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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槍桿子出政權，自來爭取政權時，全靠軍人打天下，而成敗與否，則視其武力是否與人民相結合，得民者昌，失民者亡。清末太平天國之亂，自然由於清政的腐敗，洪楊初起廣西，十三個年頭而掩有長江以南半璧天下，及到金陵，不獨內訌迭起，而且紀律蕩然，其中四眼狗陳玉成燒殺擄掠，無所不爲。人民畏之如虎狼，宜其爲湘軍所剿滅，曾左彭胡皆讀書人，發揚儒家仁民愛物的精神，視民如傷，非有所愛於愛新覺羅，正爲「仁」與「暴」之辨也，民初袁世凱帝制自爲，繼之爲軍閥橫行，民十五年蔣中正領導國民革命軍誓師北伐，其武力並不超越北洋軍閥，主要的是革命軍爲人民的武力，所到之處老百姓簞食壺漿，受到衷心歡迎，三年之間，底定中原。因此，確定一個原則，凡是軍隊愛護人民，掌握了人心向背，不獨給養運輸得到便利，尤其是情報靈通，決定了勝負的關鍵。

    我在保定，受的是軍官正式教育，四大教程，典範令多是技術智識的灌輸，缺乏「愛民教育」的強調，民國十七年國民政府統一全國後，欲納全國軍隊於國防體系，舉行編遣會議，時我任三十五軍教導師師長，毅然自請裁編，考察全國軍事，收穫最大的是國民二軍的「愛民教育，」返湘後，任第十五師師長，取精用宏，手訂「師律」小冊，強調「愛民教育」。頒發軍中，人手一冊，其要點如次：

    十五師受過一套「愛民教育」，全師萬余官兵，皆爲師做宣傳工作，在到某地以前，先派出前站人員，告訴地方人民「十五師來了，十五師紀律嚴明，最愛護老百姓，不拉夫、不擾民、不強買，公平易，不短少分文，不取民間一草一木」云云，到達以後，全師官兵，一致和顏悅色，先驅除民間怕軍隊恐怖心理，使老百姓敢於接近我們，樂於把東西賣給我們，有時甯可多給些許錢，絕對不佔便宜。老百姓自己物品賣完了，願到遠處販來，賺得蠅頭利潤，如是兩得其便，大家歡歡喜喜。軍隊有的是人力，得暇的時候，更進一步幫助老百姓做事，清理環境或耕種，如有多餘的東西，散給他們，到了離開的時侯，必定打掃得乾乾淨淨，不殘留廢屑、紙頭及不潔之物。在行軍途中，派得力軍官，在隊尾隨行，沿途調查老百姓有無受到破壞損失，如發現此項情事，必一一予以賠償。過河時，尤須給予船夫擺渡錢。如是，不獨我官兵是宣傳員，所經過沿途的老百姓，都成了我們的宣傳員，一傳十、十傳百，風聲所至，引起一片歡聲。其實所費有限，收穫無窮。道理極簡單，亦可稱爲秘訣。要人人做到，必須經過一番「愛民教育」。特別是伙夫、馬夫以及雜兵，最喜狐假虎威，占老百姓便宜，隨手取園中菜蔬，或捉人家雞鴨，菜蔬雞鴨是鄉下人命脈，要嚴加管理、告誡、處罰。必使「愛民爲天性。」才做到「秋毫無犯。」

推行交通壁壘政策

    北伐期間自民十六年武漢分共，長沙馬日事變，一舉摧毀共黨企圖後，毛澤東即盤據江西井崗山做農民運動，成立蘇維埃赤區，赤化人民，組織工農紅區，展開全面遊擊戰爭，中央爲完成北伐大計，有事於北方及中原地區，不暇顧及，而地方政府積弊太深，社會組織薄弱，無以抵制此一洪流，遂使朱毛彭黃坐大，掩有贛南半壁，滋蔓難圖，民二十三年第二次廬山軍官訓練期間，我以剿匪師長身份奉調參加，與十八軍參謀長柳際明兄相互檢討過去根據四次圍剿失敗教訓，提供「交通壁壘政策」，透過教育長陳誠，轉報蔣委員長采擇拖行，遂有五次圍剿的成功，其建議如次：

