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曩昔共晨昏 而今兩不存 愴懷思往事 洒淚賦招魂
前言 「傳記文學」月刊,闢有「民國人物小傳」專欄,第二一八期有載安瀾(號海鷗)小傳,第二二○期有關麟徵(雨東)小傳。另有黃上將達雲學長的「悼關雨東將軍」一文,也登在這一期上。當我讀完這三篇文章後,不禁閉目靜坐,腦海中抑是思潮澎游,似乎是把我于役陸軍五十二軍時期的人和事,一幕又一幕地在那裏演映。我在五十二軍進進出出,先後歷二十年,對職位的取得,像是爬樓梯一樣,依次往上爬去。初由團長(第四師補充第二團後編為二十五師七十三旅一四六團)級起步,經旅長(二五師七三旅)、副師長(二五師)、師長(一九五師)、副軍長(五二軍),才登上五十二軍軍長的座位。在旅長那一級上時,上一階是師長關雨東學長(我們是黃埔一期同學),下一階乃是戴海鷗學弟(他是黃埔三期的)。此一情況,有一段很長的時間。可以說天天有見面機會,聚談的時間很多,彼此因有較多了解,且建立了深厚的友誼。 回憶,我們三人相識之時,是在陸軍第四師的獨立旅,旅長是雨東將軍,海鷗將軍任補一團團長,余任補二團團長。從此,我們就患難相共、安樂同享了。雖事隔幾十年,猶如昨日間事。海鷗將軍早已為國捐軀,雨東將軍近又離開人間。當年朝夕相處三戰友,而今兩不存。慕念與傷感,油然而生。見達公為文悼友,引起了我效尤的念頭。然而,這兩位在功在黨國的抗日名將,其豐功偉續,已有人為之寫傳,人所周知之事,用不著我來復述。茲就個人與兩位將軍或公或私交往中,擇其頗具意義而又含有歷史性者,予以敘述。
先從海鷗將軍談起 在徐庭瑤將軍任陸軍第四師師長時,所轄旅團單位,比其他的師,要多一倍,因而擴編為兩個師。即以獨立旅為基礎,編為陸軍第二十五師,旅長關麟徵升任師長。原來的兩個補充團,編肫呤茫瞄L是杜聿明,下轄一四五團(原補一團)、一四六團(原補二團)。海鷗同余仍分別任團長。此為民國二十一年間事。本師編成後,奉命開往長城古北口對日作戰。經三日夜慘戰,我軍傷亡幾過半數,除七十五旅(旅長張耀明)所屬一四九團團長王潤波陣亡外,關師長和我都負了傷。儘管如此,卻予敵人以重大打擊。從倭奴對「支那七勇士」【註】既敬且畏的舉動,可以看出來。 「溏沽協定」後,日方允許中央部隊陸軍第二師(師長黃杰)、第二十五師(師長關麟徵)及憲兵第三團(團長蔣孝先)留駐北平。其時余已升任第二十五師七十三旅族長(前任旅長杜聿明升任副師長),我旅駐在北平近郊北苑營房。自二十二年春間起至二十四年秋間止,我們在訓練上,是朝著「止於至善」、「精益求精」的目標進行的。同時,我師還擔任北平市高中學 生集訓事宜。誠如黃達公所言,這是先總統蔣公積極準備抗日的一都分。日本人明白我政府的用意,眼見這樣精良的訓練,將來中日戰爭上,會出現更多的「支那勇士」,想先下手為強。其進行步法是:初則要求我政府下令解散高中學生集訓,繼則要求我政府中央部隊調離北平。還想製造事端,藉以掀起戰火。 記得民國二十四年秋間,本師尚未調離故都前,那駐在東交民巷擔任護衛日本使節的日軍,竟要舉行護衛演習,其預訂演習路線,有一段鄰近北苑營房。別有用意,不言可知。我為此,曾召集營長以上官長,緊急會報,戴團長認為日本人欺人太甚,我們應該還以顏色。他說,與其生受辱,不若死而榮。主張打的,非僅海鷗一人而已。