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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前附語 共黨在三十九年侵佔我家鄉(萍鄉)後,稱我為第一號「大魔手」,首先抄我家,將我三弟捕獲,令他寫我的「魔手」資料,舍弟等從未隨我工作,不知我工作實情,受盡重刑,只好投河自盡;而我四弟彼時方自美哥倫比亞大學畢業返國,照料妻子生產,無法逃出,共黨亦將其逮捕,對之一如對三弟苛待,終於勞改四十五年而逝世,致令全家判為「黑五類」,慘不忍聞。共黨把我認為「大魔手」、「大特務」,原因在於我在民國十九年秋至二十一年冬,奉命任過兩湖特派員、武漢行營偵緝處長,專事剷除鄂、湘、贛三省城市共黨,對抗共黨李立三執行城市暴動路線,其時憑我個人臨時觀察的急智與機會,確由我主持破獲好幾個驚人大案,如破獲共黨危害先總統案、捕獲共黨中央特務總首領顧順章,並破獲共黨潛伏我中央核心組織。其時我逃脫了共黨設計謀殺兩次,因之仍認我為「魔手」、「特務」,而我方少數人也認為我有「特務」背景(我不介意,因任何國家駐外大使,都有特務任務)。其時,先總統困於中原大戰,而共黨在大暴亂告急,故指派我趕赴武漢協助應急,等於客串作救急工作。我內心志在有建設性任務,僅任剷共工作兩年半(從十九年八月至二十一年十月),先總統派我出任武漢警察局長,負責維持地方治安、保護居民(絕非現在大陸各公安局,專事對付反黨及非法危害人民,機關名稱相似,任務正反懸殊),從此步入正式仕途,並轉任政府其他職位迄至退休,特此借機申述。
(一)先述我如何取得先總統信任派我駐武漢與共黨作地下鬪爭由來 民國十七年,我才二十三歲,我以蔣作賓主持的戰地政務委員會特派員身份,冒險深入灤州一帶,收編北洋軍閥敗退亂軍鍾震國部,給番號四十九師。當時觀察因日 軍濟南事件,致膠東一帶尚由少數直魯軍佔領,為著乘虛卽在塘沽徵用招商局一艘大輪,將鍾軍運至烟臺。我個人先登岸,促北洋駐軍施中誠團易國府旗歸降,鍾師登岸後,卽佔領十三縣地,隔一、二月鍾師受張宗昌勾結,發生變亂。我秘密安排中央接收大員一同經大連往上海,報紙刊出此大事,先總統以總司令身份,查究此案,我大膽赴京,蒙當時總司令蔣公召見,追究始末,我據實陳報。總座認我年輕,有勇欠謀,竟予寬免。隨後將我交由中央黨部陳秘書長立夫先生指派工作,立夫 先生詢我願做何種任務,我表示願任軍中聯絡工作。立公當召所屬調查科長徐恩曾與我相識,並說明我的願望,隨後為我在何成濬將軍的第九路總指揮部給一聯絡參 謀名義。其時,石友三軍在浦口叛變,我兼程赴海口,策動該處駐軍任應岐師出兵指向浦口。後當唐生智軍在鄭州叛變,何成濬將軍親函冒昧密赴碭山見土匪出身的 孫殿英軍出兵反唐。當十九年汪精衞聯合閻錫山、馮玉祥……等在北平開擴大會議,促成中原大戰。我彼時雖奉命密赴北平觀察擴大會議內情,因內心無意做這種普 通調查任務,取得關係,認識于右任院長,請他函介駐許昌的任應岐師長(于任西北軍時,任為其部屬),我到北平,觀察形式上雖雽倥衍姡ㄩ悺ⅠT),心存觀望,我冒昧逕赴許昌。我見任時,建議他率軍一舉進佔鄭州,他含混作答,意存觀望,但囑我暫在參謀處。