    共黨遊擊隊自稱爲「革命的武裝鬥爭與大規模羣衆運動相結合的人民戰爭」。其發展叛亂過程，先從地下組織入手。以共產黨員潛伏滋生於政府組織薄弱地區，散佈共產思想，製造階段鬥爭，打土豪，分田地，極盡威脅利誘欺騙破壞的能事，以劫持民衆，破壞舊社會組織，建立赤色各種組織，利用民衆搜集情報，傳達命令，破壞交通，收容傷患，以掩護遊擊戰的進行。

    共黨戰法的運用，主要在認識軍事爲政治的一部分。軍事不能脫離政治而獨存，軍隊不能脫離民衆而戰鬥，其所標榜之遊擊戰術，爲其以劣勢裝備對付政府軍優勢裝備的唯一法寶。由於挾持人民加以嚴密組織，因得控制空間，掌握情報，就地養戰，補給在敵。守於「面」而不在「點」，守於「運動中」而不守於「固著中」。使政府軍失其進剿的目標而疲於奔命。施行以大吃小戰法，積小勝爲大勝，逐步削弱敵人，壯大自己。

    迨所掌握之人民與空間擴大，至足以形成敵我相持之階段時，即轉而實行「以面圍點」之運動戰（又稱枯點政策），亦即先奪取「面」，再控制「線」，最後攻取「死點」。其實行方法，爲徹底破壞交通通訊，使各戰略要點及各省縣成爲無數孤點，以增加政府軍由此一地區開赴另一地區補給增援的困難，以有利於中途埋伏襲擊。及至某一據點。四週皆落入遊擊隊之手之後，對外交通斷絕，糧食蔬菜皆無來源，軍需民食，全賴空投接濟，則此孤點，絕難久守。

    遊擊隊的力量，不僅在有形的武力，而在結合廣大數量的人民以爲掩護，因此，剿共戰爭，在政治上爲「爭民之戰」，在軍事上爲「爭地之戰」。如不能與共黨爭民爭地，情報在敵人手中，則與戰之地不可知，與戰之時不可知，處處受制，失去主動，雖強亦弱，雖衆亦寡。

    對共軍施行轟炸。共區平民將遭池魚之殃，不獨其人民發生反感，失去人心。且有悖救民水火的作戰本義。政府方面，如爭點而不能「連點成線」，「結網控面」，勢將坐待攻擊，徒增軍事上的負擔。政府軍時時被動增援，亦有疲於奔命之苦。因此，在此種人民與空間均爲共黨控制的情況下，即使戰爭延續十年二十年，依然得不到根本解決。

    剿共政策的基本大計，在爭地爭民。明白的說：在軍事上，要一個地區，一個地區的「收復空間」。在政治上，要一村一戶，一村一戶的「爭回人民」。爭民有道、其道在爭取民心，以經濟安定民生，以教育破除共黨的欺騙誘惑，尤應特別注意給予人民以安全保障。爭地有道、其道在根據過去痛苦的經驗和教訓，推行「碉路政策」，爾後改稱「交通壁壘政策」。戰術上采守勢，戰略上采攻勢。夜以繼日的不斷更番向共區推進，逐步隔絕共區的聯繫，縮小共區的範圍，窒息共區的交通，摧毀共黨的組織，迫使共軍從事陣地戰。同時藉交通壁壘，綴點成線，連線結網，保障我方民衆的安全，掩護我方民衆的組織，加強保甲連坐，鞏固內部的團結。

    上述方略，經我軍所採用，民二十三年秋第五次圍剿開始，北路由陳誠、薛岳兩縱隊采戰略攻勢，向贛南共軍根據地逐步挺進，東南西三路取守勢防堵，朱毛等共酋幾經研討，束手無策。其全部主力約五萬衆在我碉路政策下，勢窮力促，不得已放棄赤化多年的贛南蘇區，以避免捕捉。二十三年冬開始向西流竄，經湘粵湘桂邊界向貴州西奔，逃往陝北。

