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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莘夫先生於民國三十五年一月十四日奉命接收撫順煤礦,遭撫順共黨拒絕,在囘瀋途中,於李二石寨車站被共軍強制拖下火車,用刺刀刺死,經我為他收屍、裝殮、安葬,以及來臺後,為他呈請褒揚,親送牌位至忠烈祠。灵牌入祀忠烈祠之后,前年莘夫男孫女孫自美囘臺參加夏令營,我帶他們至忠烈祠,在其祖父牌位前行禮致祭,並告訴他們祖父之忠烈事蹟,以增加其愛國情操及對中共殘暴事實有所了解。這一幕一幕的往事,在我來說猶如昨日。由於莘夫的慘死,使中共、蘚俄軍隊殘暴的面孔,正式揭露,遭受國內及國際同聲譴責,迫使俄軍不得不改變其拖延政策,及時由東北撤軍,使我東北同胞減少許多損害。因此,他死有代價。我與莘夫於民國十六年相識於日本,當時莘夫自美學成歸國,途經日本,我正在名古屋高等工業學校(後改為名古屋工業大學)攻讀土木工程,由此我們相交近二十年,友誼深厚,情同手足。今逢他殉國四十週年,忍痛追述往事,以紀念此一忠貞愛國志士。 張莘夫,名春恩,字莘夫,以字行。吉林永吉縣人。生於清光緒二十六年(一九○○)一月二十四日。祖倫,字鈙五,邑稱長者。父雅南,字靜軒,儒彥擅時望,民國初年膺為國會議 員。母王太夫人,有懿德。兄弟三人,長兄奉恩,莘夫居次,弟景恩,並有姊妹各一人。莘夫自幼受父祖的薰陶,家學淵源有自。民國五年,畢業於吉林私立菁華中學後,卽進入北京大學文學系就讀。民國九年,應吉林省教育廳留美官費考試赴美,先入芝加哥大學習經濟,嗣入密西根工科大學改學礦冶。畢業後繼續留美於各大煤礦實習二年。在此期間並得識留學生河南湯子珍與貴州胡偉三,遂成好友,返國後共事多年。我亦因莘夫關係,與湯、胡兩位結成好友。 民國十六年,莘夫歸國後卽進入吉林省穆稜煤礦擔任礦務股長。穆稜煤礦由吉林省政府與白俄謝杰士合辦經營,穆稜煤礦是北滿最大礦區,產煤供應中東鐵路及其沿線城巿使用,時孫越崎在穆稜煤礦任技術處主任。莘夫因學識豐富,根基深厚,不久卽奉命主持穆稜煤礦第二大井,某工程設施、人事管理、產煤數量,均較俄國工 程師主持之第一大井為優,遂為人所重視。此時湯子珍返國,莘夫得悉,卽邀請至穆稜煤礦工作。民國十七年,穆稜煤礦公司改組,技術處主任孫越崎出國深造,技術處主任一職由張莘夫升任,湯子珍亦得升任礦務股長。 民國十八年,全國統一,東北當局積極從事各項建設。適時我甫自日返國,供職於吉林市政府工務科長,李錫恩(綸三)自德習經濟歸來,董其政(宣猷)自美學法律囘國,張翼軍(令聞)自法學數學囘來,莘夫兼任吉林省實業廳技正,雖然各人所學有別,工作崗位不同,但建設救國之志趣相同。當時吉林省主席張作相,雖行伍出身,但深明大義,為從事吉林建設需要人才,特允地方之請求,成立吉林大學,由張自兼校長,李錫恩任副校長,負實際責任,董其政為文法學院院長,張翼軍為理工學院院長,我兼建校工程處主任,負責校舍規劃建造事宜。同時由莘夫介 紹胡偉三來吉林大學礦冶系任教。這段期間,我們幾個志同道合的好友常相聚晤,傾心交談,彼此相互砥礪,公私獲益良多。張作相特別重視大學建造工程,時常到工地巡視,盡力給予我們經費支持,並對我們禮遇有加。曾對我說,俟大學工程完成後,由我負責修建吉同鐵路(吉林至同江),由張莘夫負責開發吉林省金礦。因而遭受當時吉林舊官僚之嫉視及日本當局之敵意。 民國二十年,「九一八」事變,日軍進佔吉林省垣後,立卽佔領各機關,組織傀儡政府。 我們深感事態嚴重,研商結果,董其政、張莘夫與李錫恩、張翼軍等先行入關,我則因通曉日語,暫留辦理大學善後,待辦完後再行入關。故我於次年春,始行入關,在北平與這些老友,又復相聚,大家均參加由東北人士組織的東北協會,從事救亡工作。