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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 泽: 出镇襄阳与被俘经过

選國代、立委各派傾軋 爭選陝立委張繼猝死

    一九四七年四月,行政院改組,張群繼宋子文任院長以後,除了公開宣佈他的內閣是「過渡內閣」,負責召集國民大會後,他的責任即告終了外,並即成立了國大代表選舉事物總所。同時中央常務委員會亦決定 成立中央選舉指導委員會,來指導並主持國大代表及立法委員的選舉事宜。我因是中央常務委員之故,亦兼任中央選舉指導委員會委員之一。這個委員會,最初即有五十餘人。國大代表選舉法及立法委員選舉法的原則,首先就在這個委員會裡討論。當時在原則上決定候選人由政黨提名。CC認為他們在中央及各地方選舉指導委員會的提名中,不一定有佔據優勢的如意把握,因之,陳立夫一再主張:國大代表和立法委員的候選人,一方面由政黨提名;同時,又主張黨員得以公民身分,自由參加競選。為了這一個問題,曾辯論和僵持了一個月左右,以致這個選舉法早應通過公布而不能公布。大概是在六月間的一天下午,中央選舉指導委員會開會,繼續討論這一個問題。那天是輪由我當主席,經過三番幾次都是那些理由辯來辯去後,白崇禧看到當時形勢有利,提議「請主席提付表決!」表決結果,贊成國大代表及立法委員候選人嚴格由黨政提名,未被提及的黨員,不的自由參加競選的是多數。僵持了不少時間的這一個問題,算是解決了。

    各地成立各級指導委員會,規定由中央派人去指導。關於派誰到哪一省(市)去指導的問題,則各派系間均各有各的打算。例如:派往安徽的指導員,白崇禧就主張賀衷寒,因為安徽的形勢是桂系(在省政府方面)與CC(在省黨部方面)之間的對立和鬥爭。賀衷寒去指導,在重要關鍵上不會幫助CC。又如派往四川省和重慶市的指導員,張群主張派賀耀組到四川,派曾擴情(當時任四川省黨部主任委員)當重慶市。對於曾擴情,他知道我是會完全同意的,對於賀耀組,他的意思是他可以完全聽話。因之,我完全同意,在會議上也就這樣通過了。

    在國大代表和立法委員的總席數中,仍構成了CC的比較優勢,黃埔──復興社──三青團佔第二位,政學系佔第三位,朱家驊系佔第四位。

    由於有很多的爭論,故種候選人的審查,就需要很多的時間。中央選舉指導委員會從六月左右成立後,最初上是每週開會一次或兩次;倒了八月,各地方候選人初步名單送到後,為了進行審查,每週開會的次數,就由一兩次,增加到三四次,甚至上午開會,下午也開會,晚上還開會,星期天上午也還要繼續開會。比較年紀大,身體差的老頭子,就逐漸吃不消了。大概是在九月間,為了討論山西的候選名單,很緊張的開了一天會──上午開了,下午又接著開,當中有兩個經省級提出的候選人,一個室溫良儒,另一個的姓名我想不起來了。因胡宗南打電報給蔣介石,說他們如何不好,請不要核定他們做候選人。蔣介石把這個電報交中央選舉指導委員會注意,這兩個人有被取消的危險。我當時心中是支持溫良儒的,他因公秉潘的介紹,曾和我先後見過幾次面,我對他們的印象尚佳,我認為胡宗南不應太扼制當地人,算他們曾跟楊虎城做過事的舊帳。由於是胡宗南向蔣介石正式提出,我未便公開表示。張繼(國民黨元老,時任中央監察委員、國史館館長)對這兩個人很關心,在會場上曾一再替他們說話,並深恐他離開會場沒有人替這兩個人講話,而被胡宗南這一個電文所取消。這天下午的會,延長了半個小時,他也不退席,一直等到會議完畢,他才回家吃飯。他在晚飯吃完以後,打電話約溫良儒到他家裡談話,大概是他想把開會的情形告訴溫良儒。電話打過後,即發生全身不適,轉到臥室躺在床上越來越厲害,及到溫良儒到達他家裡時,已經看到病得厲害,不能談什麼了,亟請醫生診斷,認為是腦沖血,施以急救,無效,當晚就死了。第二天,早飯後,我照常去開會,到中央黨部後,大家紛紛談論這一件事情,我才知道昨天還是很積極發言的這位老先生,昨晚就嗚呼哀哉了!這主要是年紀大、血壓高,開會太過緊張而送掉了他的命。

