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謙 廬: 春明舊夢·西北軍聞人志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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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彰往可以考來·後顧亦能前瞻】 ◆
春明舊夢·西北軍聞人志略
謙 廬
馮玉祥獨厚段雨村
段雨村名其澍,爲西北軍中少數出身正統軍事學校者之一,與馮玉祥發生關係亦極早,曾任其總參議有年,爲西北軍元老,在一般高級將領前甚有威信,人咸以待劉驥、王瑚之禮待之。
據余所知:段在馮(玉祥)前之地位極其特殊。一言以蔽之,馮對之頗示敬重,禮遇遠在待劉郁芬、李鳴鐘、張之江、鹿鍾麟等之上;惟從未給以部隊,亦未委以實權。終其生,段(雨村)只一高級幕僚耳!
馮對西北軍中人,向有一不成文之慣例,即禮遇文人,而嚴待軍人;但又重用軍人,而閒置文人。段雖出身軍人,而馮獨以待文人之禮待之,絕未對其叱吒喝令,始終亦未對之眞正重用。反之,當馮在北洋軍中初建系統時,段之地位已高而尊,宋哲元、韓復榘、吉鴻昌、孫連仲等,均或爲排長,或爲列兵;而不數年間,均飛黃騰達,各統大兵。昔日爲馮所尊之段其澍(雨村),雖仍尊崇如昨,而始終未獲機緣獨當一面,或總領師幹。所可慰者:馮對韓、宋、孫、吉之輩,呼來揮去,猶馬弁之不如。彼輩之位愈高,而馮對之辱挫亦愈甚。辱挫後面不改色,口無怨言者,立有升官之望。據聞:馮嘗沾沾自喜,以爲獨得李合肥當年用人之法門。在李門下者,不爲李以「賊娘兒」詬之者,無升遷之望也。
是故馮於王瑚、薛篤弼、何其鞏、余心清、黃少谷之流,禮貌遠在待高級將領之上;而王之地位尤極特殊。人云:馮以作偽爲能爲樂,故以師事王,蓋王之作偽功夫,爐火純清,馮所自歎不如者也。馮以爲苟能學盡王處世爲人之術,則君臨天下,四海歸心之期,指日可待。
馮對薛之態度,則介於客卿與「部下」之間,喝斥之時,與禮遇之厚,不相伯仲。
而於何、黃、余之輩,則純以之部下視之,發號施令,如對牛馬。然仍遠優於對高級將領。後者被罰立正,罰「兩腿半分彎」,罰「跑步若干圈」者,幾如家常便飯,有時且「罰跪」、「罰自打嘴吧」,甚至於「打軍棍」也。
段雨村則始終未蒙如此待遇,故在軍中目爲異數。相傳段曾力諫馮發動中原大戰,馮雖大不悅,亦未怒形於色,僅在段前,怒以細故,罰打一隨從副官軍棍四十。段聞弦歌而知雅意,遂絕口不諫矣!
馮敗後,段即寄居燕京,不再返其安徽原籍;僅以西北軍耆老之資格。由宋哲元月致炭敬若干而已。
馮向不准其部下公開蓄妾,段則獨爲例外。中原大戰前,段已擁有妻妾三人,而名之曰:「家鄉段太太」、「北方段太太」、「南方段太太」。
奉馮命劉陳聯婚
西北軍中另一耆老陳某,爲清代拔貢,向在軍中爲馮(玉祥)講解孔孟之道,頗爲馮所尊重,居然准其留辮,以示「敬老尊賢」。陳爲福建人,其子陳琢如、號璞章,留學日本士官。歸來後即任馮之高級幕僚。馮敗後,幼陳亦居燕京,任冀察政務委員會高級顧問之職。
幼陳之次女,極富美名,余亦常見之,風姿綽約,有古美人風,果絕世之選也!余聞人言:徐永昌、潘復、袁良、何其鞏等,皆曾先後爲其子求親,而卒以年齡不當,或派系不同,而成罷論。後由幼陳作主,嫁與劉驥之子劉玉人。劉固西北軍元老,而其子則弱不禁風,畏母如虎,殊不足以克紹箕裘。幼陳何以以女妻之?頗爲其戚友所不解,而獨得馮之贊許。馮曾自南京寄贈禮物若干,丘八詩一首,祝其早早生男,他日馳騁疆場,「趕走日本鬼子」云。人謂:馮對劉陳聯姻之欣欣色喜,蓋以爲西北軍之老人,仍以團結一體爲重,他日馮之東山再起,或可有望也。
