回到康桥时那种心有灵犀、纵论诗文的感觉。泰戈尔也看出诗人对徽因的情感,这位天才的老人忍不住亲自为徐向林陈情,但林并没有改变决定。这之前的1923年5月,梁思成由于摩托车车祸,落下左腿行走不便的后遗症。在他躺在病床养伤期间,徽因每天下午都去陪伴他,同他说话,开玩笑或安慰他。 可能是在此前后,梁启超先生写了一封长信给爱徒徐志摩,他熟知徐那放荡不羁的“野马”脾气的危险性,在这封长信里,梁启超谴责了徐志摩抛妻弃子的不负责任的作法,并提醒徐不要“把自己的欢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不要“追求幻梦中的极乐世界。” 徐志摩以一封充满感情的长信,回答了梁启超责骂他和妻子离婚的警告信:“我于茫茫人海访寻我唯一灵魂之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在陪伴诗哲离开北平的时候,徐志摩油然生出一种诀别的感觉,昨日还同台演出美目盼兮,今天就要劳燕分飞天各一方,他不禁思潮起伏,润湿了眼睛,在火车将要离开时,怅然写道:“离别!怎么的能叫人相信?我想着就要发疯。这么多丝,谁能割得断?”那是1924年5月,徽因下月将与思成一起动身到美国,四年后才会回来。徐志摩则陪泰戈尔到了日本,回到中国后又卷入另一场爱情纠葛。 林徽因最终与梁思成结缡,而徐志摩经过一番周折后,也娶陆小曼为妻。但二人还是相互关心和理解,在文学上更是经常切磋。徐志摩创办的《诗刊》曾发表林徽因的诗作,而徐的一首《你去》的诗,据说是为林徽因而写,诗中洋溢着动人的温情挚爱,表现了他心底那份永不褪色的情谊。 据陈宇《解读林徽因》记述徽因的堂弟林宣先生回忆,1931年,林徽因在香山养病,徐志摩常去看她,把她看作可以一诉衷肠的人。徐志摩每次上香山,家人都叫林宣作陪。林宣说,徐志摩去主要是为了“躲气”,“陆小曼生活奢侈浪漫,在上海搞得乌烟瘴气,弄得徐志摩心情很不好。他在北京城里有许多熟人,但没去,就是要上香山,并说‘我很不幸’,‘我只有到这里来了’,他到香山跟我姐姐是叙旧,舒舒心气。他还说了很多陆小曼的不是。陆小曼也有优点嘛,他都不提。”林宣认为,徐志摩讲得有点夸张,且毫无自我反省之意,对此他甚有微词。 林宣说,林徽因写诗常常在晚上,还要点上一柱清香,摆一瓶插花,穿一袭白绸睡袍,面对庭中一池荷叶,在清风飘飘中吟哦酿制佳作。“我姐对自己那一身打扮和形象得意至极,曾说‘我要是个男的,看一眼就会晕倒’,梁思成却故意逗道,‘我看了就没晕倒’,把我姐气得要命,嗔怪梁思成不会欣赏她,太理智了。” 林宣讲:“每次陪徐志摩上山,我俩都住在香山的甘露旅馆。梁思成极尽东道主之谊,旅馆费都是他交代付的。每天我和徐志摩吃了早饭就去林徽因住处,中晚餐一起吃,夜里回来。”林徽因和徐志摩谈诗论艺时,林宣就在一旁看书。林宣先生用英语提起徐和林喜欢的作家:“拜伦、雪莱、勃朗宁……”他说林在香山读的书,有许多是由徐志摩挑选送去的。徐志摩在英国初识林徽因时,就常常为她买书送书,藉机往来,寄幽思之情。从这些书目和他俩的诗作比照看,他们的诗歌创作具有影响的同源性和相当明显的相互借鉴酬唱的印记。 林宣说:“林徽因受徐志摩影响最大的是诗。他们的共同兴趣也较多。”二人有一种灵性上的和谐与共鸣。 1931年11月19日,35岁的徐志摩从上海飞往北京,以便第二天到北大上课。那天晚上他本应出席徽因为一些外国客人举行的艺术和建筑讲座的。她到机场去接他。飞机过时还不到,她等了又等。实际上飞机已在大雾中撞山坠毁,乘客和机组人员全部遇难。一个灿烂的年轻生命“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宛若流星划过天际,“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当在北京的徽因得知这一噩耗,顿时不省人事…… 梁思成立刻赶赴济南,参与处理后事,并带回一块飞机残片,后被徽因悬于卧室,以寄托哀思。 林徽因保存有两架飞机的两块残片,并且都是由梁思成取回的。一次即徐志摩出事时,另一次是抗战期间,林徽因当飞行员的胞弟林恒在对日空战中为国捐躯,梁思成参与后事处理带回的。两块残片都用黄绫扎着,一直保存在梁林家中。 悲痛的林徽因给《北平晨报》写了《悼志摩》一文,长歌当哭、椎心泣血、不胜哀痛。此后,在给胡适的信中,林徽因剖析了自己跟徐志摩之间纯真的友情,在信中,她说:“这几天思念他得很,但是他如果活着恐怕我待他仍不能改变。也许那就是我不够爱他的缘故。也就是我爱我现在的家在一切之上的确证,志摩也承认过这话……” 几年后,林徽因和梁思成路过徐志摩的家乡浙江硖石,触景伤情,林徽因再次陷入了感情的撞击不能自已,和着泪花和火车的轰鸣,她把不可名状的思绪倾泻到纸上: 别丢掉 这一把过往的热情, 现在流水似的, 轻轻 在幽冷的山泉底, 在黑暗的松林, 叹息似的渺茫, 你仍要保存着那真! 一样是月明, 一样是隔山灯火, 满天的星, 只有人不见, 梦似的挂起, 你问黑暗要回, 那一句话——你仍得相信, 山谷中留着 有那回音! 诗中真切地表现了对诗人的怀念和追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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