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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婚前简历
我於民国前一年出生於台北,今年八十四岁,父亲洪礼文在清代时创设华利洋行,为美商之买办。公学校毕业後进入静修女中(第九届)。静修女中毕业後,我又去读职业学校(在今北一女对面),专授裁缝,绣花等家事技艺,为期一年。在学中,由於年轻好动常和朋友到处去玩,学习成果不佳。民国二十一年(昭和七年)经朋友介绍和黄子正先生结婚,时年二十一岁。
先生大我九岁,也是台北人,结婚时已在东北开设大同医院。他是台北医学校毕业的,毕业後担任何种职务我并不清楚,以後经谢介石(新竹人,时任「满洲国」外交部部长)的介绍才到东北发展。谢介石与我公公黄烟篆是好朋友,当时我公公很有名气,是瑞芳一地的公医。
二、大同医院
婚後我即随先生赴东北,大同医院位於新京(即长春),规模虽不大,但各科都看。以後又因谢介石的关系,大同医院也成为外交部嘱托医院,外交部的人若有病痛即可到大同医院挂诊。
「满洲国」成立後,先生经由谢介石的介绍,被聘为溥仪皇帝的御医。起初他一面在外开业、一面替溥仪诊疗,但皇帝的御医是不能随便当的,皇宫更不能随便进入,皇宫的人认为先生在外面替人看病,万一感染病菌又带到皇宫内传染给皇帝就糟了,所以每次先生到皇宫,就需要先行消毒,久而久之,先生也觉麻烦;加上到皇宫看病也很花时间,每天得像上班一样,早上去、下午回来,晚饭过後又得去一次,又不只看溥仪一人,连皇帝眷属生病也都要看。因此先生在当了御医不久後即不再对外看病了。
我并未见过溥仪,但据我所知,溥仪不太相信西医,所以他的御医多为汉医,西医仅有我先生一人;而溥仪个人对中药也有研究,他不但会写药单,还能配药,皇宫内还设有中药房。我认为溥仪对日本人终究是有戒心的,要不然日本好医师也有很多,却都不被溥仪所接受。在我看来,溥仪之所以会接受先生,主要还是因谢介石的关系,谢介石在溥仪未当「满洲国」皇帝之前即跟在他身边,以後也当上「满洲国」外交部长,宣统帝一向很信任他。或许有人会质疑,为何日本人会容许宣统身边的人担任外交部长?其实这是小事,「满洲国」政权主要还是受日本人(尤其是关东军)的摆布。
三、在东北的家居生活
我在民国二十一年(昭和七年)到新京,刚去时,新京市街并不热闹,但经过日本有计划的兴建公共设施,屋舍,开马路後,移入的日人渐多,各式各样的商店林立,等到我要离开时,新京就非常繁荣了。由於我并不管医院事务,仅专心料理家务,带小孩,闲暇时常和朋友聚会,当时有不少台湾人在政府机构任职,如赵鸿谦(在财政部或实业部任职)、陈锡卿(任职文教部,已过世),陈和贵(为「满洲国」外交部派赴日本,在日本过世)、廖行贵(已过世)等人,多半带著妻小住在郊外日人所建的公家宿舍内,我和他们的眷属都很好,大家只要有空就会互相拜访、聚餐,也曾相邀去看日本电影。
我个人信奉佛教,但东北的庙很少,平时又不开放,只有初一、十五才供民众上香,所以在东北许多年来连庙在那儿都不知道。我所住的地方算是新京市中心,离谢介石家很近,走路不用十分钟,而谢太太王香禅笃信佛教(吃全素),在家设有佛堂,因此我会去她家跟著她礼佛。算辈分,谢太太大我一辈,她待人很好,常做善事。谢介石在未光复之前即已退休,并离开东北住在北京。
由於先生忙於事业,没有时间陪我,我只好自己安排活动。如到大连找小叔黄子成(在大连经商,从事天津、北京等地的内陆贸易);有时人家相约去玩,我便跟著去,曾到过哈尔滨等地。东北气候寒冷,一年半载部处於酷寒状态,能旅游的日子不多,天寒地冻时便躲在家中不出门,不过,很奇怪的是,当地人好像都不怕冷,有些朋友在大冷天来到我家,便说:「今天天气这么好,怎麽没出去玩?」天啊!零下十几度,还说好天气!我在东北时,新历十月就下雪,最冷时还遇过零下三十八度的,幸好家家户户都有暖气,东北又盛产煤,煤炭便宜,烧炭取暖,屋里都很暖和,听说,现在没那么冷了,最多零下二十几度,而且持续不了几天温度便上升了。
