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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典戎: 光桿司令長官孫連仲與華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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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彰往可以考來·後顧亦能前瞻】 ◆

光桿司令長官孫連仲與華北

金典戎

抗戰勝利不久,孫連仲將軍以第十一戰區司令長官的地位,奉派主持平津地區的受降典禮,當受降大典舉行之日,在北平故宮的太和殿前,曾演出莊嚴隆重令人難忘的一幕。

受降既畢,當時擺在眼前的迫切問題,便是如何使孫氏指揮下的三個軍儘快趕到平津,擔任治安勤務。可是這一問題,遭到了慘敗,沿平漢鐵路北進的國軍,第一次被中共軍一口氣吃光。因此,也決定了整個華北爾後的命運!

抗戰勝利後的第一錯誤

    當時屬於第十一戰區戰鬬序列的部隊,在七拼八湊之下,有了三個軍,即:曾崇義的三十軍;高樹勛的新八軍;馬法五的四十軍。這三個軍都先後趕到河南新鄉附近,不過因爲當時平漢鐵路北段有共軍盤踞着,情況不明,三個軍都未敢貿然北上,惟有停留待命。

    這三個軍的北上,關係既如此重大,任何人也看得出,這是第十一戰區的主力部隊,他們能否順利到達平津,是決定華北命運的主要關鍵。可是,當時由中樞以至地方當局,誰也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任由它拖延下去,在不應當犯的錯誤中,終於遭到一次澈頭澈尾的失敗!今天重提舊事,細加分析,是次所以犯錯誤,約有下列數點原因:

    第一、是有關孫連仲本人的。孫氏在華北受降任務發表之後,因爲沒有飛機乘坐,一直躭擱在西安很久,無法飛往前方。後來雖然有了飛機,但由於急欲趕往北平受降,所以有關部隊北上事宜,便交給參謀長宋肯堂代爲處理,若權衡利害,實有本末倒置之嫌。

    第二、是胡宗南有意居中作梗,胡彼時坐鎮西北,炙手可熱,惟胡野心勃勃,早有染指華北之計劃與安排,孫既拜命赴平津受降,胡當然感到不舒服,因此對於孫部北上,妒嫉於中,對於補給方面有意爲難。那時第一戰區兵站總監是耿幼麟,耿氏對十一戰區部隊的補給,一直百般刁難,絕不合作,所受的影響也最大。

   

    第三、是孫連仲在北上期間所托非人,孫氏趕赴北平的任務,原是主持對日軍受降典禮。在典禮舉行過後,孫氏就應當立即轉返部隊駐地去指揮大軍北上才是。不知爲了什麽原因,孫認爲坐鎮北平的重要性,超過了指揮部隊的北進,一直逗留在北平未動。

    第四、假如孫氏當時對指揮部隊北進付託得人,即使他不離北平,亦無太大關係,不料孫又犯了另外一大錯,祇知着眼於人事關係,認爲十一戰區的參謀長宋肯堂,是由於陳誠將軍的推薦,所以把一個戰區部隊整個北上行動,都交給宋去處理。

    第五、在我國過去的部隊習慣中,還未見過用一個其名不彰的參謀長,來指揮大軍作戰的慣例。如果宋是個人才,那也罷了,偏偏他又是一個不長於指揮作戰的人!他接受了這個任務,一點辦法也拿不出來,只有天天困在那裏叫苦,唯一的本事,就是請孫氏早日南返,親自指揮。

軍令部命令等於催命符

    彼時第十一戰區長官部的秘書長徐惟烈,不知爲了什麽,竟向孫連仲建議,部隊北上應使用「爬行戰術」。顧名思義,所謂「爬行」是在穩紮穩打、步步爲營上着眼。殊不知那時部隊的行動,利速而不宜慢,如果爬行下去,恰好給了中共軍的準備時間。

    孫連仲是一位久經戰陣的宿將,他對於徐惟烈的建議,深知並不妥當,但當他正在考慮斟酌期間,忽然接到軍令部部長徐永昌一道命令,這道命令,不啻是這三個軍的「催命符」。命令中有如下的辭句:

