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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孟堅: 張國燾夫婦慨談今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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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彰往可以考來·後顧亦能前瞻】 ◆ 張國燾夫婦慨談今昔 蔡孟堅 張國燾臥病近況 張國燾先生在五十五年前與陳獨秀、李大釗等一同發起組織中國共產黨,始終居於領導地位。其夫人彼時肄業北平法大,因而入黨,後入莫斯科中山大學。在民國二十七年,國燾以延安邊區政府主席身份在武漢發表宣言,公開脫離共產黨,在大陸淪陷前,遷住臺北半年後移居香港,從事撰寫回憶錄,計一百數十萬言,譯有英文發行本。在民國五十七、八年間,香港發生共黨暴亂,他一家爲安全計,即移往加拿大,已近十年。他本人年已八十,其夫人小他五歲,她在香港時,失慎傷腿,迄今仍須扶杖行動,但健康較國燾良好。國燾在六十年耶誕節前,忽然右手腳中風,即自長子家中遷入療養院,已及一年。病源系血脂肪過高,引起小血管破裂,幸無其他併發病症。其記憶力時好時壞,似屬衰老現象。同住該療養院病人,多係老年人,其中有病人昏頭昏腦,知國燾行動不便,時到國燾房間打擾,竟將其眼鏡、假牙、手錶、台鐘隨便取走。這是他此時病中最大煩惱。在張夫人偕我往訪之前,她提醒我不必擔心他記憶力不健全,而不與之交談,可能他今日記憶力較好,他見到多年不見的同鄉老友,一定願高興與你多談談。她囑我將一些要談的話或人名,用大字寫好,當交談時,交給他看看,以幫助他的聽覺,並可使他便於回憶。因此我預先作了這些準備,當我見到他時,他大爲高興,歡呼大笑,用他尚能以動作的左手握着我的手說:「老了病了,能見到你就萬分高興」,他的衷摯之情,溢於言表,眞令我感動萬分。
回憶當年駐莫斯科 我曾問他對共產黨看法如何?一面取出寫好第一張紙條給他看,他就讓他夫人取下她所用的老花眼鏡,由他戴上看明這紙便條所寫字句,他說:「我想起當年任中共駐莫斯科代表時,看見斯達林大屠殺異己,我就心存反對,而且初萌反共意念。因從事政治領導,一切要以身作則,大公無私,團結一切力量,才能達成政治目標。當時我把中共人員中我唯一領得的列寧勳章丟掉,以示內心抗議。」
坐在旁邊當年隨同國燾去蘇,而在莫斯科中山大學肄業的張夫人補充說:「國燾是中共最早去蘇聯而能見到列寧的唯一的人,也是唯一領得列寧勳章的人,確屬事實。其時我兩人一同看到斯達林大整肅的新聞,彼此搖頭歎息。在那時恐怖環境中,彼此心照不宣的反對,否則,扣上託派帽子,隨時有做外國鬼的危險。彼時佩帶列寧勳章,不僅是最大光榮,而且在蘇聯國境內,只憑此勳章,衣食住行,都免費優待,國燾有他堅強個性,情願減衣縮食,不願再接受此種優待,這是我們厭惡共產黨的開端。」
毛澤東一生玩弄矛盾論 我一面談起,一面出示:「對毛澤東成敗看法如何?」他說:「毛潤之(一向以毛號稱毛匪)一生盜用共產黨的招牌,滿腦都是帝王夢。他把『矛盾論』當作運用權術的字典,他成功在於運用一切矛盾;他失敗也在玩弄矛盾。在他以下所有幹部,都是他的隨時任意取捨工具,人民在他心目中,一如草芥。」就着他簡單扼要的評語,他夫人又作補充,並與我用討論的語調說:「老毛在延安時,曾使用內在矛盾、複雜關係,打擊國燾。他得了天下後,又把劉少奇、周恩來、朱德、林彪、鄧小平等首腦及其他派系與軍事頭目的力量,以矛盾方法,相互操縱牽制。整彭德懷、高崗、闘劉少奇、殺林彪。以及三反五反各種突出運動,狂暴作風,都在矛盾裏打滾。毛婆江青一切動亂,何嘗不是矛盾棋局中的車、馬、炮,終於在他「英雄笑美人跳」劇幕中作犧牲者。老毛不論「牛、鬼、蛇、神」成份,只要在他手下暗中彼此牽制,或公開打闘,各別搖旗呐喊,擁護他作王,他就感到他「陰謀詭計」成功,還讓人民背着良心向他叫好。」國燾聆聽我與他夫人的談論,他一再點頭稱「是」。
