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溝橋事變前，日軍派出很多特務人員，到定遠營及寧夏城一帶活動。我防止日本特務滲透，令公路局不賣公路車票與日人，車上亦不准搭載日人，哒咭詽h奸罪殺無赦。記得在二十四年中秋節前一天中午，我由銀川飯店出來，見有四個日本人，搭乘定遠營班車而來投宿，其時政府為積極準備抗戰，對日人在國內各地活動，盡量容忍，避免發生事端，引起糾紛。我示意隨從人員，叫銀川飯店僅供四日人住宿，不供膳食，日人要進食時，每人給月餅一個，並說明這是中國習俗，中秋節不吃飯，只吃月餅，在生活上處處給他們四人不方便，日人見環境如此不利，行動困難，甚為惶恐。次日要求准予購票搭車返回定遠營。公路站以有我禁令，不敢賣票，此四人轉求我總部，我即令僱牛車一輛，並派人護送彼等離境。走到西門中正橋時，護送人員，令彼等下車，見有二具屍體横陳於公路前空地上，護送人員告以：其一為定遠站賣票與他們的售票員，另一為搭載他們的班車司機。日人見此，以為要殺他們，即跪地求饒，聲稱再不敢來了。護送人員警告彼等謂：此次姑且饒你們一命，下次再來，即照樣處理。遂押送此四日人乘牛車離境。嗣後，迄至抗戰開始，寧夏境內，除日軍侵犯，正式接戰外，至抗戰勝利為止，從未發現日本特務人員活動。

    此為抗戰前，防止日諜活動辦法，為建立我禁令威信，殺了兩個無辜的公路人員，實非得已，至今尤有餘憾！

    民國二十七年，日本派東三省張阿哄，來寧夏做說客，要我擁護滿州國。張阿哄到包頭時，為我阻止，越數日，日本飛機一架，空投滿州國信袋，勸我投降合作，我未予理會。又兩月，日派飛機八架轟炸寧城，當時我與鴻賓同在一防空洞內，防空洞中彈炸塌，我與鴻賓却安全無損，實不幸中大幸。

    民國二十九年，日酋坂垣由北平飛到阿拉善旗，派人請我去談話，我派黨部書記長周百隍去見他，坂垣甚為不悅，問周何以我不親自來見他，並且說我家是清室歷代忠良，現在滿清帝國在滿州復國，我應該繼續為清室効力。周代表說：「在現時敵對情况下，馬主席怎能來見你，你們無故佔領了中國土地，殺害中國同胞，八國聯軍時，你們出兵最多，馬家人員很多在北平正陽門上，被你們日軍殺死，如今是家仇未報，國仇未雪，勢不兩立。」坂垣知我無法說服，頹然返回北平，我以戰事將不可避免，即派馬騰蛟一師驻定遠營，並派人接可拉善旗達王全家，到寧夏居住。以防後患，馬師長抵定遠營外埠，見城門緊閉，不准入城，馬師長即派員告達王說：「若達王愛阿拉善旗，愛寧夏，即來寧夏城居住，馬主席决保証你全家安全，且對日後前途，有莫大幫助。」達王對馬師長忠告，未予理會，我即下令對準達王府後花園北山空地，連發十炮，以予警告，幸未傷人。達王見勢不妙，乃允携眷遷寧城居住，唯一要求，非我母親親自來接，不敢出來，我答允照辦，即請母親趨住迎接。

    坂垣回北平後，來電威脅，以寧夏為赤色份子所統治為藉口，將派大軍膺懲云云。我預料此事，不會就此罷休，於是即命令加緊寧城防空工作，城廂內修建防空壕洞，城內居民，儘可能疏散郊區，尤其老弱婦孺，强迫疏散，過三星期，果不出我所料，日軍派飛機四十架，大擧轟炸寧城及近郊。寧城炸得很慘，到處斷垣殘壁，腥紅處處，屍横遍地，不忍卒睹。

    日机轟炸時，我軍在陝□市【HGC：□字，左为“土”右为“具”。 】擊傷日機一架，迫降附近麥田中，機員四人，將殘機焚燬，同時全部自殺身亡，日本軍人教育之成功，於此可見一斑。