我以為茲事體大,須得聽候上級命令行事。但戰鬥氣氛,已籠罩整座營房,當時的狀況是:官不離兵,兵不離槍,槍上肩、彈上膛,重機關槍和迫擊砲均架在營房四周。只待一聲令下,立即出現熱鬧場面。那時如果打起來,是禍是福,不必去假想。但可斷言,「七七抗戰」的名詞,不會出胎。「蘆溝橋事件」這一詞,也許是出「北苑事件」取代了。於此,看出海鷗將軍之忠勇,後來,他於任二百師師長任中,在緬北對日作戰陣亡,正是他的求仁得仁的壯舉。 海鷗將軍,不僅忠勇,其見識和智慧,也是超人一等的,茲舉一事以概其全。 一四五團第二營營長趙永善,頗具幹才,性好籃球,同一群打球的官兵合得來,這原是視為當然之事。不過,他同一位姓王的上士排附(一四五團第三營機槍連的),過從甚密。難謂未逾常理。雖然,王某也是愛玩籃球的。球友交往,應該一視同仁,然趙營長獨對王某顯得特別些。尤其是趙王單獨晤對時,曾有人察覺趙之姿態,超逾了軍人應有之禮貌,也就是說,少校營長對上士排附恭敬,是不合情理的。海鷗認為其中定有文章。因派人暗中監視其行動。再說,趙營長所組成之球隊,在營房內,今天不是同這一營比賽,明天便是同那一營交手。於球賽前後,由趙營長掏腰包,總是約幾位球友吃吃喝喝,聚聚談談,而王排附成為職業陪客。海鷗初步斷定這王排附是問題人物。未可等閒視之。經密報層級,分別派人暗中進行調查。 某一天,北平一家頗有名氣的飯店,趙、王一先一後進入同一房間。而且,這房間已先有兩位學生模樣青年進入了。跟蹤人員獲得指示,馬上會同憲兵警察,進入檢查。原來,他們正在開會,就現場搜集的文件看來,他們都是共產黨徒,僅趙一人黨齡不算長,而且是派在王的旗下,趙是王的手下人,所以趙對王有禮其故在此。從他們的供詞和文件資料證實,他們正在進行一項暴亂行動,那是乘七十三旅開到長辛店舉行秋季演習時,趙永善除將自己一營人為主力,發動暴亂,並想用武力脅迫他營的人,都跟著他幹。隨而與土匪結合,要在華北佔一據點。無疑的他們進行此一計劃,非一朝一夕。利用打球機會,冀圖在人事上預作安排。這一陰謀即使未能及早破獲,他們未見得有成功把握。因為全旅官兵千分之九百九十九是信仰三民主義的,唾棄共產主義的,而且是有理智的、不會同流合污。趙、王等果有舉動,難免不遭當場擊斃的命運。但是,社會上有一場災難,是難免的。至如趙、王二人,可以說:命註定了要遭槍斃。後來,他們四人趙、王及兩位學生,經軍法審判,處以死刑。
關雨公與五十二軍 首建二十五師是關雨東將軍,初組五十二軍也是他。自部隊訓練以至作戰,費了不少心力。在剿匪和抗日戰關中,他帶的部隊,都是擔任很重要的角色。(於旅長任內,安徽佛陀寺之役,師長任內,晉、陝、甘追擊共軍諸役。對日抗戰,河北防守,以及臺兒莊、江西陽興、與湘北三次圍攻。)我敢說,五十二軍的官兵,在戰爭舞臺上,是稱職的演員。歷數十年之變遷,五十二軍還能在復興基地上保持了原有的型態,不能不說是當初的基礎打得好。雨公為五十二軍付出了畢生精力,也與五十二軍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而對這個部隊的關懷與舊屬的愛護,不因某本人已離開而稍減。尤其是,他對我個人的關切,更是無微不至。使我在五十二軍有四進四出的紀錄。其中固有非我所願為者,但彼念舊之情,仍令人感激的。 七七抗戰後,我調任二十五師副師長,所遺七十三旅旅長職,由海鷗將軍接替。