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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茂恩: 平型關之役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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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彰往可以考來·後顧亦能前瞻】 ◆ 平型關之役始末 劉茂恩口述 日本帝國主義者的軍隊在華北各地不斷挑釁行動,侵華陰謀,日益露骨,更於民國二十六年六月二十五日起,在北平郊外的盧溝橋附近一帶地方開始長期性的軍事演習,一時氣氛緊張,國人洞見日人圖我日亟的野心,莫不憤慨,眞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七月七日深夜十時後,日軍在盧溝橋附近舉行野戰演習,捏造失蹤一名士兵,作爲炮轟宛平縣城,武力侵犯中國的藉口,我守軍以守土有責,爲捍衛國家,奮起抵抗,激發了中華兒女、黃帝子孫的怒吼,迅即展開了中華民族歷史上最偉大、最壯烈、最艱苦的抗日聖戰,這就是所謂的「七七盧溝橋事變」。
日軍侵犯華北,天津、北平先後淪陷,又沿著平綏鐵路線分向南口、居庸關進擊,掀起中、日兩國的長期戰爭。而打倒日本帝國主義者,報仇雪恥正是我當年從軍的心願,此時參加抗日戰爭,更是實現夙願的最好時機,因此我迫不及待的要加入這場抵禦外侮的聖戰。
二十六年抗戰初起時,我十五軍正在大別山剿匪,沒有列入抗日軍事戰鬥的序列,迨我七月中旬由廬山受訓回來,因感於官兵愛國熱誠,乃上電蔣委員長請求加入抗日戰鬥序列,終於獲准,官兵萬分興奮,欣喜欲狂。八月初,奉命率領本軍由皖北六安出發,集中漢口,而後由平漢鐵路以兵車運輸北上。當時我在漢口軍次,曾經寫寄一封信給家人,說明自己此次出征,決心殺敵報國,不滅倭奴,誓不生還。
八月上句,本軍已全部到達安陽。十一日、接奉蔣委員長電令本軍直開順德、邯鄲集中,主力駐於新鄉、彰德之間。次日、我將此情形報知閻錫山,電文如下:
「限即刻到太原副委員長閻鈞鑒:誠密。㈠眞日接錢司令(軍事委員會鐵道運輸司令錢宗澤)轉示委座眞侍參牯電:飭令職部所屬兩師,應直開順德、邯鄲間集中,不必在彰德以南地區停止等因,遵令六十四師向順德集中,軍部及六十五師各部向邯鄲集中。㈡頃又接錢司令侵酉電:頃奉委座電話,貴軍兩師暫駐彰德、順德一帶,其主力應駐於新鄉、彰德間等因。職率軍部及六十五師直屬部隊,今抵鑪圳,擬佈署情形,電陳於下:一、令六十四師捕充團、直屬各營連,暫駐磁令一九二旅駐順德,並派兵一營分駐邯鄲、沙河;二、職率六十五師師部及六十師補充團、直屬各營進駐彰德,一九四、一九五旅駐湯陰;三、除將各部隊逐日動情形續電陳明外,謹陳。職劉茂恩叩。文亥參彰(德)印。」
十三日、閻復電雲:
「急…彰德劉總指揮鑒:文亥參彰電悉。蘭密。貴軍北來,至慰企盼。敵攻南口甚急,我軍傷亡五百餘人,敵死傷倍之。劉主席子亮(汝明)部亦在計諾壩,包台口一帶予敵以重大之打擊,知注並及。閻鍚山元戌參印。」
同日、蔣委員長以戰事緊急,電飭本軍進駐石家莊。次日、我將此情電知閻:
