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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金典戎将军於抗战胜利之後,是随熊式辉接收东北首批由重庆飞赴长春的人,金氏那时是东北行营的交通处长。因为当时苏军既未撤退,行营其他人员亦多未出关履任。故在初期,只有少数几个人和盛气凌人的苏军打交道,金氏为其中主干之一。 这一篇文章的内容,完全是纪述金氏本人在东北那段时期的一切见闻和感想,而且是本着「对事不对人」的观点,据实直书,全文约二万余言,从本期起在本刊分节发表。 如果有人问我,假如我们的政府,不是在接收东北的时候,在政策和步骤方面,都犯了不可挽救的错误,是不是东北还不致那样轻易的沦入共党手中? 倘若对我发问的人,是态度严肃的话,那么,我也将用同样的态度,来答覆他这个问题。根据我个人的实际经验,如果不是我们政府接收大员,对共党集团的判断不明,和处置失常,这一不幸事件,是大致可以避免的,至少,是我们的失败,也不致会弄到那样的悲惨!
从宣传说起 直到今天为止,我还是一直的不同意我们政府的宣传人员,那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宣传手法。他们为了掩饰自己这一方面,因处置不当而引起的失败後果,每每对敌情方面,加以夸大的渲染。不是说敌人方面的武力如何的凶狠无敌;就是说敌人方面的计划如何的详尽周密。语意之间,好像是我们的失败,是注定了的命运,是绝对无法避免的,一切是活该如此! 其实,共党集团里面的军政头子们,他们的所作所为,也并不见得高明到怎样的神机莫测,更没有我们宣传家口中所渲染的那样神秘,说穿了,他们不过是一群常人而已!可是,就因为这样,他们才发挥了「群」的作用。这也恰恰的符合了中国俗语所说的「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的说法。 因为共产党徒的代表们知识有限,所以当他们同我们交手时,每每是「说了不算」;又因为他们缺乏独立自主的性格,凡事均须向上级请示,所以在他们同我们举行会谈时,又每每是「拖延时间」;再因为那个时候他们在脑海中充满了自卑感的关系,所以在把事情闹僵了的时候,他们又会突然的「改变态度」,而使问题「在山穷水尽疑无路」之际,突现「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境界!
坚强与主动 我不管是不是有人同意我这种说法?但我坚决的相信:我们以往的失败,不是因为共产党徒比我们高明,而是由於我们太不成了!不是共产党徒具备了种种成功因素,而是由於我们这一方面,早已具备了种种失败的条件。 英国有一句格言是:检讨过去,研究现在,策定将来。试问:我们政府现在执政诸公,有检讨过去的勇气否?有研究现在的决心否?有策定将来的远见否? 我认为同共产党徒打交道,为争取「先制之利」起见,至少是要把握住以下三种原则:第一、立场要坚定;第二、手法要主动;第三、态度要强硬。可惜的是,在自由世界这一面,永远的是把握不住这种原则,以致处处随伴着共党音乐在跳舞! 如果有人认为,若像我所说的这样去对付共产党徒,极易引起正面冲突的可能。那我将要郑重的告诉这些人:妥协不能换取和平,恐惧尤其是不能避免战争。共产党徒认识的就是力量,当军事优势掌握在自由世界手上的时候,它们无论受到任何打击,和遭受任何刺激,它们都不会轻易的发动战争;在相反的一面,当它们一旦自信有战胜自由世界把握的时候(或者是由於他们估计的错误),无论自由世界对它们如何的让步,战争都将无法避免!
对事不对人 为了证明我说法的无误,我打算把我在抗战胜利後,奉命参预接收东北的经过,在这里作一个概略的叙述。我也知道,我今天来谈这个问题,也许会牵连许多朋友在内。但我敢保证的说,我的一切看法,都是本着「对事不对人」的观点,即或我的论断与当时的情形,多少有一些出入的地方,那也该由我个人负责,不但与政府的政策无关,而且也与参预接收的其他朋友无关。 为明了这件事的失败真象起见,在未叙述东北接收经过以前,我打算先由中苏的一段「秘密外交」说起。因为我认为这一问题的成败,是我们东北接收工作遭受挫折的主要关键。 当一九四五年十月中旬,东北接收工作正在春云初展的时候,在长春和重庆两地,曾先後发生过两次「秘密外交」谈判事件。直到後来接收工作逐步恶化之际,我才知道,那两次谈判的成败,关乎中苏邦交的变化很大,并且在不久的时间以後,也间接的证明了苏俄的决心全力扶植中共,这就是主要原因之一。
谈判没下文 这两次的外交谈判,其重要性虽然如此重大,但在当时的新闻报导方面,却只是轻描淡写的作了如下的一个简单宣布:「苏维埃政府,已向我国提出有关东北经济问题的建议,我政府当局正予以慎重考虑中。」这当然是根据官方通讯社发布的消息,一种「等因奉此」的照例老文章。此後的发展如何,以及谈判的结局怎样?那更是消息杳然,一直的也没听到它的下文。 不但国人不知就里,大都忽略了这个新闻的重要性;就是笔者本人,当时身在东北,是亲身参预其事的人,也只知道此项交涉在重庆谈判陷於停顿,究竟详细经过情形如何?也不得而知。 直到当年十二月东北接收失败,所有去东北接收的人,不得不作「外交撤退」,我也是其中之一,当我回到了北平的时候,我才从我的一位老朋友——当时的内政部部长彭君颐先生口中,听到了这件「中苏经济谈判」失败的经过。
