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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目次: 一 先世述略 二 我的童年 三 求學經過 四 記者生涯 五 三任廣州市長 六 北上與侍疾 七 成立國民政府 八 巴黎郊外公園之會 九 建設鐵路與航空 十 我的抗戰建國主張和重要提案 十一 制憲與立法 十二 教育與文化 十三 三訪莫斯科 十四 赴法就醫和旅美 十五 回國定居 十六 訪韓與使菲 十七 接受哈斯國際獎
一、先世述略 民國三十一年,國立中山大學的史學教授羅香林寫了一本「國父家世源流考」。羅先生這本書,對於我們香山孫氏這一支派,如何自中原轉徙江南,而後定居於廣東香山縣翠亨村,根據史料,作了一個扼要的敍述。 按我們孫氏這一族,在唐以前,都是住在河南陳留;晚唐僖宗時,我們的遠祖,時為中書舍人及兩浙節度使的孫拙,有子曰孫誗者,甚賢能,黃巢亂起,充承宣使,引兵遊擊閩越江右間,以軍功封東平侯,屯於虔州虔化縣,就是現在江西的寧都縣,由於治績懋著,百姓乂安,為當地父老所挽留,就在那裏定居下來。孫誗公五傳至承事公。遷居福建長汀的河田。明永樂中,有友松公者,再遷廣東東江上游紫金縣的忠壩公館背;又十一傳至鼎標公,時當明清之際,鼎標公隨鍾丁先起義抗清,勇敢善戰,為鍾所器重,嘗於一日陞官三級,時人稱公館為連陞館,頌其功也。後鼎標公以兵敗,族人多離散;其子連昌公,遷居增城;康熙中,再遷至香山縣涌口門村,又二傳至殿朝公,復自涌口門村遷居翠亨村。 殿朝公是國父的高祖,其子恒輝公生敬賢公;敬賢公生三子:長為達成公;次為學成公;三為觀成公。達成公娶楊太夫人,亦生三子:長德祐公,早殤;次德彰公;三德明公。就是國父。光緒十一年(公元一八八五年),國父奉達成公命,娶同邑外學鄉盧耀顯公之女慕貞女士為妻。生我及長妹金琰、次妹金琬三人。 以上略述,計自友松公算到我的兒子治平、治強,恰好是二十代;從遷到翠亨村起,算至我這一代,也有六代。 從史書上看,我的祖先都是深明民族大義,很重氣節的。宋亡,則不仕於元;明亡,則不仕於清。到了抗清兵敗,就乾脆隱居起來,過著耕讀傳家的生活。這種屢世相傳的民族大義,對國父的影響是很大的。他後來之所以領導國民革命,推翻滿清帝制;一方面固然是受當時的環境所刺激;另一方面,也未嘗不是祖先遺傳的結果。
二、我的童年 中華民國紀元前二十一年農曆九月十八日(公元一八九一年十月二十日;清光緒十七年辛卯),我生於廣東香山縣(後改為中山縣)翠亨村祖宅。 我出生的第二年,國父在澳門開了一家中西藥局,執業行醫,所以我就跟母親搬到澳門與父親同住。不久之後,又遷居香港。 公元一八九三年,國父與鄭士良、陸皓東、尢烈、陳少白諸先烈,卽已開始籌商革命進行工作,決意推翻滿清。國內由鄭先烈結納會黨,聯絡防營;國外則先父於一八九四年十月,在檀香山創立興中會,發佈宣言,先父深知今後他自己的行踪必然飄忽不定,安危莫卜,對家人的安全,不能不有一番妥善的安排。於是就在一八九五年冬,當第一次起義失敗以後,託同鄉陸燦先生,把祖母、母親、長妹金琰和我四個人,護送到檀香山先伯父德彰公那裏去居住。 先伯父所經營的農場,叫做姑剌山牧莊,在檀香山的茂宜島上。那是一處人煙稀少的偏僻地區,很不容易找到一個和我年齡相當的玩伴。好在牧場裏養不少的馬和牛,一天到晚儘逗著那些牲口玩,倒也十分快樂。 我六七歲時就學會了騎馬;馬是沒有鞍子和韁轡的,祇在馬頸上繫一根繩子,卽縱身躍上馬背,到處馳騁。有一次不慎從馬背上翻下來,跌破了頭,我怕大人斥責,影響以後騎馬的樂趣,所以忍住疼痛一聲不吭,裝得蠻不在乎的樣子。此外,我也經常幫助大人做些擠牛奶的工作,有時還跟著大人把農產品運到市場去銷售。 有人戲稱先伯父為「茂宜王」,的確,先伯父的農莊,在那個島上算是最大的,佔地一千多英畝,僱用的工人有好幾十個,事業相當發達。不過後來因為贊助先父革命,虧累甚多,不得不在一九○九年將農莊拍賣償還債務,擧家遷回九龍牛池灣租地耕種。我則仍留檀島讀書。