某日鄭州馮總部派專差送新換密電本(並註明所屬各軍無線電番號),但參謀處官兵無一人在場(均集合去應上峯點名發餉),我卽代將棹上所置條戳在收文上蓋章收藏。因平日常去許昌英美烟草公司,與多數職員相識,該公司派出收烟葉牛車揷有英美國旗,可以通過兩方陣線,我要求改着工人服乘該公司收烟葉車赴開封探親,終得同意,安全到達馬牧集。因悉蔣公的總部設在該處,我當時找到總部譯電室黎公炎秘書,將電本交他轉呈蔣公。聞我總部照該電本註明某軍某軍的無線電番號,借用馮玉祥名義,有計劃的調動所屬部隊,配合我方各線進攻計劃,收效甚大,連日告捷。某日傍晚,蔣公在大樹下乘凉召見我,大加獎勉,諭示:「這方面敵人卽將打倒,現在我要派你去武漢對付第二個敵人──共 黨,現在長沙已受共軍包圍,武漢市街隨時發生共黨暴亂,你去南京見陳立夫秘書長,由他安排你赴武漢任務。」迨我到南京見到陳秘書長時,他深加慰勉,卽派為武漢特派員,對共黨有逮捕權,並電武漢行營主任知照。以上所述,為我派赴武漢任職由來。 我抵武漢,卽晉謁行營主任何成濬上將,他一見卽說:「我們在鄭州早已相識,不僅總座與立夫先生信任你,我同樣知道你能幹且有冒險精神。同時告訴你,長沙已被共黨攻佔,我正派軍隊及兵艦南下搶救解圍,更應知道武漢三鎮街市,共黨到處公開活動,任何通街走巷,隨時舉行所謂『飛行集會』,放鞭炮恐嚇人,成為恐怖世界。我授你全權對付共黨,明日派飛機, 你可乘機在長沙上空睽視共黨佔領長沙實情,返後卽安排作出捕拿武漢市內共黨計劃。」我當時向他陳明:「我對共產黨活動,毫無瞭解,必須知己知彼,才能制 敵,如行營所屬治安單位,捕獲有共產黨尚未判處者,我願以談話態度與他們交談,其中有願自首為我方效力者,讓其提供如何作實際行動,才能達成我們的任務, 因而保障其生命與前途。」何主任當時稱讚我的意見,並說:現在駐漢口橋口的憲兵團就捕有幾名共黨尚未審判,我卽電話歐陽珍團長(江西人),並派車送你去該團,由你商洽提出幾位共黨犯人,隨你安排接談。我到該團部,歐陽團長因已奉命,卽提出宋惠和、陳堅兩共黨犯人與我交談,我從他二人敍述,得到不少資料。我看宋某談時用筆述,發現他一手好書法及文字,卽要求將他二人帶到我住的旅館同住數日。歐陽表示:「就要判刑的人犯,如果你要帶出去住旅館,是否安全?」我告:「做事要大方慷慨,方能爭取對方信任。」我住漢口市太平洋旅館,就加開一房間,由這兩犯同住,當夜三人在我房內先商談作法,再囑宋某寫進行逮捕步驟,因他供述:(一)共黨入黨時宣誓絕對服從命令,自策安全,每日有工作表現;(二)每一工作大活動區有一財務負責人,按時發給每一黨員衣食住費用,及對白區交往活動費,隨時無限制付款;(三)組織以直屬為原則,盡量減少橫的關係,以免被捕連累。我根據以上供情,卽決定:(一)捕獲共黨,儘量以和平審訊方式爭 取誘其自首,首先要捕獲上級共黨,其次逮捕同級及屬下共黨,先免判刑,次給自由,再派職務;(二)凡自首者,必須按共黨平時習性所接頭或開會處所,化裝行動,背後較近距離隨有我方逮捕行動人員無形聯繫,一旦自首者發現某共黨,卽用手勢招隨後行動人員採取行動逮捕。……這些方法決定後,我卽報告行營何主任,他甚表贊成。