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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軍是從北韓的新義州往南推,那時候打法就是「人海」對「火海」:火海是說美軍那邊,他們武器設備比較精良,而人海當然就是指解放軍,用源源不絕的大軍向前衝鋒硬拼……共軍這種作戰的方式看了就讓我害怕,每一次人海戰術一下達,馬上就是屍橫遍野的場景,誰知道哪一天會不會輪到你去送死?所以我那個時候才會想到逃走,當然逃兵要是被抓到也是死路一條,但是逃也是死不逃也是死,乾脆拼看看……在到達美軍陣營投誠之前,我就靠著四處和民家討飯,來撐過整整一個月的日子……後來我又被轉送至中立區的板門店俘虜營,在這裡的生活就是白天出公差,晚上從事我們的組織活動。……做美軍的公差是很受歡迎的事,因為工作時管理很人性化,他們沒有給戰俘上腳鐐防止逃亡,伙食又特別好,可以吃到難得的牛肉罐頭,所以大家都爭著做……
——台籍前國軍戰俘、中共偵察兵陳永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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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 璜: 留法勤工俭学运动与中共在法组织、扩张及鼓动斗争的回忆

留法勤工儉學的理論與實際

吳稚暉與李石曾的留學政策

    民八(一九一九)所發起而曾於民九至十一的兩年之間風行一時的留法勤工儉學運動,無疑的是百分之百失敗了的。但是勤工儉學這一主張,其本來的意義,並沒有錯。讀書求學,原不只是有錢人子弟所專有之物,應該使一般青年人都得以享有。因之,窮人子弟,或半工半讀,或工餘而讀,或作工有錢存儲,然後坐下來讀,都不是不可能的事。因此在「五四」前後,北京各大學的知識界都在研究「工讀互助」這件事的可能辦法,我在前面第二章也曾提及。不過我們曾看得清楚,這種工與讀同時進行或先工後讀,不是每一個青年人都能辦得到的;尤其是在法國那一種外國陌生環境,語言習慣都不易相通相融;且在工業國度裡,手無技能,而驟然要中國學生去工廠中賣力氣,體力又十之七八都够不上勞作標準,那就必然的要發生困難了。

    留法勤工儉學,在並無事前國內學好法語及技能的相當準備,便不加擇別的,多多益善的,忽然於兩年之間,送去法國近二千學生;雖然哄動一時,甚為熱鬧,然而旣不能工,又不能學,並且一到法國不久,多數均發生了麵包問題;遠在異國,大感恐慌,幾經周折,大部份乃獲得各式公費或親友接濟;但剩下少數人,在失望之餘,心有不甘,而成為憤怒的一群。不幸這少數的一群,又適為陰險的俄國國際共產黨有意赤化中國者所乘,自莫斯科派人來巴黎加以誘惑收買;無端端的又為中國共產黨造就了一大批早期的幹部,加在今日早露頭角,為世所知的周恩來、李富春、鄧小平、聶榮臻、陳毅、李立三、徐特立、何長工、蔡暢等人、又如已死的中共得力幹部蔡和森、陳延年、陳喬年、趙世炎、李合林、劉伯堅、孫倬章、謝澤沅、王若飛、向警予等人,以及已被排斥的李維漢、張申府、劉清揚等人;在我個人記憶之中,不下五十餘人,大抵都與我有相當接觸,親見其如何受苦,如何被誘,如何在法、德、比組織國際共產黨中國支部,而又如何的受俄共訓練而活動,且留待下回來一一分別述出;在這裡當先談一淡留法勤工儉學的理想與實際不能相應,以明其事之始末。

    說到這一事件的發端,便不能不先來談談吳稚暉與李石曾兩先生之為人及其理想。因為留法勤工儉學這件事,其造意、鑄型與始終經手其事,都大半由於這兩位先生,而兩位的個性特別與理想特殊,好事而又勇於去趨赴其所幻想的目的,於是始表演出不計後果的這一事件。留法勤工儉學失敗了,而失敗的後果,竟犧牲這許多的優秀青年分子,且為國家貽留下一大堆禍害;誰作厲階,至今為梗,吳、李兩先生的留學政策,是不能辭其密察與無遠見之責的!