「限即刻到大原副委員長閻鈞鑒:淩密。奉(豫皖綏靖)劉(峙)主任寒電轉示委座元戌侍參京電,飭命職部開石家莊,接替第十(李默庵)、第八十三(劉戡)各師防務等因,遵令六十五師後運各部過彰不停,逕開石莊,六十四師各部在磁、順各站候車北運,職率軍部及六十五師師部直屬營連,明日有車即進駐石莊,除情形續報外,謹陳。職劉茂恩叩。寒亥參彰印。」
本軍北上,就在平漢鐵路兩側,由城、石家莊到平山之間,沿滹沱河南岸構築工事。此時我任第十三軍團軍團長兼第十五軍軍長,歸大本營指揮。
八月十五日、南口失守:二十七日、張家口陷落,國軍退守雁門關、平型關、陽方口(晉北要隘、在甯武縣北二十五裏)一帶,晉北告急。
晉北,是泛指山西太原以北地區。山西省位於太行山以西,黃河以東,有長城、句注山蔽其北,風陵渡、砥柱山扼其南,可謂表裏山河、四塞之區,有中原高屋建翎之勢,素稱天險,不僅在古代戰爭中是用兵要地,在現代戰爭中也是同樣重要,是一座天然堡壘,所以在軍事上必須確保山西,以牽制華北敵軍的行動,遏阻戰區擴大,因此日軍以陸空聯合作戰,在機械化部隊前導之下,對晉北發動猛烈攻勢;國軍爲確保山西戰略地點,乃有晉北平型關、忻口、太原等要地各戰役。
九月初,我奉命馳援山西,留置工兵營,歸石家莊行營主任徐永昌直接指揮,在平漢鐵路沿線構築工事。正太鐵路局局長朱霽青撥以一列兵車,供應我由石家莊沿正太鐵路西運所部軍隊,到太原轉同蒲鐵路北進,向大同方面集結,歸第二戰區(包括山西、綏遠、察哈爾)司令長官閻錫山指揮。
我隨乘兵車抵太原,即入城赴山西綏靖公署,沒見到閻錫山,說是去雁門關督師,在關裏靠山一個小村莊後面上窯洞設立「作戰指揮所」。於是便去看山西省政府主席趙戴文。趙字次隴,山西省五台縣人,時年七十一歲。趙氏告知:「八路軍來了,要幫打日本人。」我說:「八路軍能幫我們打日本人?那眞是日頭要從西邊出來了!恐怕待日本人打來,他們就會乘之而入,搗亂我們。」趙又說:「你怎知人家不幫我們?不要亂說喲。」隨同去的一位營長陳寶山在旁聽到,很不耐煩,就憤慨的對我說:「對他(趙)講:有我們,沒他們(八路軍);有他們,無我們。」這是十五軍非常清楚的是非觀念與決斷的精神。
因爲在過去五年的剿共戰爭中,我對於共匪狡猾的本性,認識十分透徹,只因現在抗戰既起,以是藉著「抵禦外侮」的口號,發表「共赴國難宣言」,取消「蘇維埃政府」和「紅軍」名義,始受國民政府改編爲「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後又改爲「十八集團軍」,加入抗戰序列,其實不過是藉機生存苟延殘喘罷了。當天晚上,趙堅留晚宴,以表歡迎之意,藉示地主之誼。這時正是陰曆八月中旬,也是北方秋高氣爽的時節,萬里無雲,月色分外晈潔,只見來人多是穿列寧裝。入座後,趙戴文首先介紹朱德和我兩人認識。我當面把朱德壓了一輩,說:「玉階!你應該稱我五叔喔!」朱德愣了一下,我繼續說:「你和我侄兒獻捷是拜把子兄弟,我兩孫女都在你跟前寄著,是不是?」朱德連稱:「是!是!」我又說:「這樣你應不應該稱我五叔?」朱連說:「應該!應該!」(按朱是四川省儀隴縣人,時年五十二歲,雲南講武堂第一期畢業,後至德國留學,時大哥【析世鑒: 即劉鎮華。】長子劉獻捷正在德國留學,異國相逢,結爲盟友。)於是各軍傳出劉茂恩是朱德的五叔,不知情者難怪要莫明其妙了。隨後趙戴文讓大家各個自我介紹,由我起首,我說:「我是十五軍軍長劉茂恩。」他們都怔了一下。