他當時告以上海長江及武漢的紅幫總首領徐朗西近在漢口,我囑介紹你與他見面,請他選派二十人做你手下行動人員,由行營製發逮捕證。隨卽我與徐朗西見面,他選派人員也於數日間報到,我初時祇有宋、陳二自首人卽行照規定試辦,首先數日,得共黨數人,已見奏效。 其時討閻、馮中原大戰正大勝時,張學良大軍入關接收平津,閻、馮已大敗,殘部退往西北。蔣公自河南返京,兼任行政院長,旋卽蒞廬山召開勦匪會議,預定會議後卽來武漢視 察,因討閻、馮中原大戰時,武漢商界酬獻軍費甚多,故武漢籌備討逆勝利大會,請行營何主任電呈已蒞廬山的蔣公,請其出席大會(會址在漢口中山路漢口總商會大厦,能容千餘人)。不料漢口總商會內有職員為共黨分子,他參加大會籌備處,由潛伏分子安排幾位共黨辦總務,填發出席證及通知書,共黨秘密取得出席大會證二百張,此時安排每組五人共二十四組,計一百二十名共黨分子出席大會。由鄂西洪湖匪巢秘密運到漢口手榴彈,安排每人身藏二枚手榴彈,一彈用作在蔣公出席訓話時,一聲號令,每人投向演講臺,一枚在必要時作自殺或亂投準備。幸天相吉人,就在蔣公預定抵漢口的前二日,我照例派出的自首共黨及行動人員,某日下午他們捕到一位共黨重要分子,名叫夏華,在卽時審訊中,夏華供出共黨已準備危害蔣公計劃。我卽時派出全部行動人員,按夏所供人名地址,分別搜捕,因共黨住址秘密,故落網者僅十數名主要分子,但搜到所藏手榴彈。何主任令商會取消舉行討逆勝利大會,並電呈在廬山的蔣公,我也電告陳立夫先生。次日蔣公電令我赴廬山晉謁,聽取實情報告,當蒙嘉獎,發獎金一萬元,及手諭升我為少將參議,並告:「以後隨本人(蔣公)行動。」我請求須提前返漢口,另行安排蔣公所乘軍艦靠岸碼頭及駐節官邸。隔數日蔣公仍蒞漢口,卽與何成濬主席商定在武漢行營增設一偵緝處,由我任少將處長,在鄂、湘、贛三省重要城市設辦事處。但我尊重軍法處,我 前後所捕獲的共黨,無一不送行營軍法處收押審訊,或執行法辦。惟審訊時,我派身邊的公正職員或認為忠誠自首共黨人員列席助審,以求認眞與公正,故我本身未 曾判處一個共產黨。在破獲危害蔣公案中有一名願自首者尤崇新,江蘇人,由江蘇省委改調來漢口工作,他為的自首書文字好,且有分析力,我素重人才,予以信任。但虛偽自首者甚多,我自蔣公發下獎金一萬元中,以五千元分發行動人員,以五千發給自首人。誰能料這些自首分子,利用此五千元,表示不願每人分用,陰謀創辦一反共報,並請我取報名,我為之取名「醒報」。某晚他們偽稱為該報如何策劃開會,並要求我出席指導,我也同意,但該晚我被本黨漢口市委單成儀(已故) 約吃晚飯,再玩麻將,我輸了十三元。我要求打下去,自首人籌備辦報會,就在附近,我先讓我首先認識的自首共黨宋惠和(已是我的秘書,確忠實)先去和他們商 談,打算最後我到場說幾句話算了;但宋一再來催我速去,我認為時間尚早,晚點去何妨。詎料這七個共黨自首分子,是日磨好菜刀,並預備棉花,等我一到場,卽 一面用棉花塞著我嘴,一面捆著我手脚,用菜刀殺死我。因我久不到場,祇好將忠實於我的自首人宋惠如照殺我方法殺了!