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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國光: 劉文輝投匪與西昌撤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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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彰往可以考來·後顧亦能前瞻】 ◆ 劉文輝投匪與西昌撤守 賀國光口述 劉文輝投匪及西康政局 勝利後,政府還都南京,余則於三十五年四月調任西昌行營主任,後改為西昌警備總司令。意在督導邊政,綏靖邊區,含有重大之政治意義。兩三年來,余殫精竭慮,促使漢夷土司,咸能竭誠歸心,擁護中央。惟西康主席劉文輝則視余為眼中釘。及三十八年冬,共匪進犯,川局緊張,蔣總統擬設大本營於西昌,行政院長閻錫山所組之戰鬥內閣,亦擬遷至西昌,余積極準備,並檄調胡宗南部一師增援,後因天氣惡劣,不便軍運,僅由新津運來一營兩連。十二月九日,雲南盧漢叛變,劉文輝繼之於十日附匪。十一日晚,余召警衛團邱團長及稽查處長至寓所,擬面授緊急應變方略,適劉文輝親信曹姓、賴姓二人在余寓坐候,因不便明言佈防。時謠傳劉文輝已在成都被扣,余因詢曹某:「事果確否」?曹為國大代表,任劉之處長,但並不同意劉之主張,彼願代余至伍培英處探聽虛實。伍培英者,為劉文輝之婿,任三十六師師長,所部僅兩三團,不足一師,與余同駐西昌城內,為劉之嫡系武力。曹某至伍處後,於是夜三、四時寫一便條告余稱,劉文輝並未被扣,且已於無線電臺得其通電叛變之消息。翌日(十二日),伍培英唆使地方紳耆三十餘人,至余寓逼宮,脅余同叛,惟彼等對余素有信仰,且不直劉、伍之所為,因不便明言,僅稱希望和平,吞吞吐吐,未作露骨之表示。余乃曉以大義,告之曰:「君等所言和平,是否有兩種意義?其一,勸余夥同伍培英叛變;其二,避免戰爭,以免地方糜爛。前者以余自有立場,決不可能。後者則可從長計議。」彼等赧然而去,向伍復命。時伍逆已秘密佈防,形勢外弛內張,余竊計所能指揮之部隊,僅一警備團(不足一團人)及胡部一營兩連,勢力薄弱,乃虛與委蛇,以為緩兵之計,伍亦未公開叛變,仍與余有所往來。余一面電中央火速自四川空運增援,一面密籌佈防。及見伍部以機槍十餘挺布於余公館四周,知已絕望,乃於十三日下令公開佈防,將炮兵置於城上,余公館附近亦增強戒備。擬乘月亮初升即採取主動攻擊。伍逆窺知余之決心,且知余占地勢之優,居高臨下,攻守自如,對彼極形不利,乃乘黑夜迅速撤退。思撤至城外,再將余部加以包圍。此種「甕中捉鼈」戰術,本極陰毒,奈為時已晚,且彼於側面繞道撤退,城中及飛機場據點闃無一人,實為最不智之舉。蓋城內雙方對峙,犬牙交錯,設留少數部隊作為疑兵,或留一兩排人作為掩護,余必難明虛實。不此之圖,竟全部撤退,余乃敢派隊加以截擊,將其一旅之眾完全擊潰,伍培英僅以身免。計俘虜七百餘人,駝馬無算。始發現其士兵多為飯館跑堂、商店小開,駝馬則為鄉下趕場臨時徵集者,可見其軍隊為臨時拚湊,腐敗不堪,毫無戰鬥能力,余乃能以寡擊眾,大獲全勝。