   

黨團合併增添羽翼 原籍競選立委獲勝

    在中央選舉指導委員會成立,工作已經進行的時候,蔣介石決定了所謂黨團合併,一九四七年七月上旬,舉行了黨團合併會議,決定了三青團團員,轉為國民黨黨員,三青團各級幹部,轉任國民黨各級執行委員,三青團各級監察,轉任國民黨各級監察委員。因之,在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中央常務委員會、中央政治委員會,以及中央選舉指導委員會中,均增加了三青團分子,這樣就引起了CC與非CC的比例的變化。即是CC在這些組織裡面的優勢,越更減少,甚至不復存在了,我對於這一點很感「稱心滿意」。我當時是復興社-三青團事實上的重要代表人之一。同時,又是對政學系、朱家驊系、孫科系,以及桂系事實上的重要聯繫者。因之,我當時在國民黨各派系間的勾心鬥角上,發生了重要的作用。這是由於黨團合併後,在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內,更增加了我羽翼和聲勢的緣故。這是合併時,沒有預期到的結果。因之,我在中央常務委員會、中央選舉指導委員會,以及立法院,均逐漸增高了我發言的「地位」和「威信」。

    在當時立法院中的那些人,為了競選,便需要通過中央選舉指導委員會,取得候選人資格,而立法院參加該委員會的人,只有院長孫科、副院長吳鐵城和我。因此,有不少的人都來找我,要求我在選舉中替他們幫忙。我當時採取的態度是:儘量做到「說一句,做一句」。使我說話的信用越更高。動機主要是在派系鬥爭上,造成有利的地位。

    關於我自己的選舉,在一九四七年五月間,我即決定了在我的原籍(四川安岳)參加立委的競選。我即向當時安岳縣黨部書記長陳世航(黃埔五期,曾參加改組派)、縣長楊子壽(無甚派系關係)、縣參議會議長蔡茂晴(曾是改組派)、副議長魏××等寫信,表示這項意思。楊、魏覆一信積極贊助,蔡茂晴未覆信。陳世航覆信來說,縣中在幾個月前,已有協議:由陳離(曾任鄧錫侯部師長,當時在四川任行政專員)競選立委,李放六(黃埔五期,陸軍大學,曾任四川保安旅長,當時在四川任行政專員)競選國大代表,不便變更原議。我接到他這封覆信時,認為他是拒絕我參加競選,頗感不快。因之,我不再寫信給他,而寫信給覆信贊助我的 人。同時,陳離在五月間因事到南京,他來看我,我把我預備競選的事情告訴他,於是我和他作了一個諒解:我作立委候選人,他改作國大代表候選人。由我勸李放六在這一次放棄國大代表的競選。

    李放六不肯放棄,臨到選舉時,李放六與陳離均回縣作競選活動。選的結果,李放六得票較多,陳離失敗。

    我的選舉,曾打算回去一次,因我在中央選舉指導委員會需要照顧其他各地與我有關的候選人,不能離開南京。年底舉行選舉時,袁永馥(當時任西康省黨部副主任委員)鑒於我不能回川,恐選舉發顧慮,他自動從雅安回安岳,辦理我的選舉。選的結果:我在這一個選舉區(包括遂寧、安岳、潼南、樂至、中江、大足等縣)以得票最多當選,我當時曾以我這樣-沒有自己回去作選舉活動,而能得票最多當選,是由於我的「聲望」和「名譽」。

   

內心矛盾不滿不安 仍盼獲得蔣介石諒解

    當我參加中央常委不久,李惟果(當時任三青團中央常務幹事及國民黨中央宣傳部副部長)曾來問我願不願意去兼任中央政治委員會的副秘書長。何浩若(當時任三青團中央常務幹事,行政院戰區政務委員會秘書長)來讓我接替他任戰區政務委員會的秘書長。我感謝他們的好意,一一拒絕了。

