析世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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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出現十幾名死者,必須予以火化。可是只要冒出一絲絲的烟火就會成為美國飛機攻擊的目標。為此,連做飯時都不能冒出一絲的烟霧,更何况要把遺體全部火化,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加上還有燃料的問題。到達後的第二天,就被命令去“收集遺骨”。說穿了就是用刺刀把手掌割下來的工作。夜裏,和森井一等兵到屍體停放處去。白天不能作,不能冒出煙來。這一天死者有十人,森井準備了從庶務室領來的寫着部隊名、軍階、姓名的很大的“戰死者信封”。遺體都穿着軍裝。但因為營養失調,頭部顯得特别大,有張開着眼睛的,有像是要抓住天空似的舉着雙手的,真的是陰森可怕的情景。森井說着“看清楚了”,將大刺刀插入遺體的手腕關節處,約花了十分鐘把一只手切下來了。因死後已經過了幾個小時,没有出血。弄完六、七個人以後,他說道:“你也來一下。”我一躊躇,被森井申斥道:“又不是來做客的”。我惶恐地握住屍體的手,像冰那樣的感覺。因為是第一次,刺刀碰到骨頭,怎麽也切不断。等到終於切斷時,森井已經把剩下的全做完了。森井好像想趕緊做完去睡覺的樣子。因為我們下級士兵白天還有繁重的勞動……。在那裏,有用石頭叠起來用以焚燒手掌的爐子,在那裏面,將十個手掌擺好點上了火。脂肪一開始溶化時,那手還會動,好像是死者在招手似的。過了兩個小時左右,在燃燒盡了的爐子裏散亂着手骨頭。這些骨灰和遺物將一起被送到遺屬手中。因為每次都焚燒好幾個人的手掌,骨灰都是幾個人合在一起的東西。我想遺屬們都不知道,裏面還包含有同時死亡的戰友們的骨灰。這在當時也是没有辦法的事,這個工作每星期大概輪到一次。真的是很厭煩的工作。
——前侵華日軍第一一六師團衛生一等兵
戰俘長谷川暢三憶湖南作戰
……中國人不小裏小氣。有着悠久的三千年的歷史。用中國話來說,“慢慢地”、“不要慌”,將此貫徹到底。可以說是“與我無關”的那種大陸式的氣度,有包容力。那是當了俘虜後纔感受到的。反過來說,若當了日本軍隊的俘虜的話,就要被活活的打死了。……成了俘虜後,感受到了中國的寬大氣量。對此,真是折服了。……我在被俘之前,輕蔑地瞧不起中國人那種“慢慢地”太過悠閒的樣子。如果中國,指的是漢民族能統一起來把政治搞好,會成為了不起的國家的。人口衆多,資源也豐富。對中國總覺得有親近感。或許是因為有過當俘虜的經歷,總覺得“中國真好呀”。有包容力,真的了不起。當然不是全部如此。一旦成了朋友,至死為止一直維持着信赖感。
——前侵華日軍第五師團一等兵戰俘朝永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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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左金: 「满洲国」外交生涯回忆

  一、家世背景

    我是苑里人,民前十年十一月十九日生。祖籍福建省诏安县,第十五世祖吴山来台拓垦,传至我这代已是第廿二世。共有兄弟三人,大哥左义,弟左烟。祖父吴清风,在日据时期为抗日分子。当年日本军入苑里,必须经过通霄,苑里流氓王嘉芳带日军入苑里,如辜显荣带日军入台北一般,祖父与乡民等二十七人(或三十二人)起而反抗、被日军逮捕。当时王若愿意保证祖父等人是良民即可释放,但王却不愿意,所以祖父等人被抓到苑里车站後面,绑在竹围上枪决示儆,留下祖母和父亲等孤儿寡妇,幸好日本当局未对家族追究。

    日军统治趋於稳定後,父亲吴添旺出来担任苑里地区的保正,前後三十年,为本地最有信用的绅士。台湾总督府实行土地丈量时,父亲亦属土地调查委员,日人曾对父亲示意,需要多少土地都可划给他,但父亲认为有了土地,需缴税金,因怕缴税所以不敢要。

    日据时期的保正,权力比现在的县长还大。日本警察很重视环境卫生,看到居民丢弃死狗,死猪都要罚钱,若当场被撞见,马上就抓回去教训,因此很多人都来拜托家父为其说项,结果均非常圆满,所以家父在地方极有信用。比如公学校校长缺乏预算、善良人被抓,亦找家父帮忙,家父即在保正事务所内为其设法,或是前去派出所说情,通常都能获得解决、或无罪开释,可见家父在彼时的影响力。