   「奉主席蔣手令:據胡長官(指胡宗南)電話報告,十一戰區部隊逗留不進,貽誤大局,着以最嚴厲命令,督促北進等因,仰即尅日率隊北進具報。……」

    這一命令的措詞,可謂嚴厲萬分。如果當時十一戰區的司令長官換上蔣鼎文、顧祝同、衛立煌或湯恩伯,無非一笑置之,絕不會怎樣重視。大不了把部隊遲遲不能北進的原因,向上陳述明白而已。可是事情出在孫連仲頭上,就大大不然了,他深切瞭解自己的份量,知道他擔當不起「貽誤大局」的責任,只好趕快遵照命令的指示辦理。但孫氏無論修養如何好,於接到這個電報後,把臉都氣青了,半晌才說道:

   「豈有此理,宗南爲什麽要干涉我的行動?十一戰區的事,爲什麽要他去報告?」

    其實,也難怪孫氏嘔氣,因爲每一個戰區,有一年戰區的轄區,和每一個戰區的戰鬬序列,第一戰區實在沒有理由「越俎代庖」干涉十一戰區的事。胡宗南自恃是「天子門生」,把華北視作他的勢力範圍,已經不像話了,至於軍令部原是軍事最高指揮機構,居然也率爾從事,不加考慮的轉令下來,未免太缺乏常識!

    孫連仲在奉行命令下,只好毫不考慮的採納了秘書長徐惟烈的意見,命令三個軍,尅日「爬行」北上。隊伍開始行動,孫本人仍留在北平並未南返,只責成參謀長宋肯堂負責指揮。此時,已經到達北平的高級幕僚人員,冷眼旁觀,覺得孫的做法不大妥當,曾經聯名給孫上過一個建議,痛陳利害得失,其中警句有云:

   「統帥離開戰塲之後,最大的毛病,是功則歸人,過仍須由自己負擔。……」

    孫氏覺得這些話不錯,但仍在踟躕考慮,不能立作決斷,結果,孫畢竟決定飛返河南新鄉去親自指揮。可惜時間躭誤了,等他飛抵新鄉,十一戰區部隊與中共軍的一塲鬬爭,已接近尾聲,他不過是趕到那裏收拾殘局,這就是新八軍軍長高樹勛陣前投共所帶來的災害!

如此這般的戰區參謀長

    原來,在新鄉待命北進的第十一戰區副司令長官兼新八軍軍長高樹勛那次的變節投共,在事前曾對參謀長宋肯堂有所透露。但宋知道消息後,卻把這件事咽在肚裏,不敢出聲,更不要說拿出什麽對策來了。結果是聽任這件事自然發展下去,倒是宋本人早作了準備,僥倖逃到了後方,其餘十一戰區長官部的所有官兵,因新八軍有變,猝不及防,連兵站總監霍濟時、戰區參謀處長鄭長海等在內,掃數都做了中共軍的俘虜。

    據一般人事後檢討,宋肯堂對於高樹勛的投共,事前既已知情,至少也應採取適當對策,決不應置諸不理!

    第一、最負責的辦法,是秘密對高部採取行動,防患於未然。

    第二、不負責的辦法,是把高的陰謀立刻呈報上去,請示上級處理。

    第三、最下策也應該把這消息通知十一戰區的其他部隊,早作預防與準備。

    出乎意料之外,宋肯堂對這件事不但毫無佈置,而且他還聽信了高樹勛使用的「懷柔政策」,居然對高的行動,採取不干涉主義。

    此外,宋個人又異常膽小,自獲知高氏不穩,認爲長官部兵力單薄,不足以應付事變,乃拋卻一切責任,竟在高樹勛尚未公開行動之前,悄悄地先跑到三十軍軍部躲了起來,弄得在新鄉的十一戰區長官部成了羣龍無首狀態!

