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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清石律师处当助手 【HGC:以下除原文注明口述者的段落外,均为卢昆山口述内容。】 我的成绩不如二哥,台南第二中学毕业後未能考上理想学校,经吴秋微、高秀员夫妇(按:吴秋微为医师,澎湖人,在台南开业)的介绍,到欧清石律师处当助理。欧清石是马公人,本来当教员,以後赴日取得早稻田大学法律系学位,并考上司法官。他为人亲切有趣,某次我丢了钱,我说要赔偿,他连说不用;又常要替我做媒,有一次要将他的小姨子嫁给我,我心里嫌她太胖未答应,後来又要介绍一位客户给我认识,我也不喜欢。 刚到律师事务所时,一个月薪水三十五元,每半年升两元;我一共待了三年,每次领薪,我就拿十五元给大哥,大哥说:「这些留下来给你娶老婆。」犹记得第一次领到薪水,我马上做了一套西装来穿。当时做一件洋服需二十五元,也要不少钱。 在律师处时,偶而我会借自行车骑到法院,有时也到太平境教会与幼稚园老师打乒乓球,有一次还被欧太太看到,非常尴尬。
赴大连仁和医院 日据时期我的三姊夫简仁南,以甲状腺方面的研究拿到医学博士学位。由於姊夫在日本读书时曾参加文化协会,日本特务盯他盯得很紧,为了脱离这种不自由的环境,便到东北大连找博爱医院院长孟天成,并进入大连医院第一外科工作,当时侯全成、傅元煊也在第二外科服务。姊夫工作一段时日後,自行开设「仁和医院」。医院的规模日益扩张,业务繁忙,因此三姊特地由东北回来台湾,叫我不要再待在律师处,并说姊夫很希望我到大连当他的助手,问我愿不愿去大连?我想到东北看看也不错,便答应了。当时台湾人要到「满洲国」并不是很难,也不须特别办手续,不过能去的地方仅限於关东州一带,即锦州,旅顺,大连等地。 我到了大连後,先在姊夫的仁和医院当助手,姊夫并安排我到博爱医院学习X光操作技术,为期三个月。博爱医院是间综合医院,规模不小,院长孟天成,台湾台东人,在台湾拿到医科文凭後赴满洲开业,以後在奉天医科大学拿到脾病医学博士学位。孟院长很早即到了满洲,当时中国人都不相信西医,但孟院长的医术很高明,只要让他看看病人,就知道得了什么病,不过民智未开,许多病人都不愿意打针,孟院长聘请了三个日籍女医,分别负责小儿科、耳鼻科、妇科,每人月薪五十元,其中有一位还是他的女友。另外博爱医院也有所分院设在大连中国街,由其小舅叶英生负责。战後,东北沦陷,孟医生不幸被共产党抓去做事,其名下的财产均被没收。 以後我也到大连医院学了三个月的X光操作技术,大连医院也是所综合医院,是由日本人所创设,本院有五层楼,其中有地下室通到分院的传染病房室(专收传染病童),长达一百公尺。 我在仁和医院的事务忙碌,又兼管总务,常常到了晚上九点半才能休息,有事时,半夜还得起床,以後又帮姊夫筹设X光分院,事情更多了。只有假日到西岗子信义会礼拜堂做礼拜,有外籍牧师主讲,讲的是标准国语。 我刚去东北时,不懂当地语言,有中国人打电话来,我只会说:「你找谁,请你等一等。」以後到中国人的礼拜堂,跟著读圣经,慢慢就学会中国话了。大陆人称我们为南方人,彼此相处和睦,而医生这一行也很受当地人的尊敬,台湾人不论和大陆人、日本人的感情都不错,不过来姊夫医院看病的以中国人居多。 大连在当时可说是非常进步的城市,人口有五十万人(台南才六万人),不但有公车还有电车,交通非常方便。 医学博士杜聪明也曾到东北找过三姊夫,他住在大连时,由我负责招待,我曾安排他到旅顺水源地,及日本人所设的博物馆等地参观,也带他到东北各地的医院参观,当时陈章哲有栋别墅,我也安排他到那边渡假。杜聪明的精力过人,他每天晚上都十二点才睡,三、四点就起床,吃得不多,但精神却很好,令我佩服。
