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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勺波: 寧漢分裂與共黨橫行武漢之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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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彰往可以考來·後顧亦能前瞻】 ◆ 寧漢分裂與共黨橫行武漢之憶 臧勺波 `
加入唐部任參贊 當民國十五、六年之交,蔣總司令以國民革命軍崛起粵東,麾戈北伐;唐生智(孟瀟)以國民革命軍第八軍軍長兼北伐前敵總指揮(那時只有一位總司令與一位總指揮)由衡陽進軍長、岳,會同第四軍(其時第四軍軍長爲李濟琛,留守廣州,以副軍長陳可鈺代理,張發奎、陳銘樞並爲師長,即後來所謂之鐵軍)攻取武漢,蔣先生由高安進攻江西之孫傳芳部。時孫氏挾五省(蘇、浙、閩、皖、贛)聯軍總司令之勢,頗有主張北伐軍與之妥洽者。陳儀(公洽,時爲孫部之徐州總司令,後歸蔣先生)、蔣百里等實主之。予以陳之顧問隨百里先生至九江,在江新輪上(孫之司令部設於江新輪)晤孫及其幕僚長楊文愷、王相庭等,知事不可爲;百里先生即屬予赴漢加入唐部;此爲予由北而南之始,也就是歸入蔣總司令麾下之始。更是後來許許多多因蔣唐關係而直接間接與蔣先生晤對接觸之始。
予至漢口,兩鎮(漢口、漢陽)初拔,武昌猶未下也。孟瀟以餘至,即以秘書長、參謀處長、參贊三者任擇其一委予;予以初到,未悉軍情,願就參贊一職,蓋北伐之始,編制未定,乃有此特殊名號耳。其時吳佩孚部下師長劉玉春仍死守武昌,直至其旅長賀對廷迎降,督軍陳嘉謨及劉玉春被俘,武漢乃大定。
克復武漢以後,最大的成就,爲以革命外交手段,強力收回漢口英租界。當時外交部長陳友仁,仗北伐軍之威勢,高視闊步,無視英人,限其交還租界,即日退去,所謂「英國人滾回去」的標語、口號,早已發明於五十年前。當時穩健派惴惴然,有慮英人之無理反抗,甚至妨礙革命進行者;不知這一個以強權外交執世界牛耳之英國,見風駛舵,昔日之鷙鳥,一變而爲眼前之馴羊,乖乖的掃地出門,甚至偶一在街頭行路,亦冒充俄國人。此爲自滿清及北洋政府以來之奇跡,也是對歐美其他國家特出之示威。證以今日英人在大陸與中共多次的屈辱外交,不是狐狸尾巴現形了麽!陳友仁早已物故,其功不可沒也。
南昌謁晤蔣先生 武漢既定,以鄧演達(澤生)爲武漢行營主任,陳銘樞(眞如)爲武漢衛戍總司令,陳公博爲財政委員長,鄧演存(演達之兄)爲漢陽兵工廠廠長,同時將第四軍一分爲二,以張發奎爲第四軍軍長,陳銘樞爲第十一軍軍長,並以賀龍(按即共軍元帥之賀龍)之一師編入十一軍。唐部亦於第八軍外,擴編劉興(鐵夫)之第三十五軍,何健(芸樵)之第三十六軍(後來又增編葉琪及周斕兩軍,共爲五個軍)。此當時武漢人事之大要也。