  二、求学经过

    小时候我的身体很不好,常常生病,在我十三岁那年,随祖母的外孙郭进木(台北医学校毕业)赴日本留学,祖母说日本的空气好,对我的身体有帮助,所以托他带去当小留学生,就读於东京神田町的锦华小学校。当时林献堂先生也送其子孙辈到日本留学,并於东京租一间房子给他们居住,托拓殖大学教授柯秋洁照料;我留有一张老相片,是在东京的大小留学生和林献堂的合照。那时我年纪小,呆呆的,同住的郭进木和女友谈恋爱,每次他的女友来访,郭进木即叫我到外面走一走,使我觉得自己像小厮一样的被唤来唤去,心里很难过,因此待了三年,唸完四、五、六三个年级即返台。

    十七岁考入台北师范学校,四年後毕业.在苑里公学校任教三年。由於台湾总督府统治台湾,系根据法律第六十三号治理台湾事务,而当时台湾总督府曾实行愚民政策,在此情况下,以我台北师范的学历,最高只能做到公学校的校长而已,但做教员到四、五十岁即需退休,退休金很少,根本无法应付往後的生活开销;另一条出路是任职於总督府,然而台湾人想入总督府非常困难,除了限制人数外,当时也无职务缺额,因此我必须另谋出路。由於我对法律一直很有兴趣,所以在卸除教职後,再度赴日投考明治大学法律系,当时的考试很简单,而且日本大学不似台湾的严格,明治大学又为私立大学,没有什么严格限制,所以我很顺利的进入明治大学就读。

    民国十九年(昭和五年),我完成了明治大学法科的学业,那时很多台湾人在日本的地方大学毕业後,即留在当地的小机关任公务员,其实做公务员也不错,并不会受日本人的压迫,但我们和日本人是无法竞争的,除了考试及格之外,别无他途。所以我不愿留在日本,直接回台湾。

    次年满洲事变发生,中国东北置於日本辖下,随後关东军酝酿成立「满洲国」,民国二十一年(昭和七年)三月一日,「满洲国」成立;八月,我到满洲求发展,适逢「外交部」招募工作人员,因此我通过考试,在「外交部」做了一年多的职员。在此之前,有人介绍我去找当时的外交部长谢介石(新竹人),请他代为安排,但根本没用,因为「满洲国」是日本关东军扶植的傀儡政权,谢介石能当外交部长,乃因他原是关东军军部利用的人,在「满洲国」未成立前,他即与溥仪,郑孝胥等人非常接近,所以「满洲国」成立,他才能担任外交部长,是故,所有人事权全由关东军决定,他根本无缘置喙,当我去找他时,他要我等候看看,但等再久,甚至一辈子也没用,我知道很多人去拜托他,也都无功而返。

    後来实施外交官制度,我想与其一辈子当个委任官,不如以在职身分参加「满洲国」的外交官考试,若第一年没考上,次年再考,只要再接再励,不怕不能成功。那时台湾人被视为中国人,能讲一种外国语即可应考,我具有日语能力,考试比较容易。与我一同参加考试的台湾人尚有黄清塗,试场在新京(长春)。那时深恐自己考不上,因此和妻子约定,放榜当天若被录取,在回家的路上将会高举双手为记,若否,妻子也不必追问,幸好果如所愿。及格後分发的第一个职务,即是「满洲国」驻朝鲜新义州副领事.展开我在满洲的十四年外交生涯。

  三、「满洲国」见闻

   (一)「满洲国」的体制

    民国二十一年三月一日,关东军策动的「满洲国」成立,年号大同,定首都於新京(长春),国旗为象徵五族(汉,满、蒙、日、鲜)的新五色旗;执政溥仪,国务总理郑孝胥;建国宣言为建立王道乐土,达成五族协和的目标。民国二十三年,溥仪改称帝制,年号康德,表面为立宪君主制,但实际权力则握於关东军之手,为关东军的独裁政治,皇帝之下分成四府二院二局,四府为尚书府,宫内府,祭祀府,参议府;二院为立法院,国务院;二局为审计局,各外局。国务院之下又分成各委员会,总务厅及兴安局。总务厅为「满洲国」政务中枢,有军事部(军事顾问部),民生部(禁烟总局)、文教部、外交部、司法部(最高法院,最高检察厅),兴农部(开拓总局)、交通部(邮政总局)、新京特别市(首都警察厅)、各省公署(各市.县,旗公署)。原先只有奉天、吉林、黑龙江三省,民国二十二年,热河省并入「满洲国」版图;三十二年,关东军将行政区重新划分,包括新京特别市在内,划分为十九省(吉林、龙江、北安、黑河、三江、东安、牡丹江、滨江、间岛、通化、安东、奉天、四平、锦州、热河、兴安西、兴安南,兴安东、兴安北)。