    日機轟炸後，繼之以兩旅團兵力，由綏寧邊界，進犯寧夏。當時有人建議，應將軍力轉移，保存實力，化整為零與日軍作游擊戰。我獨持異議，宣示决心準備寧夏保衛戰，決與寧夏共存亡。

    日軍攻抵寧夏境內三聖宮（即三道河）附近時，即遭我軍攔擊。我以主力步、騎混合，埋伏包寧路左右兩側，待敵在包寧路行進時，左右包圍出擊，混戰九晝夜，將敵主力擊潰，並切斷其補給綫，日軍不支，退返包頭，我軍趁勝追擊，克復包頭及綏西五縣，交傅作義接管，我軍仍返寧夏防地。馬鴻賓亦親與此次抗日戰役之進行，認為舉世聞名的台兒莊、長沙等戰役，國軍英勇奮戰的精神，亦不過如此。當時國人只知道是傅作義克復包頭，而不知是馬鴻逵由保衛寧夏之戰，乘勝追擊日敵的戰果。

    此戰役中，我軍有少數受傷被日軍俘虜士兵，據其逃回說，日人以我軍使用之漢陽造步槍作戰，極盡嘲笑之能事，謂以此種武器，可以打「皇軍」嗎？我受傷士兵說當然可以打，即使我們沒有武器，也可以用拳頭打倒你們。由此可見，我軍官兵敵愾同仇的氣概，充滿軍中，同時也足以震懾日寇，不敢對我軍輕侮。

    民國二十八年秋，蔣公在武功召開軍事會議，各地將領預先到達會議地點，集中住宿，我到宿舍看看各位老友，見龐炳勳總司令，正在自行換釘上將領草，龐年老眼花，看不到針眼，縫釘頗為費力。我當予幫忙穿針，並說要不要我代為縫綴，龐兄謙遜說謝謝，代為穿針就好了，縫綴可以自己來。時張自忠在旁，見我仍戴中將領章，他說：「集團軍總司令都戴上將領章，只有你十七集團軍總司令，仍戴中將領章，還是換一換吧！」張勸我換戴上將領章。我告他說：「不要說戴上將領罩，就是戴中將領章，我也覺得不配，我們比一比敵人土肥原及坂垣，兩個日本中將，把我們打得亂七八糟，你們二十九軍宋哲元、馮治安與你老弟三位上將，為什麼放棄河北平津呢？自忠老弟，你我不是外人，我說句老實話，中國軍隊的毛病，是官高兵卑、官富兵窮，平常我們對部下講話，說什麼「共生死」「共患難」，部下聽了是如何的想法，階級薪餉平等，當然是辦不到，平時大官擺架子，作戰時見不到人，部下在前方拚命，這樣作法，怎能使部下心服，打仗又怎能不敗？」如此一番談話，張自忠聽了，表情尷尬，連聲說：「承教，承教！慚愧！慚愧！」我是說的老實話，且為軍中普遍現象。我與張自忠同在西北軍共事多年，交情深厚，平時爭辯、嬉謔，一無顧忌，但，在塲還有許多高級將領聽到，無意中又不免得罪了許多朋友，尤其對自忠說他們放棄河北、平津一事，其實並非自忠之過，自覺失言。

    當日下午，蔣公蒞臨主持會議，宣告證實汪精衛已經脫離抗戰陣營，逃經香港前往上海，準備組織漢奸僞政府。與會同仁均感憤慨，同聲申討，汪精衛以革命元勳，不自珍惜，公然賣國，甘作敵寇鷹犬，重蹈秦檜漢奸覆轍，遺臭萬年，可恨亦復可歎！

    此次會議，除檢討二年來抗戰得失，重作有利部署外；蔣公重申抗戰到底決心，號召全國同胞，咬緊牙關，共渡難關。並勉勵各軍事將領，克盡軍人保國衛民天職；發揮革命軍人精神，不惜犧牲決與敵人周旋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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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宁夏抗战与武功会议的回忆》，标题为HGC所拟；是以《马少云回忆录》内同名二节内容为底本完成数字化处理。

    首发析世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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