    吳稚暉先生於民初革命失敗後,亡命英國。此老稟賦特強,能惡衣粗食,受一切苦,毫不生病。其生平以「素貧賤行乎貧賤」為信條,有一時期在倫敦雜處黑人區域中,殘肉劣菜,甘之如飴,所費甚儉,因之,其早年卽有「移家就學」的主張。所謂移家就學者,卽父母子女一家人都移往外國去,似乎是照一般華僑的辦法;然而又與華僑目的在「淘金」者略有不同。吳先生的移家就學,顧名思義,乃是一面便於中年人或老年人去西方可以看世界,增眼光;一面又便於子女可以在外國求取新知識。他認為,以中國人的勤儉作風,一家人聚居陋室,一鍋熟食,所費不多,而老少則俱能得着西方文化知識與外國社會見聞,則收穫甚大。——這是吳稚暉的留學政策的發端。

    吳先生旣是無政府主義者,故對於一般中國人,特別是中國的知識分子,要他們去到外國過窮苦生活,甚至等於叫化子的生活,未免有點難堪,損失人格與國格,這一類面子問題,似乎就從未曾注意到。他在倫敦時所過的生活是如何,我後來乃是從石蘅青(瑛)先生口中得知一二。石蘅青會與吳稚暉於民初同時在倫敦。石於民十一之夏過巴黎,曾告我道:『吳稚暉那種亡命客,跑碼頭式的外國留學辦法,不是一般知識分子所宜效法。要想真的去讀書求學,像 他每天費心思與時間搜買低廉的死魚爛肉,也就無有工夫再去安心學業,卽使為的看世界,學識沒有基礎,而且只靠兩腿跑路,所見所聞,也實在有限得很啊!』

    至於李石曾先生,則他的留學政策的發端,又略與吳稚暉不同。李先生在清末以大學士李鴻藻的小公子,隨着駐法公使去到巴黎,稱為「使館學生」;不剪髮辮,不改中服;一面在使館內讀中國書,一面請洋教員到使館內來教洋學問。是時李先生年二十歲,而所聘來教他第一個教員,就是一個無政府主義者。因是李先生自少年起,即已受到巴枯寧與蒲魯東的思想感染,後來又對克魯泡特金甚為佩服,故其人類互助與世界大同的見地,可以說在他腦海中根深蒂固,常不去懷的。

    巴黎是一個五方雜處的國際都市,所謂Cosmopolitan,並無人類皮色的歧視。裡先生在其間習之既久,而且猶配當時名地理學家爾克呂斯 (Elisee Reclus 1830-1905)的人種混合足致世界大同之說,因之特別關心於有色與無色人種混合的實施辦法。如何去實施呢?則只有大量交流,彼此婚媾,史一切人們便成雜種(metis)。且法國人種學家便主張雜種才算得優秀人種,以與德國的純血族為優秀之說相對抗;法國人一向自稱其國人為七十多族類相混而成,使李先生更感到法國這塊土上,是適於中西大量交流,足致人種混合的好地方。

    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法國缺乏人力為軍事後勤工作。李石增先生即鼓勵梁士貽公使簽約,中國派遣華工赴法。其時中國尚未參戰,故只得以惠民公司的私人名義,招募河北、山東農家子弟十二萬人,自一九一六夏卽開始分批船運出洋;英國政府也照此辦法,募去七萬餘人。故中國於一九一七年七月十四月向德奧宣戰,雖無兵可派,而已有華工二十萬人赴西歐戰地;在後來凡爾賽和會席上,我國代表乃振振有辭,以駁倒日本代表說中國只是文字上參戰之說。

    這批農家子弟,精壯樸質,不畏艱苦,在戰時任運輸,挖戰壕;及戰停,又除障碍,平土地;旣勤且勇,犧牲於砲火下者有兩萬人(在凡爾登要塞附近被炸傷炸死者特多),大為法國軍民所稱道。但送去時,所訂條件,為軍事派遣,軍法部勒,並無僑民待遇身份,且須集團生活,戰事一停,無工作時,卽須遣歸。(晏陽初先生曾告我,他卽以華工翻譯身份,自美聘往法國,為華工們寫家信,甚感繁忙,而開始其平民識字教育之動念與試行,後來才在河北定縣大幹起來。當時英、美、法各國留學生為華工任翻譯者並不少。)——這一種旣已大量交流,而又於戰後卽須全數復員,當非主張人種混合足致大同的李石曾先生之所願見。因之他至少要使一部份華工仍留住法國。乃趕於一九一八年大戰甫停,卽行動身前赴法國,我適與之同船,故得悉聞其理想與實邸

