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胡宗南就任廿二师师长

    民國十七年第二次北伐時，胡先生担任第廿二师师长。廿二师原是一支破爛的部隊，當初發表为师长時，胡先生不願就任，何應欽部长曾勸他說：「破爛的部隊由你整頓，極易有所建樹，何以不去？」廿二师是南方部隊，成立於湖南长沙，從未和騎兵交戰，初次在徐州津浦路一帶作戰，即險遭敵方所消滅，幸为胡先生所指揮，終而轉敗为勝，先克復徐州，再與第三师攻取濟南。在此發生一件特殊事故，直至今日尚未完全为外人知悉，這事乃構成五三慘案的導因。

（二）「五三惨案」的前因

    十七年四月革命軍克復韓莊，逼近濟南時，张宗昌在濟南已支持不住，第一师蔣鼎文部攻下泰安後，我部次一目標即指向濟南城。我軍捨津浦路，穿越高山，由泰山上的穆柯寨、中宮鎮到八里窪，在這過程中曾和穿著张宗昌軍服的部隊遭遇激烈的一戰，敵人被我軍消滅甚多，這批敵軍後來才發現原來系日本軍隊。北方天氣尚冷，他們穿著张宗昌部隊的呢製軍衣，衛生隊长在清理戰場時，首先發現敵人屍體穿著日本軍靴，立即報告师长，师长命令不准張揚，估計日軍死於此一戰役的有二百卅一人之多。张宗昌所以利用日本人作戰，乃是因为他自己的兵員未能及時趕到，於是請日本兵冒充張軍助戰，這批日本軍人的犧牲，为此後的五三慘案埋下了根源。

    四月卅日拂曉攻濟南西门，西門为日租界，为避免引起糾紛，原準備迂迴而過，奈何第一团团长馮士華(四川人)性魯直，見敵人往日租界撤退，即窮追不捨，直到西門租界邊緣，闖禍而不自知。部分租界中的中國人並無國家觀念，尤其攤販，都插上日本國旗，目的是为避免革命軍的干擾。革命軍則討厭日本國旗，把攤販的日本旗幟打倒，這種無益的行動，为革命軍平添了無數的干擾。胡先生遂令馮团长超越日租界攻北門入城，故與第三师涂师宗同時佔領濟南城。

    五月一日馮玉祥部孫良誠作戰歸來，押解三千多俘虜在濟南城滿街走。北方軍裝備訓練皆較革命軍为優良，但戰鬥精神較差。這天上午情勢尚平靜，到下午，事件終於開始醞釀，這是賀耀組的部隊首先引發的。

（三）慘案的導火線

    賀耀組的部隊在北伐時改編为革命軍第四十軍，隨革命軍北伐到山東。賀氏包庇很多共黨的部下，清黨後仍然沒有完全清除，他的部隊在山東曾貼出很多打倒日本帝國主義的標語，這頗能投合一般青年的意向。革命軍進軍山東之前，日本駐華公使已提出照會，不准在山東作戰，當時報紙也曾刊載過，因此革命軍臨濟南之前，我軍都接獲通報，務必特別謹慎。而今賀耀組部隊大肆張貼抗日標語，無端授予日人干涉的口實，事件便因此爆發。

    五月一日下午，日本對革命軍第一步所採取的對策是禁止中國人通過日本租界。租界裡有一澡堂叫衛生池，數月征戰，官兵急需沐浴，紛紛進租界去。第一個引起糾紛的是賀耀組部下的一位团长帶兩個勤務兵攜帶武器進租界，为日本憲兵繳下槍械，才把团长放過。勤務兵逃回团部報告情況，团附立即開了一車人到租界去，雙方在租界上對立，局勢突告緊張。日軍進一步封閉租界，禁止所有人來往，孫良誠被封閉在租界裡洗澡，我們师部裡包括軍需處长等都在租界裡被關閉了三個小時才解禁。日本向我濟南交涉員交涉，抗議我方招貼侮辱日本的標語，四十軍的政工人員於是不再寫標語，改畫圖案：「打倒⊙」畫一圓圈點上一點，雇百姓在租界上大事張貼。這回日本人悶在心裡無法再交涉了，他們無論如何無法承認這一新式圖案「⊙」就是日本。人人看了心裡有數，日本人吃了說不出來的悶虧，革命軍與日軍的關係更形緊張。本來张宗昌和日本已有勾結，日軍又把青島的部隊調到濟南，雙方劍拔弩張，五三慘案此時已種下禍根。

（四）慘案的發生

    第二天五月二日，上午約十點多鐘，我正和一位科員同遊大明湖時，首先聽到一聲砲響打在湖裡，船隨之震盪，接著又響了二、三十砲，我知道事情發生了。大明湖位居城外，趕回城裡，街道上店鋪全部緊閉，四十軍已和日軍開火。總司令命令胡先生派人以八面旗幟前往阻止四十軍與日軍的射擊行動，直到午夜十二時方才停火，但在租界附近仍在繼續交戰。其起因據說是四十軍首先衝進租界兩條街後，为日軍所射擊，雙方因而造成武力衝突。我方代表蔡公時是在二日夜裡派往日本領事館交涉，於次日慘遭殺害，消息所以能迅速外傳，是由於日本領事館的中國伙伕逃出來報告的，否則我們尚無所知。

    五月三日雙方繼續激烈的武力衝突，此時所有中國部隊包括馮玉祥都主張與日本一戰，總司令乃召集會議，命令此時不准與日本交戰，並且決定必要時放棄濟南，將濟南城交予李延年和孫良誠的一個团共守，其他部隊撤出濟南，我师於曲阜縣整訓後，繼續北伐。十七年六月進軍北平。張作霖於同時間在皇姑屯为日人預埋炸藥爆炸身死，東北隨之易幟，北伐大業終告完成。

（五）慘案的檢討

    慘案固然由日本造成，但我方也有相當責任。日本之所以干涉北伐，起於张宗昌的借用日本軍人，而日本少壯軍入的跋扈，已非日政府所能約束；但憑良心說，若非我方的開釁，事變仍然可以避免。固然日軍不應將兵員借予张宗昌助戰，但我方若謹慎從事，仍可以避免衝突。

    中日雙方首次的接觸是日本憲兵穿著张宗昌部隊的制服與革命軍的交戰。張氏知道自己的部隊不能賣力，因此借用一批化裝的日本兵押著张宗昌的部隊上陣。革命軍從廣東出發北伐後，始終都用血肉拼命的戰法，這是北方部隊所最惧怕的。张宗昌的部隊抵擋不住，於是押後的日軍被迫參戰。日軍在中國向來未見過激烈的白刃戰，以为只要多支持一會兒即可穩操勝算，北方軍閥間的交戰向來如此。讵料革命軍交戰未及一、二十分鐘即一鼓作氣，衝鋒陷陣，行血肉戰，化裝的日本軍人因此死傷較张宗昌部隊为多。日軍在此一戰後的慘重犧牲，使他圖謀報復，構成慘案發生的前因之一，但假若沒有後來四十軍的一再挑釁，中日間也不至爆發正面的對立，是則慘案既可避免，濟南亦可順利克復。賀耀組於此事件中需负極大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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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济南「五三惨案」的前因后果》，原题《济南「五三惨案」》，是以《王微先生访问纪录》（台北： 中研院）同名章节内容为发布底本完成数字化处理。首发博讯析世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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