江青被整即是貶毛 國燾看到我寫的江青名字,他就說:「我在要脫離延安之前,毛潤之曾邀我夫婦看過藍蘋演『王子復仇記』。我一看她即認係一個無聊的女人,現在老毛死了,她也完了。」他夫人聽到說江青,她就大擺龍門陣。她說:「藍蘋(江青)是一個片刻不能離開男朋友的賤貨,彼時在延安一面勾搭老毛,一面與男朋友鬼混。當時國燾的邊區政府主席辦公室,是設在延安唯一一幢磚造洋房內,也是備有一張沙發床,及炭盆取暖的最舒適場地。據其主席辦公室勤務員談:『藍蘋彼時常帶着一位王姓話劇團員而形影不離,趁着國燾出席會議時,藍蘋常帶這位王某偷偷進到主席辦公室,利用這張沙發床及火盆談情取暖。有人把這王矮子叫稱水滸傳中的『王矮虎』,藍蘋還厚着臉皮,自鳴得意說:『我豈不是「一丈青嗎」?』不久被老毛誘入窯洞藏嬌,把那個王矮子調離延安或已整掉,從此改名江青,一躍成爲毛記同居夫人。以後在上海搞『樣板戲』,指揮『文化大革命』,天翻地覆,興風作浪,竟成爲世界聞名女打手。接着無法無天,結成『四人幫』奪權組織。老毛在病中認清這位彼此玩弄,互相利用,數十年的江青,已不再聽駕禦,而且滿結惡緣,故有分居已及三年之說,順手將毛本身死後鞭屍有餘的罪惡,把目標轉移到江青身上,也是老毛臨終自救手法,讓她在他死後,成則爲王,敗則爲寇,吉凶死活,聽其自然,算是老毛死前『自顧自』的遮眼法。怎知八億人民眼睛雪亮,如認江青是人民禍害,老毛當然是人民禍根。因是毛屍未寒,江青即行入獄。這成爲『打活狗,欺死主』。若『惡主』蓄『惡狗』,『惡主』既入地獄,『惡狗』人人得而殺之。所以大陸人民,狂叫『打落水狗』,眞是大快人心。希特勒末日,與情婦一同焚屍滅跡,毛魔較希魔的英雄氣慨,應有愧色。老毛在延安時期曾狂吟沁園春辭末句『……俱往矣……』,他死時應該有所回憶,可能其心聲中會吟出:『俱往矣,數萬惡禍首,滅門重逃。』終究毛骨未寒,毛門僅存的禍害毛遠新、江青,一被殺,一入囚,足見天眼不漏也。
華國鋒已成「禍國風」 我將預先寫好:「華國鋒」三字給國燾看。他一看不斷對之搖頭,不出半聲,我料他是表示不識此人,且有輕視之意。張夫人即反過來問我說:「你對老毛提拔華國鋒有什麼看法?」我說:「我觀察老毛在最近數年間,因病魔纏身,自知他不久人世。只在苦心安排穩定內部矛盾,願求他能平安『保駕』善終,曾爲安撫一同共枕密謀的江青及其黨羽,給以政治局委員,党軍政最高機構副主席副總理等空頭銜,並組織一些民兵,表示維繫,並將軍人支持的溫和派首腦鄧小平給以党軍政方面掌管實權職位,藉圖穩定軍心,他與江青分居三年,他對江青冷淡,也是平衡派系情緒的謀略。他雖曾喊出不斷闘爭,不斷奪權的狂言,但其內心,願在他死的前後,力避演出闘爭奪權鬧劇,因而造成鞭屍惡果。他自己也覺得處處都是空前絕後,死後即一了百了。若他死後,各派繼續闘爭奪權,他預料各幫各派都會抬毛靈牌作號召,無論誰勝誰敗,他人認爲是他『遺臭』,他則認爲係他死後『光榮』。誰料不到他這位無情姘婦奪權心切,把毛在枕邊染受的陰謀鬼計,大展身手。報載她秘密製造出『天安門事件』公開反毛,讓毛丟臉,硬把這場鬧劇幕後人,栽在鄧小平頭上,弄得舉世糊塗,無不誤信,這是江青對老毛『將軍』一着好棋,想逼毛即下『毛死江繼』命令。