    「满洲国」之成立,引起中国政府的抗议,提请国际联盟仲裁,国联乃派以李顿(Lytton,Victor Alexander George Robert,Second Earl 1876—1947)为首的调查团前来,民国二十一年八月,陆军大将武藤信义为驻满全权大使兼关东军司令官;九月十五日,日满议定书成立,此为日本承认「满洲国」,及关东军支配满洲的基础;十月李顿调查报告书(The Report Of the Commission Of Enquire Into the Sino-Japanese Dispute )出炉,请日本军事势力退出满洲,日本关东军不予理会,并於二十二年三月退出国际联盟。李顿调查团来时,曾到外交部,所有行程由外交部安排,但是时我的职位尚低,详细情形不太清楚。而日本报纸则宣传李顿者流是来压迫日本人的,当时日本驻国联代表为松冈洋右(曾任满铁总裁),在李顿来满洲前两三年,即至莫斯科与苏俄签订互不侵犯条约。

    「满洲国」的公务员皆著协和服,协和服之款式为:领子外翻,前襟为双层;扣子缝於内侧;胸口及下摆各有两个口袋,口袋由外缝於衣一,没办法装很多东西,不似中山装的口袋可以装很多钱。裤子则与一般相同。另外有一顶圆帽,用一条绳子绑在上衣口袋上,很难看;帽子上方则有国旗,表示公务员的身分。平常我们皆著协和服,样子不难看,但圆帽很少戴。

   (二)任职新义州副领事

    1. 初任新职

    到满洲之後,我和任职於「满洲国」的日籍官员共同学习满洲话(即北京话);那时我们有个语言津贴,学成後测验,及格者分一、二、三,三级,考头等的人发三个月奖金三十元,二等的二十元,末等只有十元。考试结果,我以三级及格;同为台湾人,任职於文教部的陈锡卿先生,则因年轻学得好,考上一级。学会满洲话,在会议时很有帮助,因为会议中,日语和满洲话都说,有人说日语,稍後即翻译成满洲话,反之亦然,若两种语言都懂得的话最好。

    民国二十三年(昭和九年),新义州领事馆开馆,由国务总理署名的任命状,派我赴朝鲜新义州担任副领事,领事则是满洲人,当时领事由新京奉领溥仪皇帝的玉照回到新义州车站,我著大礼服去迎接,车站四周及沿途均由警察实施交通管制。开馆典礼时,会场悬挂「满洲国」五色旗和日本国旗,气氛庄严隆重。在新义州领事馆,前後两年才凋回新京的外交部。在新义州期间,对当地居民的风土人情多少有些了解,不过那里的人不多,纠纷亦少,中国侨民多为满洲人,并无台湾人。

    当时国民政府在朝鲜亦设一中国领事馆,负责当地中国侨民的事务,但中国侨民发生纠纷,多利用「满洲国」新义州领事馆的权势。因为日本比较偏向「满洲国」这一方,所以侨民有事都来找我们,通常只要协调一下即通融过去,而中国领事馆的作用则不大。在我任内,曾有一两个中国侨商被日本宪兵抓走,他们跑到领事馆求救,我去说情,日本宪兵随予放行。

    2. 痛失手足

    弟弟吴左烟,於日本新瀉医科大学就读,在校为橄榄球健将,有火车头之誉,在日本非常出名。与当地的舟崎正子小姐相恋,舟崎小姐的父亲是辩护士(律师),认为台湾人是三等国民,不愿将女儿嫁给台湾人,所以弟弟和舟崎小姐极端痛苦,最後两人於旅馆双双殉情。时为民国二十四年(昭和十年)一月十日,我在新义州惊闻此事,异常哀痛,急赴新瀉了解究竟。在得知事情全貌後,觉得弟弟不应出此下策,若家长不答应,小俩口搬到外面住就好了,何必寻死?而舟崎先生与我会面後,才知我们并非下等人,有点後悔不应如此反对,但为时已晚。

    稍後我将弟弟及舟崎小姐两人的骨灰,合盛於一个骨灰坛,双方家长各持一半,我带一半回台湾,在日本的墓地即位於新瀉医科大学宿舍旁,前几年我曾带媳妇,孙子前往祭拜。

   (三)任职新京外交部

    民国二十五年(昭和十一年),我调回新京外交部,担任外交部政务司第一课庶务官,三年後升任课长;民国三十二年(昭和十八年)派驻汪政权辖区内的济南担任总领事。在政务司课长任内,日苏在满苏边境发生「张鼓峰事件」和「诺门坎事件」。

    1. 张鼓峰事件

    张鼓峰位於「满洲国」珲春县最南瑞,靠近朝鲜及苏俄沿海洲的边境,在图们江北方间岛地域的山脉中,虽只是一个海拔一百五十公尺的丘陵,但站在山顶便可一眼望见朝鲜的铁路和罗津港,为战术上的要冲之地。日本如取得这座山峰,其军队便可以监视海湾及其附近区域,并在必要时使其处於日方炮火控制之下。俄军则於民国二十七年七月乘机占据张鼓峰山顶,构筑阵地。一时之间,日俄两国陷於紧张状态,最後关东军部妥协於俄方所提的停战协定。但日俄两军却是暗潮汹涌,一年後又发生诺门坎事件(苏俄又称ハルヒゴ-ル(Khalkhin-Gol)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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