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董文琦: 東北失敗檢討答問
★【析世鑒】製作組,提醒任何意圖對【析世鑒】有關發佈內容做再傳播者,請務必閱讀我們關於【析世鑒】發佈內容的各項聲明: http://boxun.com/hero/xsj2
★【析世鑒】製作組,強烈鄙視任何未經著作人、著作財產權人或著作財產權受讓人等同意而略去原著述人、相關出版資訊等(例如:期刊名稱、期數;圖書名稱、出版機構等。)的轉發者及其相關行爲。
★ 囿於時間與精力,【析世鑒】所收數位文本之校對未能一一盡善,鲁鱼亥豕諒不能免,故我們忠告任何企圖以引用方式使用【析世鑒】文本内容的讀者,應核對有關文章之原載體並以原載體文本内容爲準,以免向隅。
★ 除特別說明者外,【析世鑒】收入的數位文本,均是由【析世鑒】製作組完成數位化處理。
◆ 【彰往可以考來·後顧亦能前瞻】 ◆ 東北失敗檢討答問 董文琦口述 抗戰勝利後,東北接收失敗,牽動大局,一般認為時任東北行營主任的熊式輝應負最大責任,潔忱先生當時擔任瀋陽市長,耳聞目睹,看法如何?
答:據我觀察,熊式輝是一個謀略家,機智過人,城府甚深。我初次與他相見,是在民國二十五年我到江西考察水利,當時他任江西省主席,曾見面多次。他出身日本陸軍大學,國民革命軍北伐抵達上海時,他曾任上海警備司令。在江西剿共期間,他對剿共部隊供需籌畫甚爲周備。在江西任省主席前後十年,建樹亦多,因此受到蔣委員長賞識。抗戰期間,曾任駐美軍事代表團團長,負責採購軍品。返國後,在重慶任中央設計局秘書長(總裁由蔣委員長兼任),負責規劃勝利後全國各項建設計畫事宜。
抗戰勝利後,熊式輝出任東北行營主任,兼政治委員會主任委員。在此之前,政府曾決定將原流亡在重慶南山之東北三省政府擴大組織,當時遼寧主席爲 萬福麟、吉林主席爲鄒作華、黑龍江主席爲馬占山,政府並令他們積極準備前往東北接收。不料他們正在積極籌畫,並已將省府廳處長人選呈報核示時,中央忽有將東北三省改爲九省之議,一時議論紛紛,不知究竟。後聞係熊式輝受命出任東北行營主任後,即建議將東北三省改爲九省,亦即將原偽滿十八省兩省並爲一省,極不合經濟與人口分佈之原則。
東北九省確定後,勢須另定各省主席及廳處長人選。俟各省主席及廳處長確定後,熊式輝又在設計局不斷召集會議,商討各省編制、預算及接收事宜。每次開會,中央各部會東北特派員均奉邀參加。我當時爲 東北水利特派員,應邀參加,親見每次討論均與政策大計無關。此時東北局勢日在變化,而我們未能因變制宜,爭取時間,殊爲 可惜。
這時,蘇俄已於三十四年八月九日進軍東北,至二十日,即攻佔瀋陽,控制整個東北。同時,日本於八月十四日宣佈無條件投降時,即通知偽滿國務總理張景惠,撤銷對偽滿之承認,同日下午,張景惠宣佈滿洲國解散。偽滿解散後,東北頓成無政府狀態,假定我政府能把握時機,根據中蘇友好同盟條約,迅將萬福麟等三位省主席送至東北,並畀予全權,令其因時制宜,維持地方治安,遏止中共覬覦,則以萬等三人在九一八前均曾在東北任軍政要職,東北人民對他們耳熟能詳,知道他們回來,一定謁誠擁護,原偽滿軍隊亦定願爲 他們効命。果能如此,想東北局勢定可改觀。