回台相亲 我在东北待了三年後,算算已经二十六岁了,仍未娶妻,几经三姊敦促才回到台湾相亲,先後相了几次亲都没有成功,拖了两个多月,才和受惠牙科医师的小姨李谨慎小姐结缘。李小姐是澎湖人,小我两岁,虽未读公学校,但到台南神学院女子部学习护产知识,是助理护士。 婚後一星期即搭「乌罗尔丸」赴大连。当时台湾、大连两地交通便捷,由基隆出发到大连,船行仅需三天两夜即可到达。同时信件往返也很便捷,一星期即可收到。
就读哈尔滨医大 新婚回到大连即负责寺儿沟分院的工作,不久有位曾在仁和医院当助手後自行开业的姜某,因竞争不过,乃检举我不是正科医生并联络警察来突检。由於警察常来找麻烦,逼不得已,姊夫乃打电报给在台的杜聪明博士,请其推荐医生应援,并改请日医来代理分院事务,我又调回本院当总务及X光技术员。虽然工作和以前一样,但是心里总不舒坦,兴起习医的念头,又经傅元煊提起他有位亲戚杜庆祥学长在哈尔滨医大读书,如果我有决心,愿意去哈尔滨,他可以写介绍信。我心想,这总是个机会,於是决定动身到哈尔滨参加哈尔滨医大的入学考试。 哈尔滨医大入学考试结束,我顺道游了哈尔滨。哈尔滨有「东北上海」之称,街区分三处:中国街、日本街、外国街,其中外国街主要是苏俄人居所,马路宽大,有电影院,洋服店。同时杜学长介绍了两位本省人给我认识,一位经商,姓杨;另一位姓刘,刘的父亲是「满洲国」少将军医,刘也在医大读书,可惜成绩不好曾被留级。 回到大连後不久,接到哈尔滨医大的录取通知,非常兴奋,我已经二十八岁了,还能考上医大实在难得,这时接替我工作的洪医师(高县路竹乡人)也到了大连。 我将太太留在大连,独自一人先到哈尔滨,准备一切就绪後再接太太同住。到了哈尔滨,先到二姊夫黄受惠(牙医)所介绍的东尚牙科暂住,因每天往返上课,花在车上的时间实在太多,常常赶不及上课,加上功课繁重,於是搬到日本人宿舍住。本来是和两位韩国人同住,後来杜君说他太太将到抚顺天生医院任助产士,可与我交换房间,於是我便搬到他那间,并接太太前来。 哈尔滨医大是日本人接收旧哈尔滨医专改制成立的,教师大都为日本人,也有几位曾至日本留学、会日语的中国老师,上课都用日语。我那一届只有我一个台湾人,早一年的杜君也是他那一届唯一的台湾人,而低我一届的有两个台湾人,他们是在日本读书後与日本人一同考上的,其中杨宦奇仍在世,住在三重;另一位林维乔在毕业後回到台中开业。哈尔滨医大本来以中国人为多,以後日本人渐多,也有韩国人就学。我那一届有日人学生四十名,及由日本来满洲的开拓团学生七、八名,另有几位女同学。在课程方面,最初是基础医学、解剖药理、生理、英文、物理、化学、体育、军训、国民道德(训导长是退伍的陆军大佐)等科目,由於每月学费需一百二十元,我除将旧洋服、衬衣变卖外,还利用晚上教授日文(每月津贴五十元)以为贴补。三年级以後,开始上临床医学,内科、外科、皮肤科、小儿科、耳鼻科、眼科、妇产科、X光科、公共卫生等都要上,同时还需临床讲学。 在东北的医科大学中,除哈尔滨医大外,另有奉天医大、旅顺医大、长春医大,这都是「满洲国」时代新设的。三所医大以奉天医大规模最大。 