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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文儀: 旁觀共產黨廣州暴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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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彰往可以考來·後顧亦能前瞻】 ◆
旁觀共產黨廣州暴動
鄧文儀
民國十六年十二月八日,我從連江縣搭小船由連江轉到粵漢路,改乘火車,黃昏之前,到了廣州,但我在廣州廣衛路的家,早已搬遷了,詢問新的住戶及鄰舍,都說不知道搬到那裏去了。我這時好像喪家之犬一樣,真是旁徨不知所措,剛剛從危難的土匪區域逃出來,而到了廣州卻找不到我的家,我只有暫時住進一家旅社,慢慢來尋我的妻子,我想她為什麼要搬家,而又不留通訊處,告訴我搬到什麼地方呢?那一定是是有原因的。
九日我從上午到下午,在廣州市跑了一整天,去看幾位好朋友,都沒有見到面,想打聽我家中的消息,也一無結果,但我卻發現街頭巷尾,到處都是共產黨及工會的標語,多是反對政府,鼓吹武裝暴動的內容,或行動的暗示,證以廣州市民人心惶惶,商店住戶都有恐懼不安的現象,我知道這已是共產黨快要在廣州實行暴動前夕的景象,但當時廣州市黨政軍當局的主持人,我都不認識,也沒有方法去聯繫,我只有從旁觀察共黨武裝暴動,但我住旅社不是安身之所,我更擔心妻子的安全,所以我還是盡力找尋我的家。
十日又跑了一整天,仍無結果,直到十一日的下午方在馬路上,遇到一位軍校政治教官屈鳳梧先生,他是我的好朋友,一見之下,喜出望外,他告訴我廣州情勢危急萬狀,他和我幾位朋友為著我家庭的安全,已在旬日前得到我妻李白堅的同意,將我的家,搬到北門一個菜市場附近小街巷內,和他同住一起,我又驚又喜之餘,表示我感謝他和朋友的盛意之後,在黃昏之前離開旅社,回到家中,見到妻子及屈太太,頓時悲歡離合的苦痛和高興湧上心頭,總算我們在時局動盪,軍政變亂的環境中,相見相聚了!彼此心有戚戚焉,希望早日離開這恐怖的廣州,在離開之時,不要遇到不愉快的事變。
就在當天晚上,十二日拂曉之前兩點多鐘,共產黨在廣州的武裝暴動開始發動,首先我從夢中驚醒,聽到北門外,北枝場四標營方面有猛烈的槍聲,接著槍聲、炮聲更加猛烈的向廣州市內進攻,而廣州市內也有不少的擾亂叫囂的情事發生,我對妻和屈教官夫妻說:「這是共產黨的暴動,情形將是十分嚴重。」大家不再睡了,圍坐一室,以待事變的發展。
拂曉之前,約四點鐘左右,暴動的武裝隊伍(事後才知道是第四軍軍官團與教導團,乃是在武漢反共時期成立的,有成千的共黨幹部滲透在內,為發動廣州暴動的主力)。攻擊到了北門城內的軍械庫,奪取武器彈藥,守衛部隊加以抵抗,戰鬥甚烈,共黨暴動份子乘機到處殺人放火,我們在房屋樓上聽到附近街巷啼哭聲及喊救命、叫冤枉的聲音,也聽到工人糾察隊用鐵鏈綁架一些米商,及他們認為奸商資本家經過街巷的聲音,我們登上屋頂,發現軍械庫附近有三條街道火焰熊熊,正在擴大延燒,距離我們住的街巷街有數十公尺,約二條街左右。屈先生夫婦怕火燒過來,想離開住宅到外面去逃避,我不贊成並要大家齊到屋頂上面去,如果大火延燒過來,不如由屋頂上面向鄰屋走避,較為安全。火不燒過來,就在現地停留。一動不如一靜。天明以後,再看情勢決定行止,較為安全,結果我們沒有離開,天亮不久,火勢漸小,槍炮聲音也漸遠了,這是我在旁觀廣州共黨暴動第一幕經過的景象。
因為全市都在混亂中,到處都有槍炮聲,不過離我住的地方卻逐漸遠起來,似乎已到市中心及東堤珠江沿岸一帶,我們回到住屋,用了一些早點,彼此驚恐之餘,疲乏已極,我和同住的人都想睡了,大約睡了兩小時左右,我們又起身打聽消息,一面準備睡個夠。這時,我們還不敢開門或走到市街道路,我在正午之前回到屋頂上,瞭望市內情況,聽到各處槍炮聲音還是斷斷續續,時而激烈,時而沈寂。看到好幾十處的房屋燃燒、煙霧彌漫,並且看到省政府屋頂,已掛起鐮刀斧頭的紅旗,我觀察了一個小時,我判斷共黨暴動已有局部成功,已佔領了省政府,不過巷戰還在進行,國民黨的軍隊還在堅強抵抗,等待市郊外面的增援,盡力鎮壓暴動。我告訴妻和同室的人說:只要我們不出門,在房子內是很安全的。預料共黨暴動不過臨時建立的偽政權,至多維持三天到五天,只要國民黨援軍一到,內外夾擊,共產黨就會遭到慘敗,因為他們實力有限,廣州市民都厭惡共黨的欺騙、宣傳與殘暴行動,這是我看到共黨暴動第二幕經過後的觀感。