看中苏盟约 按当时的情形来说,我们一时之间,还看不出来它的影响究竟大到什么程度。不过到了今天,事实却摆在我们面前,痛定思痛之余,才使我们深深的体验到,当时参预其事的我国政治家和外交家们的缺乏高瞻远瞩的眼光,和不能重视现实的作风,是如何的令人太息痛恨! 在叙述这件谈判的事实经过以前,我们先应该把「中苏友好同盟条约」回忆一下。当初这个条约的签订,是於一九四五年八月,由国民政府行政院院长宋子文,率领外交部长王世杰等,前往莫斯科签订的。 那个条约,在同年八月廿六日,由中苏两国政府同时公布。其主要内容为: (一)中苏两国为共同维持远东和平,经商定共缔同盟友好绦约,为期廿五年。 (二)苏联承认东北仍为中国的领土。 (三)日本投降後,驻东北之苏军,当於三个月後开始撤退,全部主权,移交中国国民政府接收。 (四)旅顺、大连之租借期为廿五年,中长铁路由中苏共管。 双方政府所公布之条款,大致如此,此外有无秘密条款,则不得而知。
苏节外生枝 谁知,当我们由重庆飞往东北进行接收的时候,苏方却节外生枝的,提出来「共同建设东北经济问题」的额外要求。这是东北行营经济委员会主任委员张嘉璈,和苏方进行经济接收的当时,由苏联远东军总司今部政治部主任赵可罗夫,代表苏方提出来的。 它们提出这个建议的主要用意,是除了依照「中苏同盟友好条约」上面所规定的条款,重申对旅大的租借和中长路的共管外,更重要的是要求对於东北的经济,双方面平分春色。 我们推想当时的情况,也许是日本未投降时,由於我国政府为了要争取苏军在对日作战方面,和我们采取一致的行动,在口头上或者有过这样的允诺,因为苏方的赵可罗夫在提出这个建议的当时,一切都表现着是「旧事重提,胸有成竹」的神态。 双方参预谈判的人员,大致相等,地点是在长春苏联远东军总部举行。 自然,这时在重庆方面,也认为只要在不过份损害主权的原则之下,在经济方面,也不妨稍予让步,以期换取它们的顺利撤军。
初步的决定 我们从当时种种迹象观察,只要我们在此次经济会谈上,不与苏方闹到破裂的地步,在那个时候还看不出来它们有坚决卵翼中共政权的意向。 那次苏方提出的谈判原则是:凡东北方面可以列为国营的经济资源,都设立各种建设公司或矿厂,由中苏共同管理,以期利益均沾。 我方经过几次研究和考虑,认为此项原则,大致可以接受,但在利益方面,我方却坚持须较苏方稍为优厚的原则,以示主权在我之意。 双方经过数度磋商的结果,初步决定之内容,约如左述: (一)在组织方面:设立各种建设公司,和各种矿厂的组织。 (二)在人事方面:(甲)如果我方担任董事长,苏方人员则担任总经理;反之,如由苏方担任董事长,则由我方人员担任总经理;(乙)其他一切人事,均设正副二级制度,由中苏双方人员分别担任;(丙)技术人员,均雇用苏方人员,不得延聘其他国家人士。 (三)在利润方面:我方占百分之五十一,苏方占百分之四十九。 综观全部协定内容,除在利润方面,由我方占有象征性的优势以外,其余各款,完全符合苏方的理想。 在东北方面,中苏双方就地商谈的初步协议,是如此拟定了;但是最後的审核承认,还要取决於重庆和莫斯科。
在渝开谈判 当我方把协定的草案,派专人送达重庆以後,便一直的未听到下文。 後来,我们知道,这项建议案送达重庆之後,最高当局经过缜密考虑,认为这件事相当重要,於是在原件上手批:「原则可行,交由王部长(世杰)翁部长(文灏)详加研究,并与苏大使进行谈判」。 那时王世杰是外交部长,翁文灏是经济部长兼资源委员会主任委员,苏联驻华大使是彼得罗夫。 这时,翁文灏正在华北视察,为磋商此项问题,重庆当局特将其电召返渝。不料翁回到重庆之後,蒋先生已作「胜利巡视」,飞往贵州去了。临行之时,特留一长函交翁,嘱就经济观点,权衡利害得失,与王部长从事研究,并即与苏大使,进行商谈。 总而言之,蒋先生对於此事自始至终,均异常重视,原则上也大致同意,只是叫主管人员就细则上与苏方详谈,便可以决定。不仅我方对於此项问题,特别重视,即苏驻华大使彼得罗夫,也奉到了莫斯科的命令,饬对此项谈判,必须圆满达成。所以当双方开始进行会谈的时候,苏联方面出席的人员,除大使以外,其他重要馆员、高级武官、参赞、秘书等,均一律出席参加。
王世杰反对 为避免引起外方注意起见,双方在重庆谈判时,会谈地点是选定在重庆资源委员会属下的「中国植物油公司」二楼举行,关防极为严密。新闻界的朋友,在当时更无法获得任何消息。 我方在事先研究的结果,翁文灏的态度,还表示无可无不可的样子;但王世杰则坚决的提出反对的意见。究竟王世杰何以对这项谈判如此坚决反对,局外人虽然是无法洞悉其症结,但据当时熟知内幕的人透露,说王世杰似乎是了解苏方急欲达成这项协议的弱点,所以坚持必须苏大使撤回有关东北问题某项照会,谈判方可继续,否则,我方将放弃对东北经济问题的谈判。因为这样,所以王世杰当时坚持的态度,使苏大使也不得不为之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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