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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广基: 追忆八二三炮战的中外记者群

    中華民國四十七年八月廿三日下午六時,中共對金門島群。全面砲擊,至十月六日午夜宣佈停火一週,後再一週,而後單日砲擊、雙日停火(廿年年後一九七八年十二月十五日美國與中共建交始告全部停火)。真正日夜不停的砲戰,經過了四十四天六小時,共有四十七萬多發砲彈,落在這面積僅一百七十六平方公里的島群上,驚動了全球的傳播界人士,蜂擁的來到中華民國,使這小島群一舉聞名世界。

    自大陳列島撤守後,韓戰停火,海峽雙方空戰,以及魚雷快艇突襲的海戰,時常發生,中共的指向進犯金門、馬祖已甚明顯。在經過四十四天六小時的激烈砲戰,擊退了中共的侵犯企圖,而得到了勝利,才有這卅年海峽中的平靜,使中華民國在安定中才能得到經濟奇蹟的發展。我們由當年四十七年國民所得(GNP)美金一百六十二元,至六十二年在金門鵲山落成了砲戰十五週年「八二三戰役勝利紀念碑」時的國民所得,已昇為美金六百四十二元。及至七十六年底,國民所得突增至美金四千五百七十三元,前些時,主計處預估今年卅週年,可到達美金六千元之譜。經濟的發展與海峽對岸,兩相比較下,令中共不能也不敢再嘗試砲戰,使海峽風平浪靜了卅年,這全是國軍在「八二三」戰役中所得到的成果,是不可否認的。

    自四十三年九月俞大維就任國防部部長,自大陳列島撤守後,時時研究中共的動向,茲摘錄「八二三」戰役廿七週年時,前軍聞社社長李元平兄,對俞大維將軍之專訪,今摘錄於後,以瞭解「八二三」前夕的情況,以及各國記者先期蜂擁而至的緣故。

   

    俞大維將軍自就任國防部部長,至「八二三」砲戰爆發期間,曾有過十三次,乘坐T─二三雙座噴射教練機至大陸上空偵察,據空軍剛葆璞將軍回憶:「T─三三雙座噴射教練機,先後為部長派了十三架次,其中十次,便是到大陸飛行,其餘三次,一次是噴射機感覺飛行,另兩次是到烏坵、金門、澎湖等地上空巡察,我為部長駕機九次,戚榮春將軍(已退役,現任中華航空公司總經理)為他駕機三