老毛在驚惶失措中,又來一個只求一時自保,及緩衝過度『陽謀』,將鄧小平蒙寃免職,拿出一個在共幹中無聲無臭,無恩無怨的華國鋒做擋箭牌,任命爲過渡式的總理,對過激派與溫和派雙方都不受刺激。老毛主要着眼在他閉目入棺期間,安全渡過死關,這是臨死『做賊心虛』的表現。因華某爲老毛在其出生地韶山整理祖墳,建毛紀念館有過經驗,得過獎賞,所以老毛臨死時寫下六個蛇行鬼字:『你辦事,我放心』。這是垂死時從簡寫下絕筆,若引伸解釋,就是說:你辦喪事,我放心(他防反毛人民在他棺內放定時炸彈)。我認爲這是寫此數字眞意。就老毛一生性格與常識判斷,決不是政權承繼的遺囑。但這位原無資歷,又無權勢的華某,利用各軍區軍頭與老軍酋葉劍英恨江青『四人幫』作爲保位背景,竟在『共黨中央』爭權會議席上,拿出這張紙條,作爲毛指定他作爲繼承人的證據,成爲世界醜聞。此時大陸各省兩派惡打死闘,到處造成混亂死亡,這豈不是毛死後,反來一陣『禍國風』嗎?也可名爲華國鋒『旋風』。」國燾夫婦聆聽我的看法與說法,均表同感。
槍桿子掌政權 我又將鄧小平、李先念、徐向前、陳錫聯、許世友、李德生諸酋列成一張名單給國燾看,他指着鄧小平名字說:「此人短小精幹,口才敏銳,老毛一生視鄧爲兩面刀,可以替他殺人,又怕傷害他,故對鄧產生一種矛盾觀念。」再指着李、徐、陳、許諸酋名字說:「他們都是我當年領導的「第四路軍」幹部出身,當我在延安與毛潤之發生衝突不快時,他們常來安慰我,我看到遭毛排除異己,把他們部隊一再縮編降級時,我也一再勸他們忍耐。」稍緩國燾又說:「還有一位何畏軍長,他實在可惜了。」我便詢張夫人:「何畏是怎樣一個人?」她說:「何畏與李先念一樣,都是國燾直接部屬。此人勇敢善戰,滿身是傷,當國燾與我脫離延安後,老毛把何部隊改編,將何關禁閉……後來釋放,派他到前線工作,彼時一樣不得意的李先念等暗示他應該帶同妻子同去,並示意:走得愈遠愈好,(指重慶)如能見到我們老上司(指國燾),那我們都好了。」(暗示將率隊相投)(以上係何畏事後說出)。
詎知何畏到達國軍防線,即被扣押,戴雨農把何關了半年以後,才把何畏來渝歸向的事告訴國燾,國燾才向戴將何保釋,迨了解他的逃出動機後,時機已過。如果何一到國軍防線,即被優待,引見國燾,也許彼時有許多不滿意共黨大小軍頭如李先念等,都會率部來歸,同時國燾因係堂堂正正脫離共党,又曾居領導地位,戴既未主動爲此事與國燾策劃,他無意請求進行安排,使得何畏在重慶流浪。聞大陸淪陷時,何畏在南京投江自殺。故國燾對何的終場頗爲傷感。再談此時大陸各軍區軍頭,何以多屬國燾幹部,原因有二:(一)當民國二十三年長江南北共軍分別向西逃竄,到達川康邊境時,老毛與朱德自江西所率的第一、二、三路軍只剩官兵約一萬人,國燾的第四路軍尚存官兵四萬人。後來竄到陝北,第四路軍兵多,自然官也多,以後共軍擴充,四路軍出身軍官名額亦多。(二)老毛嚴防劉伯承、賀龍、林彪等提拔自己幹部,造成派系背景,國燾已脫離共党,毛、周儘量提拔已無背景的國燾原有幹部,故李先念、陳錫聯、許世友、李德生等此時均居重要軍區。這次華國鋒整肅江青「四人幫」,北靠陳錫聯,南靠許世友,故華某利用全體軍頭一向痛恨江青心理,發動整肅「四人幫」,亦屬得策。但華某在中共軍中無歷史背景,難起領導作用,目前軍人擁護他,等於耍狗熊一般,何況各軍頭均各懷鬼胎,將來必演成你爭我奪,勢必混亂無疑。老毛叫:「槍桿子出政權」,今後是「槍桿子掌政權」,國燾靜聽我們議論,一再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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