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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型關戰鬥應該是我軍與友軍共同的勝利,對友軍的過分責備是不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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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 瑜: 有关留俄中山大学)接上页博讯www.peacehall.com

    教學方式,採講演與討論合併進行。所謂講演 (Lecture),凡基本課程或學術講演,同一年級的各班學生共三百餘人,齊到大教室聽講,備有英、法、德、俄四種語言的翻譯。再由分班教授領導討論 (Class),頗似英國制度,(亦似美國的Seminar)。每班學生不得超過二十五人,分發英、法、德、俄、中五種文字的講義。名人講演,兩年共有人數六百餘人一起聽講,例不分班討論,至多列為課外黨的小組討論。大教室上課,亦可發問。例如校長拉狄克(Karl Radek),有一次講中國史,講到封建制度,他武斷中國封建制度,自西周到民國,並未廢止,依然奴隸盛行。泛指丫頭、佃戶為奴,我們發問,丫頭出嫁,主人陪粧奩,平時主人孫輩稱丫頭為某某姑姑,是否為奴?地主家有喜事,佃戶自動出力幫忙,平時佃戶分有租谷,地主兒女稱其為某伯伯、某叔叔,是否為奴?他倚老賣老的笑笑而已。他著有一部「中國新史」,是德文名著,內稱整個中國歷史,是一部農民暴動史,尤喜舉陳勝、吳廣斬木揭桿而起的事例。

    又一次,拉狄克先生上課,講到革命的定義,且說他也不知道,只舉五千年前埃及的一塊碑文(他上課常攜帶古籍),載有反革命學者罵革命黨人,殺人放火,十室九空;政權轉移,暴民當道;財產重新分配,貧富互易。他說這就是革命的定義,據此中國的辛亥十月革命,除推翻清廷外,統治階級沒有轉移,亦無大的戰火,民間財產,毫無變換,只能算是一次「政變」,不能算是革命。國民政府駐俄代表邵力子,在場旁聽,耳語囑我提出抗辯,舉「湯武革命順天應人」為最好的革命定義,順天是順乎自然,應人者合乎人民要求。拉狄克先生也笑笑了事。他對國民黨的學生,總是寬容,每逢國共之爭,他必站在我們的立場。其他班上,例如馬克斯 勞動價值與李嘉圖勞動價值之辯,唯物論、民生史觀之爭,階級鬥爭、互助論之爭,常是鬧得更兇。甚至普列漢諾夫與布哈林著作的優劣,柏恩斯坦修正派的立論,亦不免爭辯。因為有國民黨的存在,中大言論、思想,也很自由。

    留俄中山大學的性質,在學制上自然是不尋常的,學生程度,亦有參差。如果照章招考的那一班,學生確在大學修業兩年者,則可稱後期大學。如未入大學者,可稱前期大學。實際上有來自歐、美、日本與國內大學畢業者甚多,要稱前期研究所,說是訓練班,均無不可,因為課程內容與教學方法,皆具彈性,有很多即是中間性的(Intermediate),也就各有接受不同,成就亦異,要作高深的研究,也可自成專家,或出而行政,亦不失為通才,自可使用專家。記得拉狄克校長一次在校接待美國教育考察團,他就老氣橫秋問,在美國的中國留學生,歷年來一共有了多少?考察團答大概六千人以上。拉狄克乃曰:「我們此地(指中大)只有六百多學生,美國的中國留學生,歸去大都是工程師、教授、醫生,而我的學生,回中國後,很多會是政治上、社會上領導改革的。」此老那時國際地位很高,其實年紀並不很大,又是倚老賣老了一番。斯達林原是他的幹部輩份。我想行政院蔣經國院長,在學校所受吳稚暉、拉狄克兩先生的啟廸,是難得的、可貴的。一個國家的各大學校長人選,是如何的重要呵!大學校長的氣識不夠宏大,要貽誤許多英才的。