不幸,當局思不及此,反而任命熊式輝爲 東北行營主任,部署國軍進駐東北事宜。這樣一來,正觸犯了蘇俄大忌。當時,蘇俄的基本政策在對抗美國,故一方面在東歐扶植傀儡政權,以爲緩衝;一方面更竭力反對美國介入東北。蘇軍元帥馬林諾夫斯基曾在長春公開宣稱,東北問題爲中蘇兩國的問題,不容第三者插手,如有第三者插手,蘇俄定將其手切斷,其意已至爲明顯。而美國則深恐東北爲蘇俄獨佔,故願協助我政府運兵至東北,因此甚遭史達林之疑懼。在這種情勢下,如果我們能及時收編偽滿軍隊,維持地方治安,以消除蘇俄之猜疑,實爲唯一良策。但是熊式輝不此之圖,惟知汲汲從事東北九省之區劃與各省行政首長之人選,將大好時機輕易錯過。一再蹉跎的結果,大局日非。到十月十二日,熊式輝才借東北外交特派員蔣經國先生、經濟委員會主任委員張公權先生飛赴長春。此時,蘇軍進入東北已逾兩月;在此期間,中共亦已派張學思由熱河進入遼南、呂正操由華北進入遼西,其後蘇俄又派飛機將林彪從延安接到哈爾濱。林彪一到哈爾濱,即大肆收編偽滿軍隊,並接收由蘇俄移交解繳日本七十萬開東軍之軍火,勢力急遽擴張。蘇俄亦藉此爲 要脅,向我國要求東北經濟合作。
熊式輝到長春後,先向蘇俄交涉國軍由大連登陸,蘇俄以大連爲自由港而予拒絕;繼又交涉由營口及葫蘆島登陸,復遭蘇俄藉口兩地不靖而拒絕。國軍不得已,始由秦皇島登陸,很快即進佔錦州。此時,因蘇軍尚未撤退,國軍不敢再向前推進,以免發生衝突。至次年三月中旬,蘇軍撤退,國軍方向前進攻,一度攻抵松花江畔,復又遭馬歇爾勸阻,未再前進。此時,熊式輝乃率東北行營人員由錦州進入瀋陽,中央各部會接收人員及各省、市政府人員亦相繼來到瀋陽,瀋陽頓成東北軍政中心。惟熊式輝一行入沈後,置軍事政務於不顧,鎮日酬酢徵逐,頗失民心;而中共則加緊訓練,不久,即有連續五次之攻勢,致東北局勢日趨惡化,終告潰敗。檢討東北失敗,原因固然很多,但我認爲熊式輝應負最大責任:第一、他不應建議政府將東北三省改爲九省,致一再延誤接收時間,而予蘇俄培植中共武力之時機;第二、即或必須改爲九省,對省、市首長人選,亦應協調東北派系,均衡任用,不應多任用自己親信人士,致遭東北人士攻擊,因而演爲派系之傾軋,甚至相互攻訐;第三、當中央接收人員抵達瀋陽,爭相搶奪,熊式輝身爲東北政治最高負責人,不能嚴加制止,予地方人土極惡印象;第四,當國軍進抵松花江畔時,東北土地約有三分之一,人口約有三分之二以上,在國軍控制中,熊式輝即應以東北最高統帥身分嚴令各省、市積極招募壯丁,組織保安部隊,維持地方治安。如此,國軍即可集中兵力,積極整訓,以防共軍來犯。惜熊未能如此做,致兵力分散,復以軍紀廢弛,而無法防禦共軍大舉進攻。
總之,熊式輝私心自用,處理東北之策略,已失先著,加以在時間上又一再延誤,在瀋陽時期,復未能整飭政風,爭取民心,遂又將良好時機輕易斷送。
大陸淪陷後,熊式輝置公誼私情於罔顧,不肯追隨政府來台,到香港去炒股票,失敗後再到曼谷開設紗廠,經營不善,又告倒閉。走投無路,才向政府申請來台定居。他到臺灣後,居住台中,欲謀一光復大陸設計委員會委員而不可得,悒鬱而終。
張公權先生於抗戰勝利後,奉命出任東北經濟委員會主任委員,與蘇俄交涉接收東北經濟事宜,遭致若干批評,毀譽參半。潔忱先生當時追隨公權先生,親歷此事,您的看法如何?