三、求學經過 初到檀香山的二三年,我沒有正式讀書,一則因為年紀還小;二則附近也沒有學校。祇由先母教我唸些「三字經」、「千字文」、和「唐詩三百首」等,又教我臨摹字帖。這樣經過二三年,先伯父纔請來一位老師,他是香山斗門靠近新會的人,姓黃,名瑞祥,號鏡湖。黃先生來的時候,我已有七八歲了。先伯父還招集附近的十幾個華僑兒童,就在距離農莊一里多遠的地方,蓋了一幢木屋,辦起私塾來。黃先生教的都是四書、五經一類的中國古書,我大約讀了四五年之久。 在私塾畢業後,我就離開先伯父的農莊,到同島一個小港埠叫 「卡荷雷」(Kahului)的地方,寄居在一位程姓友人所開的雜貨店裏。離這個小港埠大約三英哩的地方,有一個小鎮叫位祿庫(Wailuku)那裏有一所羅馬天主教會所辦的聖‧安東尼學校(St. Anthony school),它就是我開始轉習西學的啟蒙學校。這校本為八年制,因我讀書特別用功,成績都很好,所以祇讀了四年就畢業。 一九○六年,我考人檀香山聖‧路易士學院(St. Louis College)。該校名為學院,實際只等於我國的普通中學。開始時,我是住在興中會同志鄭金、鄭照昆仲家中,後來因為離校太遠,往返很不方便,索性搬到學校宿舍去住。 這時,由於年事稍長,英文閱讚能力增強,每天都要看新聞,對於國際政治動態,漸漸感到興趣。 民元前一年(公元一九一一年),我在聖‧路易士學校畢業。這年七月,先父召我到舊金山,要我進入加州大學,其時蔣夢麟先生正在加大讀書,先父特別託他就近照顧。 那時加大的入學條件很嚴,除一般課程外,還須懂得德文、法文、拉丁文和希臘文。當我正忙著補習這四種語文時,國內已經發生了辛亥革命。我竟日參與海外的宣傳工作,無法靜下心來讀書,就乾脆把求學的事暫時停止。 一九一二年,辛亥革命成功,改元為民國元年。二月初,我奉先父電召返國,稍後,先母也帶着妹妹金琰、金琬和堂姊巽霞到南京來,住在臨時大總統府(原為太平天國的天王府,後改為國民政府)。四月,先父辭臨時大總統職,接受湖北各界的邀請,西上武昌,我和妹妹隨侍。未幾,又同先父回到上海,坐海船南下至福州,晤福建省都督孫道仁,再赴廣州,晤廣東省都督陳炯明。 同年七月,袁世凱撥了約一萬美元給我和兩個妹妹,作我們去美國求學的教育公費。我便帶着她們二人,再度赴美求學。途經檀香山時,於七月二十二日,與內子陳淑英結婚,時年二十二歲。 八月,參加加州大學的入學考試,德文、法文和拉丁文,我自信及格決無問題,希臘文却毫無把握。這一關通不過,入學仍然無望。後來,還是蔣夢麟替我想辦法,他說:『希臘文和中國文,在美國都算是外國文,如果能夠用中國文代替希臘文,問題就可以解決』。當時加大的東方語文教授,就是曾在我國擔任過江南製造局教習的傳蘭雅氏(Dr. John Fryer)。夢麟陪我去和他商量,欣然得到同意。他用英語問了我一些關於四書、五經的內容,非常滿意,隨卽給我一張及格證明,正式成為加大的學生。 我入加大讀書以後,先父特別囑咐我要文科與理科並重。因此,我就主修文科,兼修理科;理科方面的功課,包括有天文、地理、地質、生物、古生物、人類學等。此外,我還選修了政治學方面的「各國政府」及「地方政府」、法律學方面的「羅馬法」和「英美法」,其他經濟學、會計統計學、保險學的學分我也修過。