    劣勢裝備，遇到現代化優勢裝備的敵人，應絕對避免陣地戰，因爲優勢裝備敵人，有飛機大炮火力強，手特別長，它打到你，你的手短，打不到它，在短兵相接以前，已予你重大損傷，徒徒埃打而已，最好辦法，采遊擊運動戰。

    遊擊戰必與廣大人民相結合，守於「面」而不在「點」，守於「運動中」而不守於「固著中」，使敵人不知戰之時，不知戰之地，看不到你的蹤影失去進戰的目標，斷絕敵人的交通通訊，有利於中途埋伏襲擊，以大吃小，積小勝爲大勝，最後施行「以面圍點」的運動。詳見於前「收復赤區對付共產黨的遊擊戰法」不再贅述。

    如或不能避免陣地戰或又不能在廣大地區施行遊擊戰，迫不得已而實行陣地戰，如八一三上海抗戰，則只有盡可能擴大縱深配備，「藏於九地之下」，造成廣大地網，使敵人不付出代價休想取得寸土，試寫其過程如次：

    八一三上海抗戰，本十五師擴充爲七十三軍，奉令參加滬戰，八月二十六日到下開，易船爲車，抵昆山站下車，編入第十集團陳總司令誠序列，接替劉行陣地，遂連夜構築工事，將部隊掩蔽於地面下，部署完成，嚴陣以待，兩日後，寶山友軍被迫後撤，正面之敵，爲日寇第三師團即來進犯，晨起炮轟後，即有敵坦克車二十餘輛侵入我劉行防線以內，縱橫馳驅，擊毀我之野戰工事，當時我九十團任劉行守備，周團長先仁在掩體內以電話報告戰況，勢甚緊張，我當告以：「要鎮靜，要沉著，要集中火力射擊坦克後面尾隨的步兵，使不得跟進。只要敵步兵不侵入。一俟坦克油盡，必撤退無疑，要咬緊牙關，堅持到底云？」周團長照著我的指示，命令各營、連專打敵之步兵，使不得跟進，到了下午三時左右，果然坦克全部退去，檢查我官兵傷亡百餘，工事多處被毀，械彈無失，周團連夜修補工事，並加大外濠，使陣地更臻堅固。此一序戰，我的判斷正確，增加官兵不少信心，爾後每隔三兩日，敵軍總有一次正面攻擊，其方式常爲飛機轟炸，次爲炮擊，更次爲坦克進攻，最後爲步兵跟進衝鋒，我軍全伏於掩體內，在飛機轟炸炮擊過程中，我們使用的輕武器射程短，火力弱，實無手可還，徒遭損害。迨至坦克沖進，我更以寬濠阻止，並以汽油彈轟之，漸次快到效果。間或敵之坦克陷入濠中，有被我鹵獲者。最重要的關鍵，在不使敵步兵跟進，不得已時即以肉搏斯殺以擊退之，敵終莫内我何。查制空權在敵人手中，補給必於夜間行之。入夜後，泊在黃浦江中之敵海軍，對我施行炮轟，遠及我之預備隊位置，超過我指揮部後方。白天自晨至晚整個天空，皆有日機梭巡偵察，部隊無活動餘地，更無法炊爨用餐。至於我指揮官的行動，頭戴上偽裝草帽，令參謀副官衛士分散遠離，單獨一人行動，敵機誤認是傳令兵，不加轟炸，反得安全，因得常到各部隊巡視慰問鼓勵。我的部署因應當時情況，遂漸分散制，愈益加大縱深，即每一村莊，每一叢林。每一可利用爲據點處，必派兵據守，其兵力爲一排或一班，排班各自獨立作戰，愈分散愈爲有利，最後造成一個地網，初期我的傷亡至重，其後逐漸減輕，如是堅守劉行一線至二十八日之久，屹立不動，始奉命換防整補，是一場挨打極慘痛而可恥可恨的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