因宋手脚都斷了,這些已偽裝自首的殺人犯,因住在樓上,下樓急走趕船時(那時沒有飛上海飛機,他們買好了是晚十一時開航輪船票,上海共黨寄了七千元辦此事),在樓下的房東發現身上掉下好幾滴血,又聽到樓上有人哼聲,卽上樓,見有人被殺將死,房東知道這些人是與偵緝處有關的,卽刻通知偵緝處及警察局,我接到電話報告,隨卽通知扣留十一時啟碇的所有輪船,在某輪內發現這幾個自首犯,一人跳江跑了,剩下六人竟有曾在危害案中准予自首的尤崇新在內,我得天佑,幸免於難,憶這一場「惡作劇」係民國廿年二月廿日左右的事。軍法處收押該犯後,因該犯等旣是共犯又是殺人犯,均判處死刑,定於四月卅日執行,各犯人皆知。不料執行死刑前,尤某自獄中用手指的血寫一封血書給我,求在死前仍望能派人隨同他上街偵察共黨再立功,求免一死。我這個善良心腸,心有軟化,卽刻令人將他押到我的辦公室,他正要跪下,我用茶杯摔在他身上,卽刻同意他照往例遊街作眼線幾天,詎料當他遊街作眼線的那日下午,發現曾指揮他參加暴動的總指揮顧順章,顧係十六年白崇禧率軍攻入上海時擔任共黨上海暴動總指揮。他卽用手招隨行的行動員,速予逮捕(那時顧手上纒了一條白手巾,大約共黨約人會面的記號),顧要求住在漢口陶陶大旅館,經押到他住室,有一交際女郎留在房內。卽顧用「化廣奇」魔術團的助手,顧其時「滿不在乎」,當要被押送到軍法處審訊時,他大聲叫:「要見蔡孟堅」。我雖內心驚奇,卽刻囑行動人員押來見我,他竟以客人自居,向我說:「我(顧)不是一個普通共產黨,是共產黨中央常委,與周恩來平起平坐;共產黨黨務,我掌管大部份,任何秘密機 關,由我全部安排;我受過蘇聯『格別烏』訓練,還是上海共黨中央紅色保衞局長。說特務,我是特務的總管,這次來漢口,是利用我變魔術,以『化廣奇』魔術團的名義為掩飾,主要任務:(一)護送張國燾去豫鄂皖邊區任主席,張昨已由我派人掩護到達;(二)籌備佈置共黨主席經粤漢路轉株、萍去井崗山,轉移主席駐處。你今日找到我,可能對國共兩黨都有好處,我不能再多談,留下重要問題,請你安排我與蔣委員長商談。」我說:「你見見此間行營主任何成濬將軍談談也好。」他說:「見他也不過以上這些話。」我又問他:「你為何知道我蔡孟堅名字?」他說:「國民黨任何地區,主持反共的人名都知道,不必多問。」並未涉及我中央內有潛伏大間諜錢壯飛之事。我看情形只好大力些,讓他囘旅館,派人監視,把他送到南京中央處理。隨後報告何主任,他表示:「無意見,照你的意思送往南京中央處理,你可包一艘招商局小輪,派一班憲兵押送,你最好乘飛機先到南京,把此案報告委員長與立夫先生,聽指示處理。」因此當晚我派員包下招商局某輪駛滬的上層大餐間,派手下行動人員,並商由憲兵團派一班憲兵,將顧順章押赴南京。我本人次晨乘漢口飛南京的水上飛機到南京,卽赴中央黨部見陳立夫秘書長,徐恩曾也在座,立公卽直接打電話向蔣公報告實情,並說明顧酋要求晉謁蔣公,蔣公當諭示:「可讓蔡孟堅偕顧隨時來見。」由漢駛京押送顧酋的輪船抵下關時,我一 人接顧下船,遵立公指示,先到徐恩曾設在中山北路三○五號秘密辦事處停留。顧一下車看到中山北路三○五號門牌,卽說這是我們(共黨)駐京辦事處。進門就說:「徐的機要秘書錢壯飛就是中共『中央』打入國民黨的核心間諜,還介紹李克農繼任他在上海無線電管理局秘書,安排為共黨另一據點(後毛酋在陝北派李第一次見張學良卽李其人),你們中央一切對付共黨重要資料每日由錢派人送上海租界,由我或周恩來核閱。