    中大學生的食宿,比之東大,好上一倍。週末中大同學上山東館去了,東大同學常來參加會餐。俄國農業社會氣習尚存,加上對待外國非共黨學生伙食較豐,餐廳較佳,還有俄國少女白衣白帽的笑容送餐。大棹供單身男生使用,小棹供女生及其男朋友同餐。女生住校,男生分居中國城大廈,或舊日王公邸宅。我在西歐、美國所見,中國留學的食宿,皆有不及,甚至牛津、劍橋的餐廳,因傳統所限,亦不如中大精緻。暑假且到舊日皇室暑假勝地消夏。這是國內朋友常問到,(他們皆以為很苦),使我難於答覆者。中大另有一特別事例,國內要人前往莫斯科者,自然爭往中大參觀,均由中大奉上名譽學生證,列為校友。中大無學位,此亦類似名譽學位。如胡展堂先生等人,也只好「哂納」,並不重視,但如馮玉祥者,則珍惜之。胡木蘭小姐已註冊讀書,馮家子女,亦皆入學。至於中大校名,原為俄文紀念孫逸仙博士而設的中國勞大學(當時在蘇聯,勞動二字,為至高無上的稱謂),俄文省寫是Y.T.K.,遂以為校徽。我國譯為孫文大學或中山大學。據胡展堂先生自俄返國,在廣州對我們的解釋,以稱「旅俄中山大學」為宜,因為該校經費,原說是應退還的俄庚款,學生都是我國政府派去,主權似應操之在我。同時廣東大學,已改名中山大學,可並稱也。(以後再寫國共鬥爭與我們回國的前後)

    六十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國共鬪爭

    留俄中山大學,旣有幾百名中國國民黨黨員學生,在聯俄容共的前提之下,公開的進入莫斯科,自然應有中國國民黨黨部組織公開的存在。然而在蘇聯來說,依照他們國家的憲法,是不許有第二政黨,蘇聯是一黨(共產黨)專政的,在這種僵局之下,就發生大問題了。最後經過極其困難的協商,乃假借在第三國際的名位之下,准許有中國國民黨留俄中山大學特別黨部的設立,決非共產黨的所謂「旅莫支部」,我們非共產黨員,不知其經緯。這是蘇聯歷史上特大的犧牲,而使全世界注意者。十五年三月十二,我們國父週年之喪,蘇聯政府的紀念會,與中國國民黨的紀念會,合併擧行。地點在工人總會(有如臺北的中山堂),儀式隆重,蘇聯的黨國要人雲集,中國學生全到。開會的程序中,蘇聯由托洛斯基致詞,對我們國父的偉大,至為推崇。但有云:「中山先生的三民主義思想是就時代順序而演進的,辛亥革命前,已有民族主義;民國成立,即有民權主義;聯俄容共後始有民生主義。」托氏原意是推重中山先生。共黨學生無不鼓掌,好在胡展堂先生作答詞時,表示謝意之後,力闢托氏之說,且原諒托氏非親身追隨中山先生者,故有此誤會,擧出同盟會約章「驅除韃虜,恢復中華,建立民國,平均民權」以對。托氏再起立接受胡先生的意見並表歉意。胡先生回國後,撥冗寫出「三民主義的整個性與連環性」,有所謂而云然。我到中大之後,同學谷正鼎(自德國轉來)與羅方中(湖南第一師範同學,北大畢業),對我常談及這一類的事。而另一由法國轉來的湖南一師同學歐陽靈澤,則僅大談蘇俄革命如何偉大,歐陽與羅皆為湖南一師同學,與毛匪澤東同一年級,談到老毛,一個大捧,一個大罵。

    我們抵達之初,中國國民黨部卽開歡迎會(自然包括跨黨的共黨份子),主席是擁汪精衞的陳春圃,排定由我作政治報告,楊大可同學作管理委員會報告,梁幹喬同學作沿途情形報告。我分析國內革命情勢,尊重蔣公北伐領導(當時共黨秘指蔣公反革命),就大勢說了廿分鐘。楊、梁各廿分鐘,均博得許多掌聲。散會後,發現校長拉狄克先生也在人羣中,含笑點頭。隔日,國民黨被共黨指稱有小組織的谷正綱、正鼎昆仲、康澤、羅方中、皮以書、張岫嵐等同志卅餘人,共往一處吃中國飯,皮以書掌厨。但只邀我與楊大可,梁幹喬未被邀。談了很多,不外黨事,有如家人。連續月餘,學校每次大會,主席團皆有我與楊,而無梁兄,情況顯然。我與楊皆起警覺,以後更受共黨包圍,不勝其擾。共黨頭目張聞天、董亦湘、兪秀松,還有同鄉劉鳴先(北大畢業共黨嚮導週報發行人)、朱務善(北大畢業習法律),邀我談得最多。要談就談,談罷意見,越拉越近。可是奇怪的,適逢國民黨改選,此時共黨已可操蹤,我仍被選為監察委員會主席,陳春圃為執行委員會主席,這自然是對我作一種壓迫式的考驗,當監察委員會首次會議,由主席指派書記,我毅然的指定鄧文儀同學接充。老同學歐陽靈澤滿以為我會指定他,(這是共黨的巧計安排),不無失望,但大家未傷和氣。接着共黨出動了女孩子來親善,共黨慣常利用靑年出鋒頭、喜戀愛的弱點,好在我是五四運動鬧起,已經厭倦,且已有女友(現在的太太),不能接受那一套。最後還向一位掌管派發國內來信的女同學,展示了我的情書和情人的相片。我做國民黨監委會主席,是接替屈武,號經文,北大出身,某元老的東牀快壻,本忠厚人也,五四運動的熱血男兒,被陝西督軍陳樹藩打過手心,常和我談論此事。有一次在病榻上硬說出他是直接入共產黨,未經過靑年團,我告訴他那時我反張敬堯,也反毛澤東的故事。其夫人某大小姐,更是忠厚、賢淑,我們談話時,她常同在,但無言語,如果她是共黨,實際上是太冤枉了。那時陳紹禹(王明)、秦邦憲 (博古)尚寂寂無聞;陳的太太現已國際有名,那時我更不知她名叫什麼。那時共黨女同學李沛澤、(其人蠻勁很大,有水牛之稱,領導能力很强),王辯、杜林讀書都很不錯,現在不知名,也許都給毛、江殺了。還有些漂亮女同學,不必提了。換句話說,陳紹禹太太,當時不過平凡之輩。她寄跡莫斯科,原無所謂。可憐其子孫,永為亡國奴!又如伍修權者,當他代表中共出席聯合國,我們在臺同學,只有一人知道他。