答:張公權先生畢業於日本慶應大學財政系,返國後任中國銀行上海分行副理(經理爲宋瀚章),旋擢升爲中國銀行總行總裁。至北伐告成,中國銀行改組,出任總經理。他在中國銀行前後二十四年,奠定了中國銀行現代化的管理制度,並首創研究部門,培植了許多財經人才。中國銀行在他主持下,於全國務大城市遍設分行,發行鈔票,信用卓著,業務鼎盛,所吸納之存款額幾占全國務銀行存款總數三分之一。同時,他又支持革命,熱心國事,北伐期間,多次秘密接濟國民革命軍軍費,對北伐之迅速成功,貢獻厥偉。逮民國二十四年,宋子文任財政部長,爲謀控制中國銀行,將張公權調爲 中央銀行副總裁。次年,出任鐵道部長,抗戰軍興,改任交通部長,至三十一年底去職。前後七年間,對國家交通建設,貢獻至大,如湘桂鐵路、川黔公路等重要路線均系在其任內完成。當其辭卸交通部長職務時,蔣委員長特函慰勉,頌揚備至,文曰:「公權吾兄勳鑒:溯自二十五年起,吾兄初掌路政,繼綜交通,先後七載,賢勞備至,匡助實多。尤以抗戰以還,運事紛繁,交通業務,相需更切,所有路航郵電各部門之員司職工,在兄指導之下,精神奮發,盡瘁奉公,且多躬冒險艱,迅赴機宜,裨助軍事,良非淺鮮,每深佩慰。中央此次允足下卸去部務,聘任行政院顧問,追念同寅之誼,益彌眷念勳勤之思。惟冀珍衞之余,隨時抒陳卓見,以匡不逮爲幸。即頌台祺。蔣中正啟。(三十一年)十二月八日」。
張先生辭職後,旋赴美考察經濟,並爲戰後中美合作推動經濟建設事宜積極擘劃。及抗戰勝利,返國擔任東北經濟委員會主任委員兼長春鐵路理事長。我在抗戰前即久仰張先生大名,然始終無緣識荊,直到勝利後,經由盧作孚介紹,才結識張先生。盧作孚與張公權先生淵源頗深,他在抗戰前,創辦民生公司,發展內河航運,成效卓著。張公權任交通部長時,把他拉進交通部任次長;及張先生辭職,盧作孚與之同進退,重回民生公司。民國三十一年,我主持嘉陵江航道整治工程,改善嘉陵江航運,對民生公司裨益甚大,因而認識了盧作孚,彼此交往甚密,我每次到重慶,盧作孚必定邀我至民生公司與各部經理共進午餐。
民國三十四年九月間,張公權先生自美返國出任東北經濟委員會主任委員,想找一個無派系背景的東北人幫忙,盧作孚便向他推薦了我,並親至北碚找我,邀我一同去見張公權。這時,我已發表爲東北水利特派員,接收後即將成立東北水利總局;返回故鄉興辦水利之夙願既償,實不願另作他想。但盧作孚一再聲稱:你回東北辦水利,亦需經濟委員會協助,不妨先與張公權談談。我受他熱誠感動,同時也想瞭解到東北後,水利建設事宜應如何與經濟委員會配合,遂同車共赴重慶。由於張先生甫自美歸國,且身兼東北經濟委員會主任委員及長春鐵路理事長二要職,求見的人極多,幾於門限爲穿;俟客人均走後,張先生特地留我長談。他首先稱許我對水利建設的貢獻,次即談及經濟委員會的組織。他說,中央有關經濟各部門,經委會均設立一處,凡中央各部會特派員均兼任該會處長,以資配合,故希望我兼任水利處長。我以此事與我初衷無違,並可藉此與經委會密切配合,即慨然允諾。這乃是我第一次親接謦欬,對他的學者風範與誠懇態度,留下深刻印象。我辭返後,即接水利委員會主任委員薛篤弼電話,說是張公權請我兼任經委會主任秘書。事出突然,使我大爲驚異。次日又去見張先生,他表示希望我以主任秘書職位代表他對外聯繫各部會,對內協調各處室,爲其分勞。我婉辭不獲,只好在九月底到經委會重慶辦公處展開工作,代他接見客人,甄選人才,並向有關部會洽商公務,處理各項事務,雖工作極爲繁忙,然心情甚爲愉快。至十月十二日,張公權飛赴長春,將在重慶應辦各項事務交我全權處理。在這段期間,我從他學到不少待人處事的道理,眞是獲益匪淺。另一方面,我也感於他開誠佈公的光明態度,故願殫精竭慮,極力匡助,凡所知所聞,莫不向他提供意見。例如,在九一八前曾任中東鐵路督辦,對中東鐵路情況十分熟悉的東北耆宿莫德惠先生,抗戰勝利後,很願到新改組的長春鐵路任職。我便把他的情形向張先生報告,張先生說,他曾向當局推薦莫德惠先生爲長春鐵路副監事長(監事長爲俄人),但尚未蒙核定。我又說,我們回東北接收,首須安定東北人心,莫先生爲東北耆宿,在地方上夙具聲望,如投置不用,反大量援用外省人士,易遭東北人士反感,此事還要請張先生向中央力爭。他深以爲然,經向政府力爭,終得順利解決。由此事,可見張公權先生實具從善如流的雅量。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