我在漢口卽知你是武漢負責人,就是錢某派其女婿劉驥千作交通員逐日自南京、上海,送交國民黨中央一切重要情報,連歷次中央軍圍剿計畫加上各地反共負責人名單,所以我查出你的名字。如果錢已逃上海,報告周恩來, 則我的計畫全部完了!」我當時告徐,同時電話報告立夫先生,其時查詢錢某不知去向,問他住宅家人,都說:「錢先生這幾天,終日忙着翻譯漢口來的急電,連囘家的時間都沒有」云云。我其時判斷,錢譯電發現顧被捕自首,卽已逃滬告密。但我仍假意安慰顧酋,卽錢已搭車逃滬,已通知滬寧路沿途緝捕,顧大為嘆氣。接着蔣公官邸來電話,囑我卽偕顧前往晉謁,顧在車途中非常惶恐。我問他:「你在輪船上,是否寫好了向蔣公建議,如何對付共黨意見書?」他說:「何必預先寫好, 當面討論檢討卽可。」我詢他可否透露概略。他說:「(一)把共黨成為合法政黨;(二)共黨軍隊交出,分散揷編於中央各軍,如取消其武力,自然天下太平。」 並說:「中共『中央』權力,握在我與周恩來手中,決可辦到。」他另提一案說:「共黨制度,高級中委每年須參加基層活動,惲代英是共黨高幹,他在參加浦東基層組織,化名王作霖,化裝工人發傳單,為警察捕獲,供稱為不識字赤色羣衆,故發交你們的蘇州反省院感化。我花了幾千元運動費,已准這幾日內移送南京總部軍法處宣判釋放,你可查明已否開釋,惲是共黨重要人才。」說至此,已抵蔣公官邸。我與顧一同進入蔣公會客廳,發現彼時在中央陳立公手下任秘書的張道藩坐在距離一座位上,他向我打招呼,不必介紹顧相識,我則將顧供出徐恩曾的機要秘書是共黨「中央」最高間諜,查已在逃種種告之。道藩當囑:「此事絕對不可報告蔣 公,你年輕(廿三歲)要增加經驗,不要使立公增加大麻煩。」旋卽蔣公穿着長衫走進客廳始終站着,竟先和我握手,稱我努力,甚好甚好。我立卽向蔣公介紹,這位就是向我方歸順的顧順章,顧自以為已是「座上客」,竟伸手向着蔣公,蔣公未予握手,僅說:「你歸順中央,甚好甚好,以後一切聽蔡同志安排,為國效力。」 蔣公僅站着說了這句話,卽說「再見」。顧原自信必成「座上客」,不料已作「階下囚」!蔣公忽然復出至內室門口,囑我送囘顧後,我個人卽囘官邸再晉見一次。我卽時乘車送顧卽到徐恩曾的中山北路辦事處。顧自嘆的說:「我恐怕不僅不能促進中共對國民黨放下武器,而保存共產黨為公開政黨;反之,我住上海的家室及子 女……也會遭到慘滅,以後我的前途,冀望蔡先生你一人維護,我當盡力立功。」我告知:「我願盡力而為,蔣公固然已把你交我安排,但你已人到南京,中央如何對你處置,我無法預知。」下車時顧一再向我求情,我唯唯作答。我就原車再去蔣公官邸,蔣公卽入客廳接見。詢及顧曾說過具體意見,我就顧在車中所談,他要求我「中央承認共黨為公開政黨,促使共黨自動放棄武力……」蔣公當笑着說:「顧已成為反共自首叛徒,還有什麽影響力量,你仍利用顧相機指導運用,隨時向我報告。」我再將顧所告惲代英重要共黨,在臨時參加基層工作時,因他發共黨傳單被警察捕獲,他化裝工人,改名王作霖,自認赤色羣衆,已由蘇州反省院解到南京軍 法處,卽將開釋諸情向蔣公報告(聞蔣公旋卽下令找到惲代英予以處決),但對於徐恩曾手下唯一機要秘書錢壯飛係共黨中央潛伏大共諜一事,不是完全聽張道藩的阻嚇未向蔣公實報,完全憑個人對立夫先生平常的慈祥風範,更以他與蔣公關係,可能他本身用人不慎也有責任,故其時亦未敢向蔣公透露。