接著是第十八集團軍總司令朱德、政委周恩來、及副總司令彭德懷,第一一五師師長林彪、副師長聶榮臻、第一二○師師長賀龍、副師長蕭克,第一二九師師長劉伯承、副師長徐向前等。由於雙方多年對打,乍然相逢,空氣竟一時沉寂下來;還是我舉著酒杯先開口問道:「那一位是徐向前先生?我們來乾一杯!」他瘦高個兒站起來答說:「我不能喝酒。」周恩來像個老狐狸精,憑恃他早年在黃埔軍校任過政治部代主任老師輩的身份,急忙湊上數語,叫徐向前喝下,說是到了你的家鄉,應該多喝幾杯才是,還說:「就是死,也要喝。」我們兩人就在這種情況下又乾了幾杯汾陽名酒。徐向前懷著鬼胎帶著酒意,忽然問道:「劉軍長!你的大炮還有沒有了?」我答說:「有!——那是山西造(太原兵工廠),閻先生給的。」徐故作輕鬆狀說:「當年土橋鋪之役打得我好凶啊!曾傷亡七千人,好厲害呀!要不是我跑得快,眞要成爲你的俘虜了!」大家聽了哈哈大笑起來。在餐飲中,我感慨萬分,想想彼此以前是相打了好多年的對頭,如今竟然成爲同一戰線上對外的「戰友」,把不可能的變成可能,再怎麼說也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宴畢、衆人各自離去,我即乘火車轉同蒲鐵路北上,直驅大同。
九月十三日、本軍先頭部隊第六十四師一九一旅到達懷仁縣時,大同已棄守,我軍爲確保晉北要地,乃撤至平型關、雁門關、神池等長城內線防守。本軍即奉命趕往佔領平型關以西泰戲山至句注山東西之線,構築工事。此時、我以第十三軍團長指揮第十五軍、第十七軍和第三十三軍等三個軍,戰鬥序列如下:
第十三軍團長 劉茂恩
第十五軍軍長 劉茂恩(兼)
第六十四師師長 武庭麟
第一九○旅旅長 武庭麟(兼)
三七九團 路尚有
三八○團 屈(不詳)
第一九一旅旅長 邢清忠
三八一團 袁 斌
三八二團 武永祿
第一九二旅旅長 楊天民
三八三團 楊弗蘆
三八四團 朱 纘
補充團 武良相
第六十五師師長 劉茂恩(兼)
第一九三旅旅長 阮 勛(民國二十七年離職,自行組軍,任第一戰區自衛軍第二路司令)
三八五團
三八六團
第一九四旅旅長 姚北辰
三八七團 王漢傑
三八八團 王文材
第一九五旅旅長 馬其臻
三八九團 邢國忠
三九○團 李澤洲
補充團 張 奇
第十七軍軍長 高桂滋
第二十一師師長 李仙洲
第八十四師師長 高 哲
第三十三軍軍長 孫 楚
第七十三師師長 劉奉濱
獨立第三旅旅長 章極宇
獨立第八旅旅長 孟憲吉
平型關,亦作平刑關,在山西省繁畤縣東偏北一百三十里,即舊瓶形寨,音訛成爲平型,乃是通靈邱縣的要隘;西北連渾源縣,東南接河北省阜平縣界。
平型關之役,是我十五軍正式參加抗日的第一次大戰役,在指揮上更不敢掉以輕心。最初分配陣地時,本軍在中央,十七軍在右翼,三十三軍在左翼,佔領大石口、小石口陣地。中央陣地是左起北樓口堡(在繁時縣東北一百二十里),右迄亂嶺口關(在渾源縣東四十里),以六十四師爲左陣地,六十五師(欠一九五旅)爲右陣地。軍部及預備隊第一九五旅駐紮在繁畤縣東北四十里小冶鎮。地勢險阻,嚴密守備。詎知第十七軍在南口作戰損失很大,高桂滋據實報告,目前下來的官兵僅有八十三人,不能負擔作戰任務,才將他們安置在十五軍後面收容整補,後來才慢慢湊合了二千來人,自然談不上作戰力量。十五軍陣地正面已夠過大,而今更將加重作戰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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