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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 達: 西北望長安——追剿匪紅四方面軍之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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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彰往可以考來·後顧亦能前瞻】 ◆ 西北望長安 ——追剿匪紅四方面軍之憶 於達口述 由安徽到湖北的剿匪 ㈠ 第一師的特別黨部 二十一年三月,淞滬停戰協定成立,大軍不再需要集結於上海附近。五月,第一師從江陰、武進、無鍚撤往南京下關,再溯江而上,直達安慶。這時,胡先生在安慶成立一種「軍士隊」,這在一般兵籍裏都未曾見過。由於我已經和他約法三章過了,凡是參謀長職權外的事一律不參與,因此所知不多。在安慶大約停留了一、二夜,部隊即往北移動,經桐城到舒城,於是我們開始了剿匪的任務。
徐向前的大本營在金家寨,前鋒在安徽霍山六安一帶,我們採取防堵圍剿的策略,防止其向東發展。這時胡先生也開始從事民眾工作。各部隊都設有政治部,但他的部隊沒有,卻自設有特別黨部,師長、副師長都是特別黨部的當然委員。我雖是黨員,但不參加特別黨部,因爲事先已講好不參與參謀長職權外的事。他用特別黨部招貼標語,召集軍醫開民眾診所,派政工人員到學校去捐贈書本,太腐敗的學校他也干涉其行政,並指導教員、幫助農民收割,發動民眾使地方上軌道。我知道他在從事民眾工作,但沒有參與。當時地方也實在太腐敗,到處是土豪劣紳,經我們這一做,百姓很高興我們去,因此也就自動供給我們很多作戰情報。第一師的軍紀很好,很得百姓的支持,仗打起來也容易。當地還有很多土共,比徐向前的部隊糟。經過二、三個月後,收復了六安、霍山一帶,肅清土匪,逃亡的人也回來了。隨後胡先生又開始善後工作,撫輯流亡,設立夜校,命令特別黨部的幹事候差軍官去辦補習。
㈡ 由江西到湖北的剿匪 七月間,江西剿匪失利,這一場慘烈的戰爭中,師長及不少軍官陣亡了,江西爲之震動。我們調了一旅去南昌支援,總司令也親自在南昌指揮部隊,我們其他兩旅從安慶匆忙溯江而上,直抵武昌,住在武昌城內張之洞當年所造的「左營」「右營」內,在這兩營房裏補充整訓。不久,江西安定,獨立旅也歸還了建制,三個旅都在武昌。此後的一段期間,長江以北的剿匪很順利:衞立煌打下了徐向前的老巢金家寨,徐向前往西逃入湖北。我方馮聖法的部隊駐紮在湖北黃安縣河口鎮,其任務原想堵住徐向前往西撤的退路,卻被徐向前全股力量包圍。我們獲得消息後,在武昌奉命連夜搭車過江北上,以兩連的兵力解其圍困。徐向前又往西走,穿越平漢路,平漢路上往來的軍隊極多,武漢行營集中軍隊大舉圍剿徐部,以第一師爲中路,在那裏又打了一仗。隨後我們從河口往西走,經花園、安陸、隨縣、棗陽,過河南到新野、鄧縣、內鄉。
新野、鄧縣一帶連年災荒,遍地有屋無人。共黨白天不敢出現,都利用夜間行軍。他們行軍不沿道路走,確定方向後,筆直前進。當地野草有一人多高,他們走過的地方,野草倒下一條直線,因此我們都追他不上。當初共軍的目的是想沿著新野、鄧縣、內鄉,直到河南陝西交界處去。那時內鄉有自衞隊別廷芳很著名。徐部被自衞隊所攔截,只好往南退到湖北光化縣,沿大路走到鄖陽以西,我們從後追趕,直到陝西與湖北交界的漫川關。