    李先生旣以我華工在法工作,大受歡迎,而又設想法國在戰中犧牲其壯丁甚多,復員後仍必缺乏人力,因之早於他動身前便在北京與蔡元培、吳稚暉三人志同道合的商定發起留法勤工儉學辦法,於民七便開始向學生界鼓吹起來。蔡曾提出「勞工神聖」口號,吳夙倡「移家就學」,而李則堅主「大量交流」,再加上汪精衛,四人簽名,在民七向華法教育會提出並從事宣傳。故談到留法勤工儉學,則必聯想到李、汪、蔡、吳四人;即時汪僅署名提出,蔡曾參加工作,始終其事者,只有吳、李兩先生。

   

一個科學見地與一件有趣故事

    中國知識分子的想像力過強,故歷來對於科學上的實驗精神容易忽視,而未能忍耐的與有步驟的去求取證驗,便輕於下了結論。這在從前我們前一代「老新黨」固多如此,而今日我們同輩或後一輩之研究人文科學者,也不免神經過敏,動輒去舉一反三,百世可知的樣子。但我們「五四」前的一輩人在社會事業上本其所信而去實事,又却比今天我們的後一輩要能堅決的獨行其是;不像現在我所見的朋友們,去做社會文化事業,多半或徒有外觀而內容不足,甚或心口不一而別有用意。——我在此節回憶李石曾先生的一個科學見地與一件有趣故事,不惜二三千字去寫了出來,無非為說明我的上面看法,舉例以告來者!

    第一次世界大戰甫停,中西輪船交通尚難恢復,而法國郵船更少。先生只訂得法郵André Lebon上兩個二等艙位,因我在北京等船已五個月,且為北京留法預備學校義務教法文三月,故他分了一張船票與我,我與他始得於一九一八的十二月恰恰月底自上海動身赴法。在船上,只有我們兩個中國人,故李先生頗有閒時向我宣傳其人種混合足致世界大同的道理,希望我成為無政府主義者。他不知我這個青年人,剛剛在上海動身前,即對於無政府主義者起了懷疑,抱有成見。因為我自北京一到上海,便被介紹認識一位稱無政府主義者的黃介民,其人有廣結英豪,不可一世之概,但我覺其頭腦並不清楚;滿口世界革命,而並不能答復我問他的照俄國虛無黨辦法,或者照馬克斯的「工人無祖國」辦法等問題。當場有韓國革命黨在座,便要求我幫助韓國志士向日本革命;把我的名字寫在一張小紙上,當眾燒掉,就算是我已加入他的無政府黨了!——我始感到所謂無政府主義真是大而無當,而像黃介民的作法直是滑稽劇而已!

    船行半月,始到印度鍚蘭島的科倫波。與印度人接觸後,李石曾先生為我言,在上海所見之高大印度人,上海人稱之為「紅頭阿三」,為英租界服役者,乃為卽度北方種,是與西方人同為雅利安族,故有稱雅利安族為「印度·歐羅巴」種者。本來是一種人,而何以在歐洲為白 色,而在印度皮色變為較黃黑一些,足見這是一在溫帶或寒帶,一在熱帶,因日光射照關係使然。故如人種混合,很可能成為一色的。我笑道:『像非洲人那樣黑法,便很難因混合而變白了啊!像非洲黑人那樣,除了極少極少有偏好外,恐怕不但白種人不願與之婚配,就是黃種人也不願幹,那就難於混合了!』

    船經印度洋,航行又十日,始至紅海口的法國殖民地蘇馬里蘭之基卜地(Djibouti)埠停泊。乘小艇上岸游玩,駕舟搖槳者均為身黑似漆,對日發光,有點可怕。李先生忽然另有所發現,大為欣然!因黑人搖槳時,以腳底登在艇中橫木上,以便用力。李先生指其黃色腳底板,向我說道:『果然黑人腳底板不常受着強烈日光照射,乃不曾變黑,而係黃色。如果將這種黑人,移向寒帶日久;再經過雜交,必然會變為黃種以至白種,在數世紀後,便不會使你怕去與之婚配了!』我為之大笑,答道:『李先生不如把這些黑種人,都拿來放在玻璃房子裏,調節其溫度,像養「唐花」一樣,豈不是會更快一點變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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