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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獨秀先生垮臺以後,孤掌難鳴,在國內不能安居,乃四處遷移隱藏。既畏國民政府的通緝拘拿;又怕共黨仇視分子的暗算。不幸得很,他雖多方逃遁,終於民國二十一年,被共黨反陳分子發覺,向政府告密,在上海租界被捕,繫於南京監獄。陳以謀叛未成,死不值得。一方深有悔禍之心;一方則託某些要人為之脫罪。國民政府亦以陳獨秀雖有為禍之心,罪惡尚未昭彰,原有其近數年來已具悔禍之誠;十六年後,完全脫還了中共關係:乃秉寬大為懷之旨,僅加監禁,未予重刑。對日抗戰發生以後,陳先生被釋出獄。道經武漢時,周恩來、董必武等,猶力勸他重回共產陣營,他不僅當卽予以拒絕。在他寫的「最後的見解」中,並坦白的指出:「我之參加共產黨,是當時知識分子愛國的狂熱衝動,是迷失的錯誤。共產黨落在毛澤東手裏,是時代與歷史的悲劇。」從這幾句簡單的話裏,方可看出陳獨秀先生的衷心和遠識。他搞共產黨,原是出發於其愛國心理。今日中國大陸之慘罹共產禍害,或真為他始料所未及。故陳獨秀先生,固罪有應得之處,似亦有可以原宥之處。 抗戰初期,政府放棄東南各省,當局為止防共產黨對陳先生的暗算與被日人所利用。對陳亦特加保護,遷他到四川江津,與其後妻張玉清和幼子存真,同居一室。天倫有樂,生活自由舒適,算是他一生中最安享的時期。直到卅一年五月,才病逝於江津。依古俗所傳,仍算是壽終正寢,非如歷史上之大奸巨寇,難得善終可比耳。罪不及於枯骨,乃從來仁者的觀念。可是中國大陸陷匪以後,毛澤東對陳先生仍然舊恨未消,像湖南農民掘發毛家的祖墳一樣,命江津匪徒(據說為鄧小平),舉行清算鬥爭陳獨秀大會,終於宣佈陳先生的罪狀,毀其墓,暴其屍,任人侮辱踐踏。他的妻和子,原是無辜的,亦皆被拘捕囚禁,不知所終。毛雖惡陳至深,其實毛之發跡,乃陳一手所提拔出來的。 毛澤東不是無知的農民,倒陳已經洩恨,怨猶下及枯骨,憤及其妻孥。毛澤東和共產黨徒之無情無義,觀此更沒有話說了。 單從某方面看,陳獨秀先生固有可議之處。從另面看,他對中國文學改革的貢獻,又不可沒。當五四運動之際,他與胡適之先生,先後發表「文學改革芻議」和「文學革命論」,主張把高深古奧的文學,改為通俗淺顯的文字,使能深入普遍於大眾。胡、陳兩先生,登高一呼,應者四起,卽形成為一種運動。陳先生的文章,雖是繼胡先生的文章而作的。他的主張,卻較胡先生尤為激進。如謂:「推倒雕琢的、阿諛的貴族文學;建設平易的、抒情的國民文學。推倒陳腐的、鋪張的古典文學;建設新鮮的、至誠的寫實文學。推倒迂腐的、艱澀的山林文學;建設明瞭的、通俗的社會文學。」都是明白、具體而切實的主張,將當時的中國青年,從死的文學中,領到活的文學境地。為中國文學革命,開創新的基礎。當日國內有名的報刊,隨卽採取了實際行動,如「新青年」(胡適之、陳獨秀)、「星期評論」(羅家倫、傅斯年)、「每週評論」(胡適之)、「建設雜誌」、(朱執信)、及「北京晨報」、「上海時事新報」、「上海國民日報副刊」(邵力子),不但都採用了語體文,文章內容風格,亦多所改革。到了民國九年以後,則成了報刊普遍的現象。就這一點說,如不以成敗論人,胡適之先生固然有功,也不能把陳獨秀先生完全抹殺了! ■■■■■■■■■■■■■■■■■■■【以上全文完】 以上《我所认识的陈独秀先生》,是以《传记文学》总第180号(1977年)同名内容全文光盘版文本为发布底本;原收入HGC在“独立评论”及“罕见奇谈”发布的【成败之鉴·中共首脑 4 】,收入博讯析世鉴时对原发布内容沿袭光盘版文本的若干文字与标点讹误作了订正。 ◆除特别注明者外,析世鉴各系列内容均是由HGC成员完成数字化处理与发布制作。 ◆除特别注明者外,凡简体字发布内容,原文均为繁体字。除有时对若干内文标题序数作技术性处理及将繁体字原文转换为简体字外,HGC成员对所有发布内容的正文均未作任何改动。凡原文固有讹误,均一任其旧不作改动,另在发布文本中以符号“【 】”插入HGC校勘说明。 ◆欢迎转载析世鉴各系列内容以广流传,但请务必保留原著有关重要信息(如发表原文的期刊名称与期数等)并阅读HGC关于发布内容版权的声明! ◆析世鉴各系列内容,HGC成员在且仅在博讯、新海川及海纳百川进行发布。转发者从以上三地转载时,请注明来源。 (王觉源: 我所认识的陈独秀先生 [修订本] 全文完博讯www.peacehall.co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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