那年,美國發生鐵路運費管制問題,銀行則採聯邦準備制度(Federal Reserve System)。我對這兩件事都很感興趣,覺得可以作為我國將來處理這類問題的借鏡,故又選修了「鐵路」和「銀行學」的課程。 一九一六年五月,我在加州大學畢業。這時,我的長子治平和次子治強都已出生。同年夏,我決定到美國東部去,先僱人送內子和治平、治強返回檀香山岳父家中,八月中,跟一群同學由加州東行,經鹽湖市、芝加哥、華盛頓而至紐約。九月,入哥倫比亞大學研究院,主修政治,經濟和理財,選修新聞學。直到一九一七年美國參加歐戰,我因已得到碩士學位,遂整裝回國。 求學期中,我的若干活動,除辦報一事另闢專章敍述外,其餘宜在此附帶一提: 一九一○年,同盟會在檀香山「大聲週刊」社(本黨宣傳機構之一)樓上擧行加盟大會,由先父主盟,參加的確實人數已記不十分清楚。那時,我將滿二十歲,對世界革命潮流,和中國非革命不足以振衰起敝,救亡圖存的道理,頗能深切理解,遂決意獻身革命,正式加入黨的活動。 一九一二──三年間,美國朝野對於我們國內的革命情形都很注意,經常有些演講或座談,邀我去講有關中國革命的問題。這樣難得的宣傳機會,我當然是不計代價,有求必應;但主辦的人,每次除了招待吃飯之外,還送二十五美元作為酬金,對學生時代的生活,亦不無小補。 那時,林子超(森)先生正奉派為本黨駐美洲總支部部長。林先生是福建閩侯人,原在九江稅關做事,僅略諳粵語及英語,為了工作上的方便,曾聘我任他的英文秘書和粵語通譯,遇到有什麼團體請他演講時,都是先由他自己擬好中文稿,交我譯成英文後,再請本黨的法律顧問Robert Norman潤色。 民國二年二次革命失敗後,黃克強(興)先生伉儷率隨員十餘人抵美,所到之處,無不受僑胞熱烈歡迎,紛紛請他演講。但黃先生一行,沒有一個人會說廣東話,我便陪他遍訪僑區各地,代為傳譯。 我在求學的時候,功課原已十分緊迫,加上辦報和演講等工作,一天到晚,忙個不停,但先父不時從各地寄來一大包一大包的書籍要我閱讀。如果他在南洋一帶旅行,寄來的幾乎全是我國的線裝書;到了歐、美,便寄英文的各種名著來,像「通鑑紀事本末」、「讀通鑑論」、「進步與貧窮」、「互助論」、「達爾文遊記」、 「物種由來」、「麵包的征服」,及「莎士比亞全集」等。都是我在那一時期曾經讀過的書。記得我所收到的書中,也有不少關於各種思想和主義的著作;但是沒有一本是馬克斯和恩格斯這一類人所寫的。這可證明先父對於他們的思想和主張並不贊成,所以也不讓我去研究。
四、記者生涯 一九一○年,本黨在檀香山辦了兩個刊物:一個是「自由新報」;一個是「大聲週刊」,我都擔任過編輯工作。那時候辦刊物,無論人手、經費、工具和消息來源都很缺乏,好在大家都年富力強,並受到革命熱情的鼓舞,根本不計較這些。講到消息來源,我在「自由新報」負責編地方新聞和世界新聞,在編寫之前,總是先看幾份英文報紙,然後就其性質相近的消息譯成中文。至於取材的原則,地方新聞是以足供我國實行地方自治之借鏡者為主,世界新聞則以報導各國革命情形和政治改革,用能鼓動僑胞的革命情緒。後來,我替「少年中國晨報」編寫墨西哥革命消息,替「民氣報」編寫俄國革命新聞,都是依據這個原則。當時各方面的反應,也確實發生了相當的作用。一個報人能見到自己的東西引起廣大讀者的共鳴,內心當引以為快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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