令人觉得有趣的是,东北的四季分明,每当春季到来,今天才刚发新芽,过了两天即长成新叶,植物成长非常快速,当地人不怕冷,特别是小孩,常见他们穿著开裆裤,光著屁股在雪堆中玩耍,滑雪取乐。我想东北人之所以不怕冷或许和吃的食物有关,他们不吃米,多吃玉米、高粱、面粉,我个人也喜欢面食,特别是东北邻居用小豆粉、面粉做皮包菜的饼,真是好吃,令人难忘。过去的日子比现在有趣,好比过年来说,在东北,只要农历十二月二十四日过後,当地人便穿著一身红,互相拜年,逢人便说好话,年纪小的,见到长辈一定要拜年。但他们也很迷信,过年一定不来找我,因为我家开医院,过年是不能到医院的,否则会触霉头。这种热闹的景象一直持续到正月十五过後。而在台湾,小时候过年也很热闹,但听说以後战争空袭开始,日本政府就不准台湾人过旧历年。
在东北的台湾人不论和日本人或东北人都相处得很融洽,东北人也不计较我们是台湾人还是日本人,总之彼此熟识、建立友谊後,就不会想太多。我在东北待了十三年,从聘用的中国人或东北朋友之间,多少学会了北京话,而与我们往来的东北朋友也不少,像溥仪的老师(姓沈)、附近的邻居都和我们很好。而另一方面,在东北台湾人的待遇和日本人没有差别,像由日本人设成的邻组(以邻为单位守望相助的组织),台湾人也都加入,战争前一年日人开始配给食品,台湾人也领有同样的配给,可是在台湾就有明显的差别了。我想这是因为和台湾比起来,在东北的台湾人算是少数,而且都是大学毕业、有相当程度的人才会到东北,不是当医生,就是在官厅当文官。有一阵子,日本人也对东北人施以配给制,并不准其在市场卖肉,但东北人并不理会,市场内不能卖,就到市场外卖,日方见配给制无效,乾脆任由东北人自由买卖,再徵收税金,所以有时日方所配给的肉品不好时,我便到东北人的市场购买。
「满洲国」成立後,日本当局到台湾募集了许多优秀人才到满洲任职,先安排在新京大同学院受训,在学中可领薪给,出来後即分配官职,像陈锡卿先生就是读大同学院,後来到文教部工作。陈先生初到东北时,正值新婚,由於大同学院不得携眷住宿,陈太太只好暂时住在谢家,和谢大小姐同房,也因此,每逢星期假日陈先生一放假,便无处可住,正好我家後面有空置的房间,陈先生来向我借住那间房子,我答应了,清扫之後,夫妇两人放假日便住到我家来,等陈先生任职文官、抽到宿舍後便搬走了。而陈重光先生刚到东北时,临时事务所也设在我家,以後他自己买了房子才搬走。总之,我在东北时,有许多远道而来的台湾人都曾到过我家暂住,现在想想,也想不起谁住过,谁没住过。这都因公公的缘故,他不时介绍人到东北找我先生,所以常有人来到新京就去住我家,待了一阵子,另有发展便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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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在东北的家居生活》,标题为HGC所拟,是以《口述历史》第5期收录之《黄洪琼音女士访问纪录》中各同名节内容为底本完成数字化处理。 首发析世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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