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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 微: 由淞滬抗戰到西北長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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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彰往可以考來·後顧亦能前瞻】 ◆ 由淞滬抗戰到西北長征 王微口述 ㈠ 第一師的秘密調遣 廿一年淞滬抗戰爆發時,我師留駐鄭州,委員長將我們秘密調到上海參加抗戰。我們化名爲四三師,每晚直至午夜一時,等所有特別快車都過了,部隊才慢慢地開到火車站,每夜開出一團人(當時共有六團人),一共開了四個晚上。最後的兩天,每晚開出兩團,如此在極度的機密下,將部隊開至龍潭、棲霞和下蜀。在匆促的行軍途中,我們所掛的符號都來不及重新做,就把第一師的符號翻轉過來寫四十三師。那時符號的反面也有字,那是:「愛國家,愛百姓,服從命令,嚴守紀律」,「四十三師」幾個字就寫在這些字上。部隊到達龍潭時,還沒有人曉得胡宗南的部隊。在這裡發生了一段插曲。
㈡ 宋慶齡何香凝的追蹤第一師 這事還是十九路軍鬧出來的。淞滬抗戰,十九路軍蔣光鼐、蔡廷楷實際上他們並未作戰,後來參加苦戰的乃是從江西調過來的八八師和八七師兩師,但全國的慰勞金、慰勞品等等卻爲十九路軍所獨佔;犧牲最大的兩師,卻毫無所獲。本來淞滬抗戰委員長不主張打,他認爲尤其不能在上海作戰,因爲在上海,我們無法應付日本兵艦上的大炮。假如在常州、蘇州一帶作戰,則日本兵艦便無用武之地,這也是我們將主力控制在常州的原因,但後來並未在常州與日本開戰。
十九路軍在此時大肆宣傳中央拒絕派兵增援,宋慶齡、何香凝誤信宣傳,曾以此責問委員長:「你向來不抗日,你是日本留學生,想和日本妥協,十九路軍打得如此激烈,你還是不增援!」委員長被吵得沒辦法,於是告訴他們:「怎麼不增援!××部隊都調來了!現在在打的都是我的部隊!十九路軍早已撤下來不打了嘛!!」宋慶齡又說:「你如果有意作戰,第一師總應調來嘛!你第一師就不願調來!委員長被逼無可奈何,於是告訴她:「第一師也調來了,就在第二線!」「嗨!我看都沒看到,聽也沒聽到過!」「部隊現在就在棲霞地方,你去看看好了!」於是當天上午十點鐘她們兩人見了委員長後馬上趕到棲霞。第一師的命令究竟不含糊,硬是貫澈到每一個士兵,這就是從廣東出發起就能作戰的原因。當她倆問士兵:「你是甚麼部隊呀?」士兵答:「四三師」又問:「第一師呢?」答:「不知道!」「那你們從那裡來的呢?」「河南來的!」「河南那裡呢?」,士兵個個亂講一通,沒有一個人講:「鄭州來的」她們又連續問了九個地方的衛兵,回答都說「四十三師」。問不出頭緒來,於是想找個官長問問,「你的團部呢?」「團部在××地方!」找到了團部,團長是黃埔一期的江西人,當時沒在家,團附也不在,團部就剩一個少校,兩個女士拿一張片子給衛兵說要見團長,衛兵大叫:「團長不在家啦!」「我們見團附長!」((那時副團長叫團附長。)「團附長也不在家!」這個衛兵看兩個女人跑到營房裡來,心裡本來就不太痛快,因此態度也很壞。