陳眞如聞予至漢,即親蒞予寓之太平洋旅館,邀予任其衛戍司令部參謀長,予謂已就孟瀟職,陳曰:「我向孟瀟商之」,隨即偕予至西園晤唐,唐謂予曰:「我與眞如不分家,你可即往就職!」復謂陳曰:「這是借用的呀!」議遂定。陳氏不善詞令而好演講,又喜印小冊子,好爲學者風度,以故時常在漢口,部中事多由予與其副官長兼憲兵司令李勉堂(拯中)主之。未數月,江西方面孫軍節節敗退,蔣先生已駐節南昌,召集軍事會議,眞如命予代表前往,瀕行往謁孟瀟,問有事須代報告否?孟瀟曰:「前者常德圍殺袁祖銘事,蔣先生允以國府命令宣佈其罪狀,但至今命令未下,你可請問一聲!」先是,黔軍總司令袁祖銘(鼎卿)所屬部隊,號稱十餘萬衆,一向服從吳佩孚,主張聯省自治;其總部及部份軍隊駐在湘西常德,足爲國民革命軍之害;且與當年另一黔軍總司令王文華在上海一品香門外被刺有關;據唐云,當局曾授意予以消滅,然後公佈其罪狀;唐即命其駐常德之師長周斕計誘圍殺,事後未見命令公佈云云。予在南昌會議事畢,即至蔣先生處辭行,此爲予謁晤蔣先生之始。時張岳軍先生在座,予面陳曰:「離漢時孟瀟曾囑請示總座,袁祖銘事至今未見命令,希望補發。」蔣光生凝思有頃曰:「你回去告知孟瀟兄,事情已過去了……嗯嗯……!」其意自是不再發令,予未便多言。回漢口後就這樣告訴孟瀟,孟瀟當時坐在辦公桌邊,驀地立起,憤然作色曰:「是我辦的!就是我辦的!甚麽壞事全是我辦的!」飇風起於青萍之末,我知道政變殆將不遠矣。
武漢共黨太橫行 原來,革命軍自武漢底定後,即形成兩種現象:一是共黨勢力,彌漫全境,種種暴行,不可響邇,罷工、遊行,糾察隊隨意捉人,土豪劣紳高帽遊街,攔截行人,剪斷袍褂【析世鑒: 此行爲之意味,可參閱許克祥《「馬日事變」回憶錄》後之注釋2—http://www.boxun.com/hero/xsj1/109_4.shtml】,並由徐謙主持在武昌南湖公審戰犯陳嘉謨、劉玉春,達到共黨行動的高潮。俄顧問鮑羅廷及中共各老牌領袖,多半麕集漢皋,一般居民,大有不可終日之勢。當時共黨假容共之名,反客奪主,在武漢肆意橫行。就予親身所經歷各事,在此補述幾件,以供讀者諸君之想像:
(一)隨時隨地發令罷工,命所有行人,在原地停止,不得行動。某次,我坐車在漢口往唐生智之西園總部接洽要公,中途遇到糾察隊多人,說罷工一小時,限令人車在原地停止,我只得坐在車上靜候;迨時間已到,司機是上海人,年輕性躁,當然開車,不意來了糾察隊多人,呼嘯喝打,原來時間雖到,要等他們再行發令,才能行動;我想當時亂糟糟,就是車子打爛了,人打傷了,也沒有去處算賬;我就高聲責駡司機說:「你是工友怎麽不服從糾察隊!連我也要服從!」他們聽了,甚爲開心,隨即放令開車,我想我這個沒有出息的參謀長,軍服煌煌,坐在車上,連行動都沒有自由了,還能警備甚麽呢!這時,你再向左右前後一望,那些車呀、人呀,參差鵠立;如矮樹林,如臘像館,如候車站,又如百貨公司之模特兒;若在黑夜,不幾如鬼影憧憧耶!請問各位,你們見過馬路上原地罷工嗎?
(二)我們部隊裏,有一個士兵爲了兩個銅板,與黃包車夫發生爭執,車夫人多,將兵士打了,倒過來總工會小題大做,來函要嚴辦兵士,並賠償車夫損失;我就派一位參謀,到總工會告訴他實在的經過;會長向忠發高坐在上,對這位參謀,也不讓坐,就劈口大罵:「你們不知革命原理,不識革命途徑。」簡直不由分說,不可理喻。從前人說「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現在變了「軍人遇工會,有理也退避」了。
(三)工人開會,按戶抽人。共黨時常開會遊行,動輒整天喧鬧。他們要我家每次派出兩人;那時我尚無兒女,人口簡單,就沒有派,這可犯了法了,常常派人來責問,說你家的地位,至少要派出一個廚子,一個傭人,就這樣強迫。試想我忝爲現任職官,尚且如此,其他住家,又將如何呢?