臨別,蔣公囑我對顧好好運用。迨我返抵留置顧的處所,不見顧影,這是徐恩曾在個人恐惶中「自慚形穢」,不顧情理,將顧與我永遠隔離。彼時我判斷徐怕顧在我掌握下必能利用顧立大功,能受到蔣公嘉獎。在那時自覺「無『顧』一身輕」,留南京數日,未與中央任何接觸,自取娛樂。隔數日,忽然看上海各大報首條大新聞標題「顧順章全家十三 人(包括顧的妻兒子女、岳父母及佣人、門衞)有的慘殺有的活埋,主犯周恩來在逃」(上海巡捕房公佈)。我看到新聞,並不意外,無從能見顧某知道後的表情,古諺有云:「我雖不殺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徐之重用錢某,顧在武漢不供出錢犯,我自漢口向立夫先生電報,形式上是助共黨傳消息,我無所愧,其實咎由顧自取也。此後顧的情況,無人告我,幸周恩來這惡魔在錢某逃往告密後,首先通知中共「中央」大員幹部,全部遷居潛逃江西共區,中共「中央」因之瓦解。他乘我中央尚未採取行動時(因入租界辦案,亦多困難),親自指揮殺了顧的全家外,他認為寧漢分裂我南京中央清共時,共黨利用划夫出身、不識字、無知識的向忠發為共黨總書記一時作號召,後共黨全部進入上海租界,仍以向某為傀儡總書記。周常欲篡位而共產國際不准,萬惡周恩來,在大難臨頭時就不通知向某(後閱某資料瞿秋白後在滬被捕,也因與周內鬪,亦未通知),向某住在一照相館背後一幢房內,係顧順章早為安排的,周恩來利用顧手捕殺,我也是事後在上海報上看到向忠發被捕處決,可能顧認係他剩餘價值。徐恩曾當向中央及蔣公表大功。故數年後戴笠出任軍委會調查統計局長,徐同時升任中央調統局長。後來我任武漢警察局長第六年,正國共合作抗日時,我因公到南京住中央飯店,徐交由監視顧的人員,帶顧到中央飯店玩台球,顧忽然發現我,急急跑來向我說了三句話:「蔡先生你是我救命恩人,我建議由我組織新共產黨,將眞共產黨大員爭取,支持中央政府,未獲准,請你出面支持。」未及等我答復,監視人員把他拖走了。在臺據陳果老主蘇時秘書長羅時實兄(已故)面告:「你捕到顧順章在抗日鎮江撤退時,因徐恩曾在國共合作抗日時無法處置,藉什麽名義予以槍決,其時我是監斬員,該殺不該殺,無法找到資料。」但徐無「以敵制敵」才識,則我早有所知矣。寫到此處,又囘想到當年徐無禮貌對我說明,竟不遵蔣公指示,將顧帶走,與我永遠隔離,在我眞無所謂,但張道藩看徐作法不對,他竟先以敷衍口氣向我說:「蔣公雖讓你指揮顧建功,你似應考慮,因京滬非你工作轄區,且你人生地不熟,如願留在中央協助利用顧展開工作也好,否則,你不如囘武漢,再建奇功。」我答以:「雖有蔣公之命,我無意獨攬顧案,徐不通知我,將顧與我隔離,這是他本人犯了重大錯誤,他願自行掌握顧順章,以免由顧再供出更多是非罪過,我以同情心與同志愛的情緒,絕不願再介入運用顧再做些什麼,我決定卽日返武漢,請他們原諒,恕不再行辭別。」道藩對我稱道:「你雖年輕,確能認清環境與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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