到十二日的傍晚,有兩個朋友從市中心過來看我們,他們說國民黨的軍隊在市區內還有好幾部份被圍,尚在和共黨暴動隊伍及群眾英勇戰鬥。在文德路的第四軍司令部特務營和直屬部隊,仍在軍部二層樓房據點激烈戰鬥。共黨曾用猛烈的機槍及迫擊炮火,攻擊了一天一晚,兩方傷亡都很重大,但第四軍直屬部隊毫不動搖,這是暴動巷戰的中心地帶。共黨所指揮的工人糾察隊及農民自衛軍,加上很多流氓地痞,正在市各處捕人及搶奪物資,姦淫擄掠,殺人放火的現象普及全市,謠言甚多,有謂第四軍在廣九路方面調回的主力部隊,已和河南第五軍的李福林部取得連繋,即可進入廣州市,撲滅共黨暴動,這些謠言很快成為事實。十三日的上午市內巷戰轉趨激烈,我們很快就知道國民黨大軍已進入市區,正分別攻擊及解除共黨暴動的武裝。到正午過後,省政府的紅旗也不見了,全市漸趨沈寂,僅有零星的冷槍聲音,這證明共黨暴動失敗了,這是我聽到感到的共黨暴動第三幕的景況。
十四日上午,廣州市的秩序已漸恢復,共產黨暴動主力在市內消滅了大半,一小半化裝向東江北江方面潛逃,或潛伏在廣州市內轉入地下活動與等待機會逃跑。我於當天上午到市街上去觀察,無論大街小巷,都是零亂污穢不堪,三天多的暴動,使得熱鬧繁榮的廣州市容,變而為死寂混亂污穢不堪的悲慘景象,有很多店鋪房屋,被焚燒或被打毀。破壞的程度十分嚴重,到處都有死屍或死去的動物發出奇臭,我看到公安局的臨時清潔隊用木板車滿載著市民的屍首。一車載了三、五十具,接連十幾車或二、三十車,由市區運往市郊外面埋葬。我在三小時的步行大馬路上,曾經看到了十幾次這樣運屍的行列。由此證明共黨暴動的三天之內,廣州市民及國民黨黨軍政人民及其家屬,被共黨直接間接殘殺害死的人總在三萬以上。自然共產黨及其脅迫的工人糾察隊、農民自衛軍與群眾傷亡的也在二萬左右。這是我躬行所聞所見的廣州共黨暴動的第四幕景象,一巨幅十分悲慘、殘暴的武裝暴動的圖畫,深烙於我的腦海,幾乎二十年動輒出現此夢魘,駭人的景象始終撩人心愁!
暴動後幾天內,有很多朋友來說,謂這次暴動是俄國人從中唆使,蘇俄領事館臨時成了指導暴動的中心,參加暴動的俄國人在二百人以上,有半數曾傷亡,共黨賀龍曾參加這次暴動的指導,負直接指揮責任的是葉挺,由蔡升熙(軍校一期的共黨學生)任副總指揮,平定這次暴動的是國民革命軍第四軍、第五軍、第七軍的部隊,第四軍軍長張發奎,雖則是他的部屬發起暴動,但他的軍部直屬部隊及主力部隊,仍是平定共黨暴動的主力,他是接受了下野的蔣主席的電令,不顧友軍的疑忌建此奇功的,功過相抵,也許功多於過。第四軍的軍官團(教導團)雖被共黨滲透,並用以發動廣州暴動,造成幾萬人的傷亡,但第四軍多數官兵的英勇反共迅速平定廣州暴動,令人欽敬,造成了中國反共史上的光榮的一頁。
我旁觀廣州共黨暴動,雖祗受些虛驚,但卻危險萬狀,事後有同鄉同學告訴我,蔡升熙同他說:共黨知道我已回到廣州,曾派了二十個人到各處搜捕,如果我在暴動前夕找不到家人,仍住在旅館,或者暴動時我出外抛頭露面,那我是不免要被他們捉去慘殺,報復四月十四日在廣州清除共黨之仇,我很僥倖度過了這次危險。
◆ ◆ ◆ 内容完 ◆ ◆ ◆
以上《旁觀共產黨廣州暴動》,原題《旁觀共產黨暴動》,是以1994年版鄧文儀回憶錄《老兵與教授》(台北: 龍文)同名一節內容全文爲底本完成數位化處理。網際網路首發◆析世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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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于2007年02月14日做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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