我做副師長時間很短,奉調任稅警總團副總團長,總團長是黃達公。此為我首次離開五十二軍。嗣後,河南省保安團隊編組為第九十軍(軍長彭進之),轄一九五師、一九六師。我奉派為一九五師師長,編補雖告就緒,訓練尚未著手。突奉調我師到蘭封作戰,由於官兵素無作戰經驗,裝備又極粗劣,遇上強敵,吃了敗仗。我曾自請處分,倖蒙領袖洞察個中情況,未予罪責,且令我師開鄂待命,劃歸五十二軍建制,此為我第二次進入五十二軍。關雨公約五十二軍原有兩個師第二師第二五師,堪稱勁旅,剛剛由保安團隊編成的一九五師,那能與它們比。後聞雨公為平衡三個師的戰力,因將三個師所屬營團,作大幅調動,也就是說,由一九五師撥兩個團,調到那兩師去,那兩師各調一團到一九五師來;從此在運用上便無優劣不齊的顧慮了。 二十八年九月,雨公以我在陽新作戰有功,保我升任五十二軍副軍長。翌年五月,奉委員長令調任中央軍校第六分校副主任,主任是黃達公。此為我第二次離開五十二軍。 我記得,曾同關雨公和黃達公談過,「辦教育,非我所長」這些話。三十年八月,因而奉調五十二軍副軍長兼衡耒師管區司令。此為我第三次進入五十二軍。 三十一年六月間,雨公任十五集團軍總司令,駐在雲南。我於此時奉調昆明防守司令部副司令官。杜聿明是司令官。我本是職業軍人,對軍事部隊生活,較能適應。對軍事機關之防守部,頗乏興趣。杜司令官乃改謂我任第五軍副軍長,命令發表後,我去看邱清泉軍長,那知他竟擺出醴酒不設的姿態。原來他因一點小事對我有誤會。我便沒有辦報到手績,閒居在昆明。正感苦悶中,雨公來訪。他立即為我解決了客旅的經濟難題。還要我再回五十二軍去。好馬不吃回頭草,無意再回娘家。雨公詢我:與五十四軍副軍長傅某對調如何?嗣因他故而作罷論。但重作馮婦,實非本意。此為我第四次進入五十二軍。隨軍經越南轉開東北一段時間後,我才升任軍長。 三十六年十月,東北長官部裁撤,陳辭公接長東北行營主任,我奉調孫度兵團副司令官,後又調任國防都中將高參,派在長沙綏署服務。三十八年,時局逆轉。眼見長沙綏署主任程潛有變節企圖,為免捲入旋渦,乃攜眷輾轉逃抵香港避難。若非雨公就近(時彼亦在港)照顧與接濟,惟有效伍子胥吹簫謀生了。 以上所述各節,僅舉彼對個人之恩惠,至雨公畢生處事為人,為同學、同事、朋友、親族、部屬以及長官所公認者:有膽有識、性格豪爽,對上敬、對下誠、對友信,小事馬虎、大事認真。常以穩、忍、狠三字,為作戰法寶,致能當操勝算。但彼之個性,卻也非常固執。非金錢和權勢所能左右的。其不來臺定居者,也許是他自以為是之理由。但未可以此來懷疑他之忠貞。當先總統蔣公崩逝後,遠道趕到靈堂哭拜。對今總統經國先生當選總統,深慶得人。雨公人雖在港,但將子女送來臺灣接受教育,足見他對國家前途,充滿信心的;對復興基地的措施,尤表贊同和支持的。觀其逝世後,才可以國民大會代表之身分,領到一筆不少之撫卹金,其夫人徐孝仁女士,竟願放棄權利,即在臺親友,有為雨公舉行追悼會之議,又為關夫人婉拒。凡此皆遵雨公生前之遺意。至如雨公所著回憶錄,千言萬語,對某一人有所評論,應視為私人之恩怨,於人之忠貞,並無關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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