同時莘夫尚在天津北洋大學工學院礦冶系任教,一學期後,他因深感國破家亡,收復失土非短期內所能達到,且天津情勢因有日租界之存在,更危如累卵。莘夫且以任吉林省實業廳技正時,曾調查吉林東部延吉等地礦產,深為日人銜恨,恐遭受日租界特務之暗害,遂離天津赴上海,仍從事救亡工作。 民國二十二年,湯子珍已進入豫北焦作中福煤礦公司任工務處長,得悉莘夫已暫居上海後,乃電邀至中福煤礦公司,並推薦擔任工務處課長職務。同時胡偉三亦至中福任課長。不久,湯子珍奉命主持中福煤礦東廠大井,莘夫亦隨之任東廠工程師。嗣中福煤礦忽起工潮,中央政府特派翁文灝為中福煤礦公司督辦,翁則聘孫越崎為總經理,張玆闓任會計處長。孫越崎、張莘夫、湯子珍、胡偉三等皆為過去同事好友,至是乃同心協力合作無間,未半年,中福煤礦卽納入正軌,產量大增。不久,湯子珍改任西廠廠長,莘夫繼任東廠廠長。 民國二十六年,中日大戰全面展開,孫越崎命張莘夫與湯子珍二人負責拆遷中福煤礦機器南運。張莘夫不避艱險,往返奔波焦作、漢口間。莘夫以身報國,在七七事變之初卽下定決心,他在日記中曾云:「越崎、麗門、子珍與余磋商將來對付事變辦法,對於礦上治安及將來各項問題略有談及,此次全國抗戰,不知何時何地方為止 摬,吾輩年屆四十,求學半生,當盡身心之所能,貢獻國家。勿瞻顧、勿偷安,成功成仁二者必居其一。」 莘夫將中福煤礦機器拆遷南運至漢口後,其中一部份運至湖南湘潭,由湯子珍任湘潭煤礦長。一部份運至四川北碚,由莘夫任天府煤礦長。莘夫乃利用自中福煤礦運出部份器材,積極開發,歷盡千辛萬苦,終使天府煤礦為大後方第一大煤礦。八年抗戰期間,陪都所在地之重慶,得不虞煤斤之缺乏,對經濟上助益至為鉅大,實得力莘夫初期之慘澹經營。 民國二十八年,天府煤礦不幸井下瓦斯爆炸,工人死傷數人,莘夫引咎辭職,並致函當時為湘潭煤礦長湯子珍云:「天府局面大致已成,此次災變雖屬意外,然予願 獨負其責,予將盡力以謀其他礦業之發展。」張莘夫雖經資源委員會一再挽留,但仍悄然飛往昆明,應老友袁子和之聘,任復興建築公司經理。此時我在四川宜賓任岷江水利工程處長,他特來宜賓與我商量如何推動業務。嗣翁文灝得知天府煤礦之災變內情,不應歸咎於張莘夫,乃趁二十九年赴雲南之便,力邀張莘夫再囘資源委員會,並立卽發表主持川湘黔三省汞(水銀)礦開採事業,任汞業管理處處長(在湖南晃縣)。莘夫接長後,卽親自帶領員工赴各山區,探勘設廠,並大量招僱工人,訓練中級幹部,不二年,水銀生產竟由每年數噸而達百餘噸。三十年春,調鎢業管理處處長(在江西大庾嶺)。管理處下設十四個事務所,分掌八十餘礦區開礦工作,職員有千人以上,工人則近四萬。在莘夫主持下,未數月卽功效大著,產量激增,年產鎢礦砂約萬噸,於是大量鎢礦經由空運供應盟國之需,以換取我國所極需之武器設備。三十三年,日本敗象已露,日軍為挽救其頹勢,企圖打通自朝鮮、東北、華北、華中、華南、中南半島、馬來亞、星加坡等地,所謂大陸交通線。於是日軍在我國大陸展開垂死作戰,不久波及我國產鎢的湘、贛、粵各地,鎢業管理處所在地大庾,亦行陷落。莘夫逢此巨變,仍盡力拆遷設備,搶運存砂,遣送婦孺,數月之中,夜以繼日,為國家保存了無數物資。 民國三十四年,抗戰進入第八年,太平洋美軍已逼近日本本土,中國各戰場亦紛傳捷報,日本軍閥已成強弩之末,抗戰勝利指日可待。為戰後重建國家,政府各部門均遵照蔣委員長着「中國之命運」所訂實行實業計畫最初十年需要完成之目標,積極研訂細部計畫。此時,莘夫亦來重慶與資源委員會研商東北工礦建設事宜。資委會計劃將東北工礦按照九一八以前舊有行政區域遼寧、古林、黑龍江三省劃分為南、 東、北等三個地區,每一地區設一工礦局,內定孫越崎為南區工礦局長,張莘夫為東區工礦局長,孫氩楸眳^工礦局長。莘夫在重慶這段期間,我們兩人幾乎每天見面,研商囘東北後如何展開工作,並相約他開發地下礦資源,我開發地上水資源。我這時為嘉陵江水利工程處長,全國水利委員會已決定俟東北水利接收後,成立 東北水利總局,內定我為東北水利總局長。