民国二十九年十月,我已是三年级生,农安县(约距哈尔滨两个小时的车程)附近发生鼠疫,医大三年级生被派为工作队(内分巡回队、策後队,我被编在巡回队内),行前接受实务讲习及军队的训练,由曾到军队受训的日人学长当班长、队长,另有些是日本开拓团的成员。当时全体睡在大火车里面,每天早点名、体操後,分配好各队职务後,到消毒场换服装,穿好大衣、胶皮长靴,戴好手套、口罩、帽子,坐上卡车前往各班地点做消毒扑灭的工作。鼠疫蔓延的情形非常严重,有时连房子都要烧了才可去除。下午五点归队,先用石炭酸水喷洒消毒後才能卸装,集合点名、吃过饭後即可休息。有时晚上有病理解剖报告,相当有趣。预防工作前後约一个月之久。 当我不在哈尔滨时,两位韩国同学亦不在家,家中突遭盗匪,幸内人勇敢应付才得以无事。我回到哈尔滨後,不久,外甥女梁许春菊和新婚夫婿梁炳元到哈尔滨观光,我还带他们到移民村参观。送他们离开後的那天,内人不幸流产,还好,一个月後又怀孕了。为调养身体,内人先行回大连由三姊照顾。以後产下一女美惠。大女儿出世四十天後我才把她接到哈尔滨。哈尔滨的气候相当严寒,五月天就下雪,有时低达摄氏零下四十度。由於天冷,小孩哭个不停,我都抱著她一边读书、一边取暖,当时我亦任邻长,除召开邻组会之外,仍须负责防空演习,灯火管制及分发配给券给各户。平时功课重,都利用假日有空时才去领配给物品,有时配给肉品,取回後用小火炉先将肉烤熟,要吃时再稍微加热即可食用。 由於我习医比别人晚,所以也比别人认真,遇有休假也都自动放弃,积极准备学校课业,因此我的成绩很不错。毕业前日本召募军医,厚生省还特地派专员来考试,我也去应试,当时日本学生都希望能取得军医官资格,如此即可不用服役。试毕取得医生资格,可进入内、外、皮肤科;且若被正式录用,月俸有一百五十元,足够生活。但是我觉得外甥女梁许春菊所介绍的鞍山天生医院的条件较好,每个月薪津多达六百元,加上鞍山一地比较暖和,故决定到鞍山发展。
鞍山天生医院 鞍山天生医院是梁炳元姊夫杨澄海博士所开的,其妻梁金莲是梁炳元的大姊,彼此有姻亲关系,既经介绍,我便到鞍山天生医院任职。杨澄海先生,日姓福原,在日本取得医生文凭後即到东北发展,夫妻两人都是医生,他专看儿科,太太则看耳鼻科。他们在日本投降後很快就回台湾了。 医院的工作忙碌,每天求诊的病患有一百多人,出诊也在二十人次以上,对象都是日本人。白天门诊,下午四点後出诊,晚上轮流当值,只有假日可参加日本基督教会礼拜。不久外甥黄文生亦转到鞍山大信公司。 我在鞍山天生医院一共待了两年,其间长子出生。战时除实施配给制度外,也加强防空演习,当地医师都须参加救护队,我因是队员兼邻长,更是战战兢兢。由於鞍山为制铁工业区,不时有空袭,三姊认为鞍山很危险,劝我回大连,於是和内人商量後便辞职回到大连。
疏散瓦房店、军队入城 我回到大连後,空袭的情形更是严重,乃决定疏散至瓦房店开业,租了间店稍做整修,开设「慈爱医院」,内、外、小儿、皮肤、妇产科都看,同时找了一位药局生兼工友及一位助产士,开业不到两年日本投降,战争结束。这时日本军队都卸下军装,仅穿洋裤,集体到当地小学商议今後的行止。此时的日本人走起路来就没什么精神,有的没有工作,只好出来扫街;有些人则准备盘缠回日本。日本人深怕为敌国报复,将家当拿出来拍卖後,不少人先行回国,留下来的日本人则遭到悲惨的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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