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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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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無喘息之機,仍再繼續作戰,則整個國軍,雖不辭任何犧牲,恐難免各個崩潰,全國有赤化之可能,不僅中國版圖變色,五千年之文化歷史亦將斬斷。言念及此,憂心如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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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德宣: 九一八之忆

   

   

   

   

    瀋陽於睡夢中淪陷,大好山河一夜變色,軍民未曾扺抗,日軍垂手而得,氣燄萬丈,造成千古大錯,回憶起來好不痛心也哉!

    我的流浪生活開始於「九一八」;祖國大陸的淪陷亦是肇因於「九一八」,故一提起來「九一八」,是永久痛定思痛而不能忘懷的!我們播遷臺灣又十易寒暑,雖然天天喊著反攻,國人上下亦時時準備反攻,反攻固然在望,可是反攻的實現仍無確期。「九一八」去今已卅一年了。當年的兒童今已長成壯年;當的壯年今已變成蒼白的老年。時事滄桑,不勝國破家亡流浪之感。已故吳鐵城先生有言:「不到東北不知中國之大,不到東北不知中國之危!」東北當日俄之衝,為中國大陸之屏障,物阜民豐,不但為中華民族之生命線,亦日俄帝國主義者所多年垂涎而志在必得者。中日戰爭、日俄戰爭、以及八年抗戰與大陸之赤化;近百年的歷史,國內和國際之變化,幾乎無不導源於東北,故東北不但關係中國自身的興亡,實影響全世界的安危。所謂遠東之歷史變化,即是東北之歷史的變化,此為有識者所公諸。惜當時有關當局未能深謀遠慮,而國際人士亦多缺乏遠見,致弄成燎原之勢,卒為蘇俄赤色帝國主義者所乘,而赤禍瀰漫,方興未艾,人類浩劫真不知伊於胡底?

    「九一八」事變之發生,日軍突然進襲,固在「九一八」之一夕,而其早有預謀,成竹在胸,由來久矣。在「九一八」的前幾天,瀋陽日領館已有活動,強令日僑疏散回國和遷居旅大之事,已在進行。又傳由韓國調來新軍和飛機之說,風聲鶴唳,已有迫不及待之勢。當時日本駐瀋陽總領事赤塚且公然向我方通知日關東軍將有異謀,希望我方為之備。消息傳來,我方當局除向北平張學良副司令請示外,毫無應付辦法。當時瀋陽市有所謂抗日救國會者,曾於「九一八」之前二天晚間假大南門裡基督教青年會二○二號房間召開時事座談會,出席者軍人有王以哲、趙國屏、趙錫慶、于黑子(忘其名)等;文人有高崇民、閰寶航、盧乃賡、徐箴及作者等;首由王以哲發言,大抵說:「在這緊急的時候,張副司令又不在,軍人一切以服從命令為旨志,我們不擅專…。」最後他曾慨嘆的說:「尋常穿長袍的當官,作威作福;必要時讓穿二尺半的(軍人)賣命,實在有點那個……。」暗示不抵抗之意。因為王以哲旅長在當時各軍官中是領袖地位,其餘的軍官聽他說話的意思也都默默無言了。至文人方面除我和高崇民主張作戰,要抵抗外,其他的人也皆無可無不可,遂無具體決定而散。據說此時張學良已奉中央命令,而有所指示了。

    當「九一八」的晚上,作者正擔任遼寧私立同澤女子中學校長,彼時瀋陽各界為響應華北直魯豫賑災,假同澤女中大禮堂舉行募捐游藝會。當晚七時開會,正演至九點鐘時候,王以哲來電話通知我說:「日軍已在商埠地警察派出所肇事,恐發生意外,希募捐會早結束。」余接通知後,即託故提前閉會,並打電話找王以哲有所商洽,惜終未得聯絡,一切都茫然,乃召開教職員應變會議。誠以同澤女中校舍與瀋陽監獄相接,又正值獄墻倒塌在修理之際,深恐一旦有事,獄犯有越墻滋事之可能,故不能不預為之備。及深夜約十一時忽聞鄰近有槍聲,據報係日本浪人擊傷監獄看守兵四五人之故。嗣晨出校探望,則所有軍政機關均被日軍裝甲部隊佔領。除北大營士兵被迫還擊幾槍外,其餘軍隊、航空、兵工廠及帥府機關守衛一律被繳械,而空軍司令張煥相且遵循外交手續向日軍辦理移交云,殊為一大笑話。蓋當時瀋陽空軍有飛機二百來架,實力充足,日方深為恐懼奉軍的轟炸,所以事前有緊急疏散的準備。不意我方毫無抵抗,日軍於一夜之間垂手而佔據瀋陽。於是得意忘形乃大膽的長驅北進,沿著所謂南北滿鐵路線,向吉黑二省進侵。吉林仿照瀋陽的舉手移交,黑龍江尚有馬占山、蘇炳文之前後抵抗,雖屬強孥之末,對大局無能為力。然因為激勵人民愛國熱情、喚起國人敵愾同仇心理,故馬、蘇二將軍遂成為當時抗日的民族英雄了。