中央軍與陝西軍人的齟齬 ㈠ 入漫川關 由湖北棗陽出發,往西進入陝西境內之前,胡宗南曾打電報給武昌行營,要行營拍電報給陝西楊虎城,請他派兵在漫川關防堵共黨。漫川關地勢險要,當地七星峽是水沖成的狹路,沿路兩面石壁雙手可及,上有線天,下有流水,地勢險極。共黨先到達漫川關,拂曉和我們遭遇,敵方據險頑抗,陝西楊虎城的部隊沒有來,這是胡宗南和楊虎城關係惡化的開始。經上午直打到下午兩點多,匪部才退出七星峽到山陽縣的鳳凰咀(按鳳凰咀應屬鎮安縣)。這一仗打下來,死了一個團長,士兵死傷一百多人。
㈡ 火車嶺 我們從棗陽到鄖陽時,中間經過一個地方叫「火車嶺」。這地名是道光五年命名的,當時還沒有火車,也不知有所謂火車,卻預先以火車命名,也算巧合。隨後,一天的路程即到達陝西省山陽縣。
㈢ 楊虎城的代表 入陝西時,楊虎城沒派部隊來,卻派了一個參議叫林左海爲代表來歡迎聯絡,這人是浙江人,在陝西不得志,楊虎城派他當參議,胡先生不大理會他,都由我來招呼。漫川關擊敗匪部之後又在鳳凰咀、蔡玉窯一帶打了幾次小仗,徐向前敗退北走。徐部本來計畫在湖北、陝西交界處建立根據地,因爲他們一向只在想佔據的地方才和我們打仗,而今計不得逞,只好乘夜北逾秦嶺,出大峪口,我軍一支經鳳凰咀出發越秦嶺出湯峪口,另一支則由柞水往北追擊。
㈣ 胡楊間敵意的形成 部隊到達湯峪口的第二天,楊虎城的代表林左海一大早就回西安去了,當時師部也沒有人招呼他。他當楊虎城的參議,遙遠地跑來,本該送他點錢,卻沒這樣做。第一師自己沒派代表去,人家來了代表,也不招呼,卻又讓他悄悄地走了,也沒請他給楊虎城送回信,等我一問,他早已走了,我難過得很。隨後我們部隊到達離西安四、五十里的韋曲,這是陝西女人最多、最漂亮的地方。下午三、四點鐘到達,我立即向胡先生建議:「我們對楊虎城的代表既沒好好地招待,現在,無論如何楊是主人,我們總是客軍,他既然曾派代表來歡迎我們,現在我們到西安大門口了,在禮貌上也應該去看看他。」當時胡先生不置可否。過一會兒,他就和程開椿兩人騎馬出去,一直到深夜才回來,我以爲是去西安看楊虎城,後來一問,原來沒去。對楊的代表冷落於前,過西安大門又不入,楊當然對胡宗南有不高興的理由。
然而胡先生也有對楊虎城不高興的地方:第一是楊虎城在漫川關一役的爽約,楊不是沒有兵,而是有兵不來。當我們在鳳凰咀時,他的部隊離得遠遠地,不參加圍剿而往南開拔,更使胡先生不高興;第二是楊虎城在湯峪口沒有狙擊紅軍。當我們由漫川關到山陽時,楊虎城的代表曾交給我們一本密碼,俾便於雙方直接聯絡。戰況激烈時,胡先生電告楊虎城,請派兵阻住湯峪口大峪口一帶,以殲匪於秦嶺山谷。胡這個要求當然很正當。我們的任務原是剿匪,對楊來說,防堵的任務也很容易達成。楊卻仍然爽約,將部隊放在渭河北岸相差五十里處,使匪部從從容容地出了大峪口、湯峪口而直往西去,毫無阻礙。最後,我們李龐團長以快速動作,直追徐部到盩厔縣爐丹村,在當地打了一仗,李團長陣亡,匪終於南撤。
