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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金兰女士,民国六年生,台南新化人,日本女子共同社三年制专校家政科毕;梁育明先生,民国十四年生,奉天医大毕,为梁金兰之弟。两人因其父梁宰(台北医专、奉天医大博士)在抚顺开设天生医院,故随父旅居东北。民国三十五年,共军入东北,拘留梁宰,致染疾病故,梁女遂於翌年随同夫婿返台,其弟则因故未及回台,留在东北迄今。目前因两岸开放政策,姐弟二人才得以在台湾重聚。 【HGC:以上为编者原按。】
一、父亲梁宰 家父梁宰,台南新化人。台北医专毕业後,先在台北赤十字社(即红十字会)工作,民国三年(大正三年)被派往满洲满铁抚顺医院服务。父亲在满铁医院工作了几年後,民国十三年(大正十三年)自行开设「天生医院」,医院位於日本街与中国街交接处(即曙町),因此不论是满洲人或日本人都来找父亲看病,父亲为人热忱,也常到乡下替人诊疗。 (一)移往抚顺新街的天生医院 [梁金兰主述]由於医院听在的日本街蕴藏丰富的煤,民国十三年(大正十三年),日本满铁会社经营的煤矿为了扩张露天采煤区,遂将昔日重心——旧市街区千金寨的民国街,移转到抚顺的另一边,规划成新市街。父亲即在新市街买了一块地盖医院。约在民国十七、十八年(昭和三、四年),新市街规划完成,但新移入居民不多,医院仍在旧街看诊,等到民国十九、二十年(昭和五、六年),新街居民较多了,才将医院及设备整个搬到新街。日人对新街的规划很好,街道呈棋盘式,有电车、火车和满铁员工宿舍。天生医院位於东三番町;另外,东七条通有小学及高等女学校,西十条通有中学及公学堂。 新开的医院有两层楼,最初仅有我父亲一个医师,以後堂哥梁成、梁炳元、梁松文、二姊夫罗福岳等人陆续到东北帮忙,我先生林昌德也到院帮忙。由於我公公和父亲是同窗,又同是新化人,先生自中学时期即到满州奉天读中学,其後在父亲的资助下念奉天医大(即满洲医科大学),毕业後即到天生医院服务,一直到光复初期。类似我先生这种受父亲恩惠的例子不少,但已不确知到底资助了哪些人?只记得刚搬到新街住宅区时,医院雇有五、六位助手,这些人後来通过考试读了医大,有时学费不够,父亲便会慷慨解囊。 民国二十二年(昭和八年)以後,天生医院渐渐发展,并与满铁会社共济会合作,即满铁员工到天生医院看病不用付诊疗费,由天生医院登记後,定期将帐目送到满铁会社,由会社拨钱抵付。天生医院是一所综合医院,以内科、外科、小儿科和皮肤科最擅长。皮肤科本由我堂兄梁成负责,他也是满洲医大毕业的,由於早逝,後来请我二姊夫罗福岳负责。罗是台北医专毕业後到东北来的。我还有一个姊夫杨澄海则在鞍山开天生医院。 (二)父亲的同窗好友 [梁金兰主述]以往到东北去的台湾人都是先到大连,我父亲也不例外,父亲的同学孟天成、简仁南,陈章哲、傅元喧及一位徐医师都在大连发展,其中父亲和简仁南,陈章哲非常要好,常去大连找他们。 陈章哲後来弃医从商,改开「仁济农园」,专门栽种苹果,采收後并不自卖,而是批发给大盘商。我还记得果园位於大连老虎滩靠海边的一个小山上,父亲还特地向他要了一部份的土地盖了一间别墅,放暑假时我们到那儿渡假,就有免费又新鲜的水果可吃。 由於台湾人分散在大陆各处,一年只能聚会一次联络感情。我记得中日战争尚未发生的某一旧历年,曾在家里办了一次台湾同乡会,当时父亲为同乡会会长,邀请了二、三十位台湾人到家中聚餐,有些是医生,有些是在政府部门工作。 (三)取得博士学位 [粱育明主述]民国二十二年以後,父亲至奉天医大研究,我记得父亲每次看完病人,下午即由抚顺坐头等舱火车到奉天医大研究,每个星期往返抚顺与渖阳之间,历时五年之久,终於在民国二十七年(昭和十三年)拿到博士学位,其博士学位证书我还留著。父亲所研究的主题,是以雷丸防治螩虫。由於抚顺一带寄生虫病患者非常多,其中以螩虫的防治最为困难。一般而言,螩虫分成三类,一是有鈎的,专寄生在猪里头;一是无鈎的,是寄生在牛里头;还有一种寄生在鲑鱼里。散布於寄主全身的虫卵,不论是动物的肌肉或脑子都有;螩虫很不好打,普通药打了不是头打不下来,就是身子打下来後,过了几年它还会生长。父亲从本草纲目中,发现了产在四川的雷丸,其功用就在於以酵素作用破坏螩虫本体,并根绝其再生能力,而且雷丸本身并无副作用。除了螩虫防治是父亲取得博士学位的主要论文之外,另外还有篇副论文是以十二指肠钩虫病防治为主题。这两篇论文均可在民国二十七年(昭和十三年)满州医科大学杂志论文集找到,现存放在中国医科大学(即旧满洲医科大学)的图书馆内。 父亲最擅长的是内科,小儿科、妇科也行。虽然父亲的名气很大,但是如果晚上患者来个电话,他会马上坐自用车赶去看病,服务周到。民国七十四年我到日本参加抚顺中学同学会,会中同学都视父亲为恩人,连连称说:「常蒙你父亲的帮忙。」其中有位同学的母亲就是因父视的救治而得以康复。