(四)我因政局有變,就把家眷搬到漢口,那曉得漢陽門碼頭搬夫,就要每件行李傢具,工資三元,如果自家搬運,他們就來制止,說「各人自家搬,工人吃甚麽呢?」沒有法應付他們,只得將許多可省的件頭及傢具棄置不要,免得花錢嘔氣。
(五)還有幾次關於傭工的事,也叫人受不了。有一天,我到漢口去看一位失意的同期同學拜偉,他是劉玉春部下的團長,已被解散,住在漢口營救劉氏的;我到他那裏休息,一時餓了,他就叫廚子炒蛋炒飯,那知道那位廚司竟不理他,他就責駡幾句,這事情就搞大了;廚子報告總工會,工會派人將拜團長抓了去,當罪犯訊問,結果付出半年工資,還要補償侮辱工友罰款,才算了事。(這位元拜兄是回教,實大聲宏,善唱黑頭,後來我介紹給甘肅主席朱紹良,做了副官長及省會警察廳長,很爲得力。)又有一位北軍代表,因爲包車夫宴客時車飯的問題,也受到同等處罰。
(六)那一次人民公審,我是初開眼界。原來被俘的湖北督軍陳嘉謨,是在唐總指揮部看管,而守城的師長劉玉春,則在衛戍司令部看管,在軍人習慣上,戰局既定,對於俘虜,向來優待的,革命軍守此公法,亦不例外。尤其對於死守不降的劉玉春,更多同情欽敬之感。衛戍司令部設在清之藩司衙門,劉即關在大堂右翼耳房,我每天到公,必先進去安慰他一番,他總是非常憤激,要求我們電呈蔣總司令。他說:「我如有罪,就趕快槍斃,如無罪就應釋放,這樣老關着算甚麽呢?」他是氣概如虹,不愧軍人本色,大家沒有難爲他的心理。但是共黨方面以徐謙、向忠發爲首,主張在武昌南湖舉行人民公審,大大的侮辱他們一番。這一向所未見的新鮮花樣,被審的,又是前任威嚴赫赫的督軍師長,一經宣傳,遠近聞風,不期而至者,數達十余萬人(在那時候,謹慎的人,多半不敢參加,否則,還要多)。等這兩位俘虜解到,先審陳嘉謨,陳素有嗜好,意志薄弱,見了這樣排塲,先已膽怯,徐問他:「你爲甚麽反抗革命,要守武昌?」他指着劉說:「我不要守,是他要守的呀。」一個方面大員,雖然失敗,這樣沒有種,直引得大家冷笑,也就不再多問了;照樣再問劉,他昂然而答曰:「我是奉吳大帥(指吳佩孚)的命令,他叫我守城,我就守城!」又問他:「你爲甚麽反抗革命軍?」他答道:「我要是革命軍,我自然服從革命,但我是吳大帥的軍隊呀,我只有服從吳大帥。」再問他:「你懂得三民主義嗎?」他說:「我以前不懂,現在你們給我看了,我才懂得一點。」他這種傲然不屈之氣,大家都爲之感動不已!以與陳嘉謨相比,眞是相隔天淵【析世鑒:劉玉春被釋北歸後,著有回憶錄《百戰歸田錄》,亦述及受審事,建議讀者併閱。】。這一次公審,就如此鬧轟轟的收塲了。其實共黨方面,不過藉此示示威,出出風頭,將他們侮辱一番,本來就無此必要呀。後來唐孟瀟就把他兩人釋放了。並委劉爲華北招撫司令,送給他一點錢,尊其人格也。這以上各節,皆是我親自領教的事,其他種種,寫不勝寫,就此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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