抗戰勝利後,政府為處理東北特殊情勢,特設立東北行營,以熊式輝為主任。行營之下設有政治委員會由熊兼主任委員; 經濟委員會由張嘉璈(公權)為主任委員:東北保安司令部由杜聿明任長官;外交特派員公署由蔣經國任特派員。行政院各主要部會為配合東北行營之特殊組織與職權,亦均派有特派員:經濟部為孫越崎、財政部為陳公亮、交通部為陳延烱、軍政部為郜子舉、教育部為臧啟芳、全國水利委員會為董文琦,張莘夫為東北工礦接收委員。並將東北三省劃分為九省,三個工礦局的轄區則維持原狀,各省主席亦經派定。十月間,中央各部會東北特派員、東北各省巿首長曁部分接收人員卽陸續飛北平轉飛長春待命。我們均甚高興囘鄉之後,能依自己所學,貢獻於桑梓。 然而,雅爾達密約之協定,使我國八年抗戰所流的血液形同白流, 難以估計的損失,亦形同虛擲。蘇俄在日本投降前夕,幾乎兵不血刄的湧進了富甲亞洲的中國東北,蘇軍於八月九日分三路進軍東北,在日軍輕微抵抗下,長驅直入,至二十日卽佔領瀋陽,控制了整個東北。蘇俄進軍東北後,不但立卽將日本儲存在東北的物資搬運一空,並將東北民間財富刼掠殆盡,在中蘇友好條約墨跡未乾之際,卽行背盟支持共黨部隊進入東北。復將繳日軍七十餘萬槍支交給共黨。同時,蘇俄又藉口大連為自由港,拒絕國軍在大連登陸,又以營口、葫蘆島因地方不靖為藉囗不准國軍上岸。種種跡象顯示,蘇俄不但公然違背條約,且又掩護中共侵入東北,企圖樹立偽政權,以與政府相抗。 政府鑒於蘇俄不守信義違反條約,乃於十一月十五日決定將東北行營移駐山海關,其他接收人員撤至北平待命。此時,張嘉璈以長春鐵路理事長身分,董彥平以軍事代表團團長身分仍留長春,繼續與蘇方聯絡交涉。我到北平後,與張莘夫同住北寧路招待所,朝夕相棸,共同研究東北局勢的發展。有時我們同遊北平名勝,有時共赴朋友家中餐敘,同時各做一套中山裝,他為藏青色,我為咖啡色,在平一月甚感輕鬆愉快。他一言一行均是至公至誠,大忠大義,這樣一位愛國志士,誰料一個月後,竟慘遭共軍殺害?囘首前塵,曷勝惆悵。 由於行營及接收人員撤離長春後,國際輿論一致譴責蘇俄違約背信,尤以英、美為甚。因而蘇俄態度大為轉變,希望我們重囘東北接收。熊式輝乃於民國三十四年十二月七日自重慶飛返北平;八日,召集中央各部會東北特派員及各省巿首長在北大三院開會。他先報告與蘇俄交涉之經過情形,並宜布於本年內先行接收瀋陽、長春、哈爾濱、大連等四巿,其餘各省則於三十五年初開始接收。時瀋陽巿長尚未派定,政府認為瀋陽為一工業都巿,乃選派我兼任巿長。十一日,熊主任又邀集大連巿長沈怡(浙江人,曾任交通部次長)、哈爾濱巿長楊綽安(福建人,曾任江西省建設廳長)、長春巿長趙君邁(湖南人,曾任衡陽巿長)及我四人,商討有關接收程序及日期,決定趙於二十日飛長春,我與楊於二十三日飛長春。十六日,蔣委員長來北平巡視並在懷仁堂召見東北特派員及各省巿首長,訓勉我們要抱著大無畏精神,善盡職責,完成歷史任務。張嘉璈亦自長春來平謁見委員長,報告在長春交涉情形。因我這時尚兼任東北 經濟委員會主任秘書之職,張先生自長春來北平,我去看他,商量經委會在平各項事宜,他告訴我蘇軍已答應撫順煤礦亦可由我方派人接管,囑我找東北工礦特派員孫越崎來。因撫順煤礦屬南區礦務局,孫越崎內定為南區礦務局長。孫來卽向張說他在重慶有事,不能去撫順,並推薦張莘夫去接。我當睌卽將此意告莘夫,他說在重慶時大家爭取到東北來,今到冒險犯難的時候,他們就退縮不前,孫害怕不敢去,我們身為東北人不能不去。次日,我偕莘夫往見張先生,商談甚洽,張卽矚莘夫 從速準備,先去長春待命。二十三日上午,我偕秘書蔡家聲與楊綽庵等同機再度飛赴長春。莘夫原擬與我們同機,後以機位所限,他次日趕到長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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