    參謀長不在,長官部的最高負責人,就是參謀處長了。十一戰區的參謀處長鄭長海,字曉嵐,是河北高陽縣人,陸大十一期畢業,爲人謹訥寡言,沉靜負責。當部隊開始北進,面對共軍,戰事吃緊之際,居然找不到代理司令長官的參謀長了,這是何等嚴重的事!當時直把他急暈了,恰在此時,高樹勛特別派人送來一封親筆信,是給宋參謀長的。信封左上角,劃着三個「十」字,「十」字邊又加了三個圈圈,鄭一看就知道這是一封重要的公文。因此,毫不考慮的把它拆了開來,閱讀之下,嚇得一身冷汗。原來,信裏內容,正是高通知宋,說明他開始投共的那回事,高並表示以人格擔保,此項行動與宋決無妨害。

    鄭覺得這件事萬分嚴重,便立即設法去找宋請示一切,找來找去,結果才在三十軍軍部把宋找到。鄭將這封信交宋閱看,宋沉吟半晌,表情木然,對鄭並未作任何指示。鄭實在看不過了,才向宋提出兩種方案,請宋選擇執行:

    一是立即對新八軍採取作戰準備。

    二是將其他兩個軍的部隊趕快脫離戰塲。

    鄭隨後又加以說明:就目前的情況,我們所統率的三個軍當中,一個軍叛變,兩個軍將被共軍重重包圍,採取第一項辦法,已不可能;爲避免全軍覆滅計,以採取第二項辦法較爲適宜。

    然而,宋對這兩項辦法,都不表示可否,依然輕描淡寫的對鄭表示:「急什麽,看看情形再說吧!」

    這樣重大的問題,火已經燒到了眉毛,不料宋肯堂的態度,還這樣的輕鬆,鄭無論如何再也按捺不住,一時火氣上沖,也不管什麽長官部屬,很氣憤的說:

   「應戰既不可能,脫離戰塲就應該趕快下決心。看看情形再說,這叫什麽辦法?」

    不管鄭怎樣的着急,宋還是相應不理,也虧他有那麽好的涵養功夫。

    由於宋肯堂這樣的低弱無能,所以才在戰塲上吃了那麽一塲空前未有的大敗仗,十一戰區的三個軍,被中共吃光了,註定了華北爾後必然失敗的命運。後來人們都知道,這次的失敗,是宋肯堂指揮的「成績」。所以拾他送了一個綽號,叫做:「送(宋)三軍。」雖說是謔而且虐,但也算是「刻畫入微」!

參謀長做了「替死鬼」

    事情更使人奇怪的是,當時我軍於抗戰勝利不久,在戰塲上遭遇了這樣大的一個挫折,由地方乃至中央,並未聽說誰出來追究責任問題,更無人研究這次失敗的因素和討論如何補救之策!

    戰役結束之後,孫連仲依然當他的戰區司令長官,宋肯堂也依然當他的參謀長,那塲惡劣戰鬬,等於是一塲噩夢。至於長官部那些被俘官兵,於陸續逃脫後,先後奔到北平,自然也援高級長官的先例,無條件地各人走回各人原來的崗位,恢復工作。彼此之間,倒也沒有抱怨和互相攻訐的話。宋肯堂在指揮上發生錯誤那段公案,知道的人本來就不太多,在北平自然無人再加注意。其中只有一個人最爲倒楣,當這個人在戰塲上冒着九死一生之險,逃脫歸來後,卻奉令不准到長官部辦公——此人非他,就是戰區參謀處處長鄭長海。

    鄭由戰塲上逃回北平,首先是宋肯堂知道了消息,他一想自己在前方的全部秘密,幾乎完全掌握在鄭的手上,他如果把這些秘密宣佈出來,與自己非常不利。爲了先發制人,於是趕快跑到孫長官的面前,編造鄭的壞話。他對孫連仲說:「長官知道嗎?這次漳河之敗,完全是參謀處計劃不周,鄭處長這樣的人,絕對不能再用!」孫連仲對幕僚長的意見,向來尊重。所以立刻下達手令,不准鄭長海到差辦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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