她又問:「你們總有人嘛,把我片子送進去,我要見你們團裡的人!」「衛兵也沒辦法,只好拿進去,衛兵當然不敢見團附長,副官聽見衛兵報告:「有兩個女太太要見團長,」那時她們兩人都穿得很樸素,這個副官午睡半醒,「女人怎麼能跑到部隊裡來,告訴她不在家!」「已經告訴她不在家了,她還是要見團部裡什麼人。」副官不耐煩地叫:「都不在家,不見!不見!」正在這時,一個書記官看了片子,——「宋慶齡」!何香凝他還不熟悉,但心想:宋慶齡不是總理夫人嗎!?是不是這個宋慶齡?在報上曾看過宋慶齡的照片,且出去一看,「嗨!有點像!」趕快回來,告訴少校團附說:「恐怕來的是總理夫人哦!」副官不相信,「笑話!總理夫人怎麼會跑到我們這裡來!?」待書記官把她接進來一看,果然是夫人,一時團部緊張萬分,這次不再敢欺騙她,索性明白告訴她,部隊是第一師。何香凝對第一期的學生特別熟悉,她告訴團附:「你們團長徐樹楠這人,我記得是第一期的學生!」那時何香凝有軍校之母之稱,對學生非常愛護,有病給學生醫藥,衣服也替學生洗,所以第一期的學生對何香凝特別友善,很多學生的名字她也都記得。知道是第一師已調來了,她又問:「爲什麼改成四十三師呢?」少團附說:「這個我不知道!」她們兩個知道第一師調是調來了,但部隊亂得不成話,回去見委員長,「第一師我們找到了,但你自己去看過沒有?」「沒去看過!」「你自己去看看第一師,已經不成話了!」那時這個團長蠻荒唐的,軍紀很差,兩人這一報告,委員長一個電報解團長到南京受軍法處審判,這個團長就這樣下來了。
㈢ 由安徽到陝西的艱苦長征 此後我們在安徽剿匪,協同收復金家寨,這是共匪的老巢;這一仗不是我們打的,主要是衛立煌打的,所以改爲立煌縣。當時以劉峙擔任總指揮,衛立煌是六五師師長。霍山東面的九個戰役都是我們打的。當我們到達舒城時,十里路內都是共黨。舒城和霍山這兩個縣都是我們收復的。隨後南昌被圍告急,我們又奉命救援。我們的主力原放在武漢,只剩下一個獨立旅在安徽,於是即刻調南昌,在江西大打—仗,消滅了共党鄺繼勛的部隊,除了徐向前的部隊逃到平漢路以西之外,其餘都消滅了。此後我們便一直到甘肅去。當時第一師共有六團,一團一營地往各處調去,什麼地方危急就調什麼地方應急,調到後來師部就剩下我和參謀長於達兩個人。經由河南往西北,我們作了八千七百六十八華里的長征,有時整夜都在行軍,找不到地方宿營便繼續走。在那山地裡,有時連露宿都找不到一塊平地可紮營,一連幾個月飯都沒吃飽,差不多有六個月沒吃到正常的糧食,兵個個都餓得極瘦,瘦得牙齒畢露,嘴唇乾癟;面貌完全和瘦猴子一般,眼圈凹陷,眼球顯得特別明亮,其實也不是真亮,是因爲眼球凸出之故。行軍途中俘虜天天有,俘了人就往師部送。師部也無處收容,只好派兩個兵押著走,跟不來的也就算了。後來俘虜實在太多了,只好命令部隊自行處置,其實他們也沒辦法處置,對這些俘虜不理他不行,殺了也不好。在前線,把抓來的俘虜集中起來,等後方部隊來了,派一個人把俘虜移交給你,你收也好,不收也行。到此時,人完全失去人的價值,在極艱苦的長途行軍中,自己的生命是否能維持都無把握,反正管不了太多。我們從湖北出發經河南到陝西,天天在打,出漫川關(陝西)我們還犧牲了一個團長,第四團團長羅歷戎於石家莊爲共黨所俘虜。獨立旅旅長李龐也在陝西杜曲(杜甫家鄉)陣亡殉職。徐向前的部隊從安徽逃出來時,有三萬多人,在逃亡的途中只剩下千多人,其中爲我師所消滅的不過二千人。