㈤ 第一師行軍及宿營的程序 我們的部隊有一定的行軍計畫,從花園、安陸出發後,師部裏師長、參謀長、參謀處長三個人的職務分配爲:早上出發時由參謀處長到集合場去將部隊集合好,集合時間則由我下達命令。部隊出發前則由師長率領各參謀巡視出發前營地的衞生,和環境的整理復原的工作,通常最先出發的是宿營隊,先到目的地將各營團的位置佈置好,部隊隨後出發,行軍一小時即休息,走完全程一半,再大休息。我們和百姓間的感情建立得很好,因爲我們凡是可以避免住民房時就避免,儘量住在廟宇和學校。通常到達目的地後,宿營隊已將營地佈置妥當,前衞隊先到,即派警衞警戒。隊伍集合好,參謀處長即派前哨部隊出去,之後各歸營地,我就到師部,一方面掛地圖一方面聽各方報告,師長則帶各參謀去看各部隊。他管外務,我管內部業務。師長巡視回來之後,即指示須改正的事務。接著吃晚飯,飯後決定次日行動。佈置停當,隨即就寢。這大約是每天正常的行軍程序。
㈥ 胡宗南和趙壽山間的誤會 我們部隊由斜峪關到褒城宿營之前,一切都很正常。第二天一早,將往褒城出發時,看不見師長。本來他在部隊出發前,都會率領特別黨部及衞生人員檢查營地環境衞生,如便坑是否埋了等等,假如沒照規定做好,當晚一定要罰,這是我們獲得民眾好感的原因之一,這種工作我們始終沒有改變,但這一天他沒去檢查,只派特別黨部去查。原來他在前一天晚上就生病發高燒,我們要用轎子抬他,他無論如何不肯,讓他騎馬又騎不動,於是我建議用擔架,但擔架是傷兵用的,他只患傷風,不值得介意。他說:「可以騎馬就騎,不能就用擔架!」於是馬和擔架都準備好。我和部隊先出發,到離褒城有十幾裏處,見有一簇人馬,約有七、八人,迎面下了馬,一位高個子的陝西人高聲問:「哪一位是胡師長?」我說:「師長還沒來。」他遞過來一張片子,一看,是趙壽山(楊虎城守漢中的旅長)。我說:「不敢當!非常勞駕。胡先生生病可能晚一點來,不必等了。」於是一起進城,到達師部。過了一個多小時,胡先生來了,師長一來,大家神氣一振。我們把趙壽山來迎的情形告訴了他,胡先生卻不願以病容見客,這麼一來從此趙壽山對第一師不悅。以後我每星期分別去看楊虎城駐漢中的兩個旅長趙壽山和楊渠統,但胡先生則始終沒去拜訪過楊虎城。
共黨從駱峪口下來,所經之處燒殺搶劫,由佛坪、洋縣、城固而下圍攻南鄭。陝軍以趙壽山(五一旅)及楊渠統(四九旅)兩旅集中全力以守南鄭。匪聞第一師將至,在南鄭精華之處搶劫商業區,布匹糧食劫掠一空,並乘第一師未到之前放火焚燒,沿西南從巴峪關、鎮巴逃入川境,盤據通江、南江、巴中三縣達二年之久。四川軍無力和共軍作戰,我們先頭部隊追擊到南鄭以南,四川人卻不歡迎我們入川,他們怕中央部隊的勢力伸入。在陝西境內,中央軍和陝西部隊的關係也沒有改善,終於在一次意外事件中發生了衝突。
㈦ 第一師和陝西軍的衝突 我們到南鄭時,大約是過陰曆年前後(廿二年初)。部隊住在學校裏。有一天,飛機來空投薪餉。南鄭沒有機場,飛機無法降落,只好利用北門一個操場,把鈔票一袋袋地丟下來,其中有一袋在空中破裂,由半空灑下來。錢這東西原是人見人愛的,楊虎城的部隊正在操場操練,於是跑過來搶散落的鈔票,我們的官兵告訴他們不要撿,雙方發生衝突,打了起來,形成對立之局。陝西軍的軍紀本來壞,他們有一個很惡劣的習氣,就是槍比人貴,爲了搶槍而殺人的事,時有所聞,處處是英雄好漢在爲槍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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