二、父亲之死 [粱金兰主述]我生於民国六年(大正六年),在我六、七岁大时父亲接我们一家到满洲住,当时弟弟妹妹尚未出生。到了抚顺,我进入当地的小学校就读,以後上抚顺高等女学校(民国二十二年毕业)及日本同志社女子专科学校家政科(三年制)。毕业後即回满洲,由於我是家中长女,自然得帮忙掌理家务。民国三十年(昭和十六年)与林昌德先生结婚。 我在满洲时很少出外旅行,但由於医院规模不小,全盛时期医生和护士合计有三十多位,每年都会举办一次旅行,我曾跟著到大连旅游;另有一次去长春,但因正逢我生产,故未跟去。 (一)配给制度的实施 战争时期,日本在满洲行配给制度,不论米、菜、肉类等都须配给,日方视各户人口及事业单位给予配给,例如医院可配给数是几人、需要多少物资,他们都会计算,并固定发放。虽然如此,配给制的实施或多或少都带来不便,幸亏父亲有远见,配给制施行前即准备了不少米粮及药品,使医院的物资不致受配给限制而短缺。 当时的日本街有邻组组织,街内住户都须加入,约以二十多户为单位,划一邻组,由组长负责配给物品,并定期施以防空演习及急难救护等相关应变措施。 (二)苏联军队入城 日本投降後,令人最害怕的事莫过於苏俄军队入城。这群苏俄兵由西边入城後,为非作歹,干尽坏事,还与中国人结夥抢劫,医院护士无不纷纷走避。父亲的一位日本朋友带著一家人躲到我家的小阁楼内,後来也清理了一间房间让他们住,但苏俄兵神通广大,竟知道我们私藏日本人。原来我们家後面有一阳台,我们唯恐他们一出阳台会被发现,特别交代日本小孩千万不能出去;偏偏有一次小孩子出现在阳台上,我赶紧叫他进来,不料已被一俄国兵发现。还好这件事并没有给家人带来什么祸害。 (三)父亲去世 等到共产党进入後,他们带病人来看病,我们都没敢向他们要医疗费,随便他们凭良心付费,但是共产党仍不放过医师。以後共军以父亲曾收留一位国民党朋友,就说是父亲私藏国民党员,与国民党员同谋,将父亲押走、拘留。由於拘留所的卫生环境奇差,跳蚤、蟑螂一大堆,父亲不幸感染到回归热,父亲原先即患有糖尿病,若要治回归热,就要注射六○六,可是六○六与糖尿病相排斥,後来勉强注射六○六,却导致糖尿病病情加重,发病一段时日後,药石罔效。父亲卧病在床时,正逢共产党军队要撤离、国民党要入城之际,局势非常混乱,医院的医师唯恐被抓走,都跑去躲起来了。几个堂哥医师都不在家,只好请了两个日本籍临时护士照顾父亲,在局势混乱之际,她们也无处可去,我同她们要求说:「我用我的生命保护你们的性命,只要你们替我照顾父亲。」当时我有两个小孩,加上先生的身体欠安,所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有一天午後,我煮好饭送到楼上,正将门闩封好,一眨眼之间,便听到楼下脚步声四起,有好几名共军到医院来找医师,当然他们并未得逞,仅看到几名病人,我的几个兄长早已至朋友家躲藏了。还有一次下午四、五点时,我打开窗户看到原先拘禁在警察局的一群人犯,双手被缚、一前一後被共军带走,心想这些人一定是被送往刑场枪决了,那种情景是任何人看了都会害怕的。 翌日共军撤走,堂哥们陆续回到医院,病重的父亲也在当天过世,也就是在民国三十五年三月二十二日,享年仅五十二岁。父亲死後,天生医院暂由堂兄梁清文接任院长一职。 (四)回到台湾 由於满洲的局势一直未见明朗,父亲卧病在床时曾叮咛我:「如果天下大变,要设法将全家带回台湾。」所以我们心中都有回到台湾的想法。加上我先生生病、一直想回台湾,屡次催促,於是办了手续准备回台。当时先生病情严重,加上三个幼儿(五岁、三岁,襁褓中)及随身行李都需要我照料,在非常艰难的情况下,於民国三十六年七,八月回到台湾。由於在满洲都说日语,刚回台时,一时不会讲台语,以後才慢慢学会。 翌年,妹妹梁园与堂哥梁清文等人也回到台湾,弟弟梁育明因为奉天医大的课程尚有一年才毕业,为完成学业及处理家产,所以没有一同回台。後来在东北的台湾人大半都回到台湾,但大连的简仁南、孟天成医师、大堂姊夫杨藏兴的弟弟杨藏德(高雄大内乡人)仍然留在东北,并未回台。 过去在满洲所接触的人以日本人居多,像我和妹妹都读日人小学校、抚顺高女,我第一次与妹妹参加同窗会,大家都不认识我们,但若提及是天生医院院长的女儿,大家都晓得,还会说;「我曾让你父亲看过病!」我只要知道大家都很怀念他就很安慰了。去年我和妹妹到日本参加同学会时,大家去旅游後,一一介绍,轮到我时,找说:「若说我的名字大家可能都不认得,但只要提天生医院……」话未说完,大家马上反应「哦!天生医院!」可见天生医院的名气在当时是很响亮的。
三、滞留抚顺 (一)就读奉天医大 [梁育明主述]我生於民国十四年,在我五、六岁懂事後,我们一家就住在抚顺新街了,所以我不曾学说闽南语,而我上的小学又是日本人的小学校,以後又在日本山口县读中学,更不可能说闽南语。中学毕业後考入在奉天的满洲医大,时为民国三十一年。医大的老师都是日本人,在校内不会说中国话没什么关系,所以日本投降前我只会讲日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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