余處理地方善後工作,亦合機宜,伍部戡定,迅即張貼佈告,安撫人心。略謂「所作所為,皆伍逆個人之罪,與爾等無涉。望各安生業,政府必將加以保護」。於是人心大定。余採取安撫懷柔政策,自有不得已之苦衷。因劉文輝主康政二十年,與地方關係密切,況其軍隊眷屬,親戚遍佈各地,人人自危,稍一不慎,即將激變。只有化敵為友,始可得地方助力。例如有人建議逮捕曹姓,余答以彼曾預先告余消息,有功無過,不但不加懲處,反於嘉獎,亦懷柔之一法也。胡部官兵對余表示不滿,或誤會余與劉文輝通聲氣,或以為余太慈善,余對之剴切解釋,始無異辭。
伍逆潰散,猶不甘心,旋集結殘部並調各地方團隊,擬圍攻西昌,余除固守城內及飛機場等重要據點,並分兵出擊,因士氣激昂,莫不振奮爭先,以一當十,故往往以寡擊眾,大獲全勝。十二月二十日後,政府發表余為西康省政府主席,余奉命立即組織省政府,延攬國民黨、民社黨、青年党、無黨無派及夷人、土司各方面之人才,合組一名符其實之「民主政府」,因得各方面之擁護及支持,大家一心一德,以求地方之安定,大奏功效。西昌以外之各縣人民,亦皆歸順。
胡宗南坐鎮西昌及各部之來歸 三十八年十二月下旬,胡長官宗南率衛隊一連,由海南島乘飛機抵西昌。當成都平原戰事失利,蔣總統令其逕飛西昌,坐鎮指揮,胡以天氣惡劣為由,私飛海南。迨總統嚴電催促,始來西昌,已遲數日矣。
初,政府擬於西昌設戰鬥內閣,及胡氏抵達後,從四川逃出各部隊,陸續歸來,彼此之間,並未事先邀約,皆系中途相值。軍長顧葆裕(胡部)帶殘部數百人,會同沿路逃來之劉夢廉(亦胡部軍長)二、三百人,槍百余支,傷兵隊隊長金克明二、三百人,半數攜有槍支,潘佑強(宋希濂部)殘部數十人,及其他逃難軍民等共約一千三、四百人,沿樂西公路來西昌,途經大渡河旁之富林時,遭劉文輝殘軍截擊,顧葆裕已繞道去西昌,乃由潘佑強、劉夢廉、金克明聯合抵禦,金以軍醫人員,充作前敵指揮,竟一舉擊潰逆部一團之眾,實屬難能可貴。富林地勢險阻,彼等穿越山嶺,排除萬難,終抵西昌。
劉文輝叛部旋又佔領富林。適王伯驊團長(河南人)脫離叛師,率全團將士亦沿樂西公路歸來,裝備精良,戰鬥力極強,一舉將劉文輝駐富林叛軍擊破,收復富林,胡長官即令其駐守該地。胡長青軍長(胡部)率少數遊擊人員,繞道天全,亦在富林會合,並擬補充兵員成立隊伍。某次,王伯鞾自富林北進,佯攻漢源,四川震動,內部且有人準備回應者。彼等雖系殘兵敗將,劉文輝則誤認為自四川增援之大軍,乃不敢南窺西昌。三十九年三月中旬,田中田團長率部由四川茂縣經懋功,直搗康定(劉文輝西康省府所在地),覆其巢穴,劉逆震動,田團長之功,誠不可沒。張彤生師長在四川經匪軍收編,偽降共匪,匪派其由昭通、巧家,進犯西昌,彼進至巧家後,即暗與我軍聯絡,表示輸誠之意。余等初疑有詐,不肯置信,及其進至寧南時,即行反正,共同防匪,張師長誠愛國志士也。顧葆裕經擴編後,增至一千餘人,西昌防務大為增強(顧氏後來臺灣,曾任降落傘隊隊長)。後各部咸整編完竣,中央飛機又時投運物資接濟,四川匪軍,深感威脅,乃決計進犯。
是時唐式遵(原為四川第一遊擊隊總司令)、周瑞麟(四川袍哥首領,曾任警察局長),及青年党某一領袖(有軍人身分)咸集西昌,要求補充槍彈,返川遊擊。周瑞麟意氣甚壯,曾告余曰:「當經過洪雅時,慫恿地方團隊隊長及鄉長,一夜之間,殺死匪幹一百餘人」。唐式遵住於余寓,撤退時曾勸其同行,唐氏堅欲繼續作遊擊戰,後終力戰成仁,壯烈事蹟,有足稱者。