    我到莫斯科,中大同學的國共之爭,高潮已經過去。谷正綱、正鼎昆仲與其他同學的反共小組織,到了轉明爭為暗鬪,不過壁報欄上所謂的理論之辯,還有蕭贊育同學的「小戴季陶」綽號,流行未已。同學間共產黨罵國民黨為小資產階級,或布爾喬亞,( Petty bourgeois )而自詡為無產階級,或普羅( Proletariat ),正熱鬧着,罵人封建、宗法等術語,是口頭禪。有時布的、普的,自己也鬧不清楚,糊來一通、Miss‚Mr.之稱,已經絕口,誰如此稱謂,覺得羞耻,至少是不時髦。有時為此打了架,女孩哭起來,竟有人向拉狄克校長氣虎虎的告發,拉狄克先生笑了說:「中國無產階級尚未起來,國民黨員大都來自小資產家庭,本來面目,何氣之有?難道要化裝或帶假面具嗎?」師生尶尬而笑,也就算了。有一天,有一個從法國轉學來的共黨同學,原很漂亮、又愛穿看的公子哥兒,罵我「小資產階級」,我罵他「無產階級紳士」,他為之語塞。同學總是同學,要人們的子女,少爺、小姐不少,國、共之間,如此笑話亦多;尤其主義之爭,大家都不放鬆。常開玩笑,而鬧大事。

    有一次,問題可鬧兇了!共黨同學久謀揭穿國民黨小組織,那時高唱國、共合作,小組織(自然是秘密的)是犯紀律的,而其實,共黨寄生國民黨裡,整個是秘密的小組織。某日,有共黨王稼祥者,(毛政權在北平沐猴而冠的首任駐俄大使),到厠所小便,褲袋裡露出一捲什 麼文稿似的,其同班同學國民黨員唐健飛,原本鬪爭大將,聲宏嗓大,毛髮高聳,綽號土匪者,戲將那捲什麼的當衆偸到手裡,看他有無敏感。不料那是他秘謀控告國民黨小組織的文書,王慌了,唐到有了驚覺,發現就是指控谷正綱、谷正鼎、康澤、鄧文儀、蕭贊育、唐健飛本人等有小組織名單與行為的秘件。說來也是眞有其事,唐健飛騎虎難下,率性又告王稼祥秘謀破壞國、共合作。兩造都告到國民黨部監察委員會,事先被共黨目為偏袒國民黨的校長拉狄克勸息不了。共黨正謀籍此殺減國民黨的驕氣,要求監委會嚴懲,我無辦法,只好以調查眞相為由,拖延下來。巧的那時正是谷正鼎與皮以書戀愛已經成熟,某月我為處理該控案的調查事項,到 國民黨部辦公室去,見門緊閉,張岫嵐同學站在門外把守,我更好奇的闖了進去。只見皮、谷正在總理遺像之前,擁抱為禮,山盟海誓,就算結婚禮成。我們四人笑成一團,張本奮勇紅娘,我自封證婚人,恭喜賀喜一番。張現任監察委員,諒能記憶此一天涯往事。蕭贊育兄在悼皮、谷文裡,已寫出皮原為少共轉回國民黨的。此一喜事,當時我們喩為共黨賠了夫人又折兵。皮同志雍容大度,旣得如意郎君,又匡正自己,原以此自喜。我們死的死了,老的老了,道來到也存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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