    當「九一八」日軍佔據瀋陽之第二天,瀋陽市面除出現大批日軍及日、鮮合組之浪人團,到處巡邏示威外,一般民眾尚屬平安無事。惟北大營軍隊被日軍掃射,不得已將槍庫打開,人人拿步槍相繼奔東陵方面逃去。聽說王以哲旅長於事後乃隻身出走瀋陽,追尋該部隊到東山嘴子始與部下會合。其餘若兵工廠,帥府衛隊,和空軍司令部,均都不抵抗之下而舉手投降了,所以市上並無多數死傷,殆所謂和平讓渡者是。我在學校裡因為有許多學生住校,和教職員等共同維持安全計,不敢一步離開,第一先解決監獄食糧問題;第二急速疏散學生回家問題。正以電話分向有關當局洽商中,適值奉天南滿第一中學堂校長日人佐藤來訪,要求我陪同他晉見遼寧省教育廳長金毓黻先生,余亦求彼幫忙向日本鐵路方面交涉學生乘車免費證(日人稱之為割引募),彼乃慨允。故所有南滿、安奉鐵路沿線之學生均分別安全返里。除瀋海路因軍隊阻礙有四十多女生無法返里外,乃臨時安置於東門外女青年會宿舍,於是學生問題得以順利解決。同時佐藤校長已與金廳長會面商洽接管教育問題,余則虛與委蛇,實則各懷心事。蓋彼連日和我洽商讓我協助他接收教育廳長,欲使我作傀儡供其驅策。我到了第三天即化裝乘平瀋路車出走,臨走時曾給佐藤留一信言「人各有志,亦各愛其國,諸希原諒而已」。在出走之前乃往教育廳見金廳長,並由教育廳後門晉謁張式儀省長,告以明天日方特務要實行逮捕要人,當時張省長告我曰:「張副司令有命令不准我離去、同時我有八十歲老母在堂亦難於分離」。我遂離去,正逢日方憲兵來,幸未盤問,得以安然離開。吳前教育廳長仲賢兼長官公署機要秘書處長,得余報告後當晚即潛離瀋陽城,故未被逮捕,其餘各機關首長及要人均不得自由而被監視了。

    當余於第三天黎明之晨,推人力車到皇姑屯中國車站,身著洋服,手持日本外交雜誌及奉天日日新聞,抵站後日軍問我:「你是日本人嗎?」我說「是」!彼即讓我過去,於是幸闖了第一關。及到站臺上一看人山人海的中國逃難者像螞蟻堆似擁擠著,個個垂頭喪氣形同喪家之犬,而站臺上只有日軍一人荷槍闊步的來回走著。我此時為恐被熟人發覺乃隻身面壁而坐,裝作看報的樣子,以待火車的來臨,心中非常的焦急。正苦悶獨坐中,忽有人從背後來,小聲向我說:「你不是曹督學嗎?請跟我來。」隨手把我提包提走,領我到他的辦公室裡邊坐下, 並說:「您老不要搭早晨這一班車走,恐怕有事情發生,最好等到夜間十點鐘有一列車專開溝幫子,比較人少安全些。」余忘記其人為誰,然也不便探問,只有接受其厚意,以聽天由命了。彼當時工作是在車站分發員工食米者。因為所有銀行皆被日軍凍解,員工領不到薪餉,只有按日配給實物以暫時維持罷了。待彼下班後,將余提包提著一同領我到其家中。家中有老母和妻子各一人,已將餃子包好,待我們進門引見後,即開始煮餃子讓我吃,我也不客氣飽吃一頓後,遂依榻而睡。實則我那能真睡呢,故意裝作著睡耳。他母親向彼說:「曹督學一個人逃難,恐怕手中未多帶路費,你可把家中存著十塊現大洋(銀元)給他放在衣墘來,不必讓他知道好了。」其子遵命照辦,余乃醒向彼致謝並推而不受,彼誠懇的向我表示說:「您老有點不認識我了吧,我是以前本溪縣南門女子高等小學校唐校長,因為曹督學查學到本校主持公道,傳令嘉獎我,並給蕭教育局長記一大過,我深為感激終身不忘。今晨遇見了曹督學,當然要盡力保護您老的安全,故爾留您等到夜間快車再走較安全些呀!聽說早晨那班車已在大陵河橋上被日軍轟炸,同時又被土匪搶劫,乘客被害者累累。」余聞之非常驚恐,感謝不已。事後家人亦都認為我已遇難。到處詢問 始得知真相,才化悲為喜了。

    當晚十時上車後坐二等車廂只我一人,倒也清靜。據說前面頭等車均係日本軍警特務人員,專車赴溝幫子探查國軍動態者。余此時心中忐忑不安,深恐被日人發覺真面目,所幸安抵溝幫子驛,並未出意外,實屬幸運之至!車到溝幫子已經天亮,沿路兩旁國軍露天駐紮,秩序非常之亂。余當時並未下車,一直赴北平。車行甚慢,人亦非常擁擠,由溝幫子迄於北平行了一晝夜,於次晨抵北平。下車時適有奉軍叫車,而車夫高要價錢,惹得奉軍大罵「媽拉巴子」,可是洋車夫一邊走一邊笑著說:「媽拉巴子已經把根據地丟啦!」余聞之頗有感觸,此雖無意中的諷語,可是一語道破,難免不生國破家亡之嘆!

   

   

   

   

   ■■■■■■■■■■■■■■■■■■■■■■【以上全文完】

   

   

    以上《九一八之忆》,是以《传记文学》杂志总第4号(1962年)同名内容全文光盘版文本为发布底本;收入析世鉴时对光盘版原文本的若干讹误作了订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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