俘虜約有四千人,多數俘虜沿路接收,沿路丟棄,其中大部分於山中餓斃。在荒山的行軍途中非但缺乏糧食,即使水源亦極端缺乏。糧食多數以包谷(玉米)爲主食。通常我們找到有民家的地方,都已經是天黑的時候,百姓把包谷送來,那東西極堅硬,無法食用,後來有人想出辦法,將包谷放在鍋裡炒成花,這樣雖然可以吃,但吃了之後奇渴無比,又缺乏可飲之水,難受極了。到陝西之後,雖有山芋可吃,但每餐僅食用三、四個就癢得吃不下去,於是我發明了一個可行的辦法,生一堆火、烤吃洋芋,烤一層剝吃一層,頗爲香甜。風氣一開,後來大家都學著烤,於是晚上在營地裡東一堆火,西一堆火,處處在烤洋芋,最後師長不得不下令禁止。陝西地方毛豬很便宜,一塊錢可買廿斤,我們常常用火烤上一條豬,豬頭不要,豬腳也不要,分給大家,雖然餓了,也沒人願意吃,因爲沒鹽,陝西不產鹽,豬身上只有豬肝無鹽可以吃,其他部分沒加鹽都難以下嚥。陝西是吃青海鹽和長蘆鹽,鹽在那裡極爲珍貴。
㈣ 共黨輕越二道障礙 進陝西首次和匪在漫川關接觸。漫川關位居人煙稀少的山地,地勢並不怎麼險要,只因爲居於山與山的交界口,和省與省的交界處,形成一個關口。匪還沒到達之前,我們就先打電報給楊虎城,請他派二團人守住漫川關,我們當時計劃在漫川關消滅它。但楊虎城拒不派兵截擊,卻把部隊放在北面漫川關山下,使共黨輕易地逃過漫川關,這是我們上楊虎城的第一次當。
第二次,從秦嶺山脈下來快到平原時,六四師劉茂恩的部隊放在大峪口,我們在湯峪口,本來是叫劉茂恩堵住大峪口,他卻堵在引駕迴(唐有皇帝逃到此,造反平定後,把皇帝找回,故名)。原計劃將共匪消滅在大峪口和湯峪口兩夾穀中,他卻守在引駕迴;共黨一出關口即俯衝下來,劉茂恩的部隊便因此崩潰,李龐團長也在此犧牲,匪輕易地通過二道難關,遂往漢中逃去,我們又追剿到漢中。
部隊出發時是陰曆七月,士兵都著單衣,到此,天已下了幾次雪,冷不堪言;而且當初是輕裝出發,士兵到此兩個人蓋一條氊子,也沒衣可穿,身體凍得行李都挑不動,因此行李越來越少。白天還是熱得很,晚上則極冷,尤其清早五點鐘,當部隊集合出發時,此時最冷,北方的風冷澈肌骨。
㈤ 部隊在西北的電訊 在西北我所負責的電臺是再吃香不過。當時五個步兵團彼此相距一、二百里,命令的送達,全得依賴無線電。當時我規定,每團一旦宿營,團長或旅長必須先發電報給我,普通差不多僅用五個字碼,即可表示部隊到達的時間及地點。我的電臺一旦架起,即可用普通呼叫而和部隊獲得聯絡;得到部隊的消息後我立即送信給師長,他便很快地明瞭每一部隊所到達的地方。部隊在山中行軍,有時一整天見不到幾家民房和百姓,因此常無法宿營,假如部隊的電報沒有到達,便知道這個部隊還沒有宿營。
何成濬在漢口行營指揮部隊的情況糟極了,往往我們行軍已經離開甲地,經由乙地已到達丙地了,他才來電報指揮我們到乙地。他在衙門辦公,晚上和星期天都不在,連底下的譯電員也跟著下班,因此他下達的命令,常常是早已過了時效。他的電報也是夠長的,三、四百字,不翻也不妥,翻了也毫無意義。有時於先生(參謀長於達)告訴我說:「這電報不必翻了!」但是就我們的職責而言,不翻還是無法推卸責任的。爲了這些過了時效的電報。我有幾次連續一個多月沒睡,日夜不停地譯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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