共匪進犯與西昌撤守 三十九年三月下旬,共匪四面派重兵進窺西昌。北由雅安派一軍一師,自正面壓迫,東自巧家,南自雲南昭通,分遣一軍一師之眾,採取大包圍戰略,我軍以眾寡懸殊,無法抵拒,且由昭通進攻,三、四日內即可抵西昌,已無從容佈防之時間。接戰之初,田中田已在康定戰敗潰散,三月二十六日晚,匪軍進逼西昌近郊,距市區僅七 、八里,東、南兩路之匪,且已合圍。當晚乃奉命撤退。胡宗南有自備專機,總統又特派飛機一架供余乘坐,夜十時許,余等乃起飛,撤往海南島。當敵人逼近時,適遇地方土司截擊,將其阻於河對岸數小時之久,余等始得從容起飛,否則實無法脫逃,其間緊張萬狀,間不容髮,可謂不幸中之一幸也。
余之撤離係經公開宣佈者,所部警備團,決定作遊擊戰,事先早已妥為安排。胡宗南長官之撤離,則嚴守秘密,即其副參謀長,亦毫無所聞。羅列為胡之參謀長,率人槍數百,留西昌附近遊擊,實乃為胡氏替死。余臨行前,富林地方財主羊仁安,綽號羊司令,在地方上之地位等於上海的杜月笙,亦在西昌,擬回富林,余派車將其送出公路四十餘里,其命運如何,則不可知矣。各部殘兵紛向北退,擬重入四川,因東、南兩面皆為匪重兵所在,無法通行。唐式遵、周瑞鱗等走越雋,胡長清殘部亦至越雋會合,不幸被匪包圍,復遭當地夷人襲擊,彈盡援絕,部眾潰散,胡長青、唐式遵力戰負重傷,壯烈成仁。周瑞麟因系文人,倖免於難。羅列在距越雋不遠之甘相營,受夷、蠻、匪軍圍攻,全部潰散,羅列隻身脫逃,僅帶兩衛士,攜槍三枝,走依蠻家。甘相營有鄧秀廷者,原為漢人,制夷有方,頗有號召力,其妻則不得人望,秀廷死,其子繼之,亦尚能號召夷人,羅乃走依鄧家,未得相值,入蠻家休息,夷人最愛槍,為奪槍六親不認,子弑其父者有之,兄弟相殘者有之,及見羅列攜槍,心存覬覦,乃將其凶毆,終至暈死,奪其槍枝,剝其衣服,棄置溝中,至半夜羅列蘇醒,負傷逃至越雋附近一小鄉鎮,向百姓借衣化裝,與周瑞轔及青年党某領袖遇於越雋,輾轉退回四川,潛入成都,藏於另一青年党領袖家,及共匪大事搜捕,青年党某領袖被殺,羅列逃出四川,終得來台,可謂九死一生。初,中央以其已死,追贈陸軍中將,時逾半載,始見其生還。富林之王伯驊率部苦戰,初向南退,再向西退,部隊星散,王逃至緬甸,輾轉來台。
劉文輝附匪之秘密文件 當西昌撤退前數日,西康省議會副議長高上佑,西康建設廳長王孟周,由康定逃至西昌,攜有劉文輝給共匪的報告書一份,系油印,上有劉文輝蓋章,述其叛變陰謀,歷歷如繪。內容共分四部:一、前言,二、作戰計畫,三,作戰經過,四、列其「有功」人員姓名請獎。前言首述劉素與共匪接近,對中央則為貌合神離,自抗戰時期起,共匪即派一王姓代表,駐雅安聯絡,並設立電臺。次說明運動隊伍經過情形及其佈署,以阻止國軍進入西康。彼一面與張岳軍、顧祝同虛相委蛇,一面令伍培英暗中監視余之行動,並稱余為「賀匪國光」。中述作戰經過,自邛郲等地阻擊國軍,頗有成效,惟派伍培英奪取西昌,未料為余佔有先機,致遭挫敗。最後,對所謂「出力」人員,列表請獎,武人有伍培英,文人有李靜軒(湖北人),楊漱明等數十人。劉逆此項附匪秘密文件,由余攜至臺灣,交由與余偕行之稽查處長,預備抄出付印。僅抄二分之一強,適總統召見,余乃面呈總統審閱,旋又攜回,交余之辦事處書記續抄,彼乘公共汽車,偶一不慎,為扒手竊去,至為可惜。否則可供編史之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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