劉陳結縭之日,西北軍另一元老段雨村被聘爲「證婚人」,宋哲元以次各西北軍昔日魁首,均一一親臨致賀,余亦躬逢其盛,得識劉驥其人。以余匆促中之印象而言,劉之外貌,既瘦且庸。頗似京戲中演「末」之角色,予人以玉堂春中紅袍陪審者之感覺;言談舉止,亦頗乏精明果斷之像。何以馮用之爲總參謀長?亦一奇事也!誠百思不得其解。
馮玉祥不善用人
馮玉祥(煥章),非吾友也!而余與之交往頗繁。其副官長宋良仲,尤爲余每週必來之病人。馮雖倡節儉,禁貪污,勵廉明,而宋則財源茂盛,添房進產,廣置側室。馮處之泰然,一若毫無所知者!「宋二太太」爲蘇產名妓,某日晝夜雀戰,事爲馮妻李德全所聞,立告馮。馮即以「納妓」與「濫賭」兩罪,痛責宋(良仲)軍棍數十。事後由余爲之治療。
可怪者:未幾日,馮突下令,以宋升署經理處長,「缺」之優厚,所入之豐,猶在昔日之上。至是,西北軍中求官逐利之徒,頗有望責軍棍者。
「宋二太太」之金蘭姐妹:一爲丁春膏夫人,亦即丁寶禎宮保之曾孫媳。另一爲前四川督軍陳宦之如夫人,亦即民初北京韓家潭「花王」之一,鼎鼎大名之「魏三姑娘」也!其人其事,亦曾見諸曾孟樸著之「孽海花」中,一時之風頭可想而知。
此三夫人均爲余之病人,每來輒娓娓告以珍聞或秘辛。當宋良仲被馮下令責軍棍時,宋二太太曾電請魏三姑娘,婉懇陳宦代爲說項免責。陳大怒曰:
「汝等眞乃婦人之見,不識馮玉祥爲何如人!倘我代宋說項,馮必加倍重責之,以示其絕不能爲外界所動也。馮之以不近人情爲榮,洪憲時我在川已飽積經驗矣!」
蓋陳宦奉袁世凱命督川時,馮爲其麾下一旅長耳!而終於迫陳倉皇出川者,亦馮也。
吾家世代恥與朝三暮四、背友求榮者爲伍。是故,馮雖於余彬彬有禮,頗形親熱;而余不以之爲友也!
馮妻李德全,爲教會中人,不修飾,御眼鏡,復於腦後束髮,益覺道貌岸然。常以鏤有十字架之文房四寶,上書「光被四表」四字,分贈友好。余亦蒙見賜二三次之多。馮之愛將張之江,亦起而效尤。而其所贈之墨水匣、筆架,較李者尤大尤多。據聞:張對宗教之虔誠,已達狂熱程度。當其奉命殺徐樹錚於廊房後,祈禱日繁,三句不離「耶穌」矣!
張之江視爲右臂者,爲張樹聲將軍,其人於幫會中輩份甚高,而矯揉造作。滿口「耶穌」,一如馮、李,毫無江湖豪俠氣慨。亦可怪也!一說此乃張在西北軍中自保之道,非如是,不能在馮之榻前,勉爲幫會中之「老頭子」;否則,馮必殺之久矣!
爲媚馮計,此公每收「徒弟」時,必令其同時接受洗禮。故馮、李對之,始終寵信不衰;後且恩寵遠勝張之江矣!
無分晝夜,此公喜御墨鏡,頗增神秘之感。談話時又極慢,且哼且講,極類京劇中之道白。曾以喘症就診於余,並曾兩度奉馮命,邀余至京郊馮處「便酌」曰:
「大夫——咱們的——馮先生——又想請您老——去吃一頓白菜豆腐——就大饅頭啦!——」
言時態度嚴肅,而語氣輕薄;頗似眞言,又頗似揶揄,其難測也如此。
◆ ◆ ◆ 内容完 ◆ ◆ ◆
以上《春明舊夢·西北軍聞人志略》,標題爲◆析世鑒◆製作組所擬,是以《春秋》雜誌1983年總第635期、1984年總第639期連載之《春明舊夢》同名兩則内容全文爲底本完成數位化處理。網際網路首發◆獨立評論◆及◆罕見奇談◆,收入◆析世鑒◆時對原首發文本失校的若干訛誤作了訂正。
◆ 【彰往可以考來·後顧亦能前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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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于2007年02月22日做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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