    大概在五六月之間,有一天國防部第三廳廳長郭汝瑰(黃埔五期,復興社分子,陳誠所提拔的陸大系分子)、副官局局長陳春霖(黃埔五期,復興社分子,陳誠所提拔的陸大系分子)一道來看我,向我提出:「軍官總隊在各地的秩序紀律很壞,國防部想把它結束。你過去有辦別動隊的經驗,由你來把這些軍官總隊組織一個像江西的別動隊,使用在『綏靖』地區,人數多一點,都沒有關係,就是要組織十萬人都可以。你如果願意負這個責任的話,我們可以簽呈?」我說:「今天沒有可能組織一個像在江西當時的別動隊,因為在現在這個情形之下,沒有方法把軍官總(抗戰勝利後,國民黨整軍,編餘的大量軍官編為若干軍官總隊,分駐於各重要都市,這些軍官總隊,既無管理,又無訓練,所有人員,無所事事,紀律秩序,蕩然無存。社會上把他們視為橫不講理、可厭可怕的人,而稱之為「軍官總」——編者)這些憤懣牢騷灰心消極的精神振奮起來,我不願意負這個責任。」這個問題就沒有繼續再談。

    又過了若干時間,劉培初(曾跟我做過宣傳大隊隊長,後參加軍統,當時任國防部人民服務總隊總隊長,駐河南)來見我,他對我說:「我是接到陳總長的電報叫我回來的,我已經見了他,委員長有手令叫他組織一個像江西時候的別動隊,他要我來籌備,你看這個事情應該怎麼辦法?」我說:「不大容易,現在沒有辦法使軍官總的這些人的精神振作起來,他們很牢騷抑鬱,很灰心消極,前一會才鬧了到中山陵哭陵,我看這件事情不容易。」劉培初聽到我的話悶了一陣,沒說什麼就走了。以後,這件事情還是辦了,由鄭介民主持,劉培初參加,在中央訓練團附設了一個班,召集了一批軍官總的人訓練,名稱叫「勵志班」,訓練後,成立了「綏靖總隊」,派在東北及華北。

    在六月間,行政院通過所謂戡亂動員令後,中央宣傳部曾給我一個通知,請我為「戡亂動員」作一次廣播講演。我當時以精神上不愉快,不願去作這個廣播講演,就把這封信擱置未覆,始終沒去講演。我當時有這種態度的原因:一則是覺得沒有什麼話好說;二則覺得不值得。現在檢查起來,其出發點,對當時的統治不滿固是一面,對於自己所處地位的不滿,還佔到更主導的成分。

    我當時一面看到所謂復員和整軍的混亂——弄得天怒人怨,士氣瓦解;同時,我又看到陳家在利用各種名義「劫收」後,迅速發展成了與孔、宋鼎足而三的官僚資本系統(當時還不認為蔣家在內);同時,又看到蔣經國由三青團中央組織處長,兼到中央幹部學校教育長,兼到外交部東北特派員,兼到國防部預備幹部管理局長。這些情形,曾使我內心裡憤恨!另一面又看到和聽到百業蕭條,正當工商業者怨聲載道;物價騰漲,一般公教人員生活不能維持;以反飢餓、反內戰為號召的學潮迭起,即在南京,三青團在各學校中已失去控制作用;而我自己,則被投閑置散,除了開會、會客以外,無所事事。一些時間,因派系鬥爭搞得起勁,而終覺這樣不是辦法,尤以自己的薪水,不夠維持生活,房東除了一再加租外,最後要收回房子。內內外外的這些情形更使我嘆息和憤恨!但又儘量忍耐,儘量避免形諸詞色。這樣就形成我內心裡的矛盾——實際上是不滿與不安,形式上要裝成一個若無其事。為什麼要這樣裝模做樣呢?就是沒有設想和反動統治分家,而希望獲得蔣介石的諒解,最低限度,不要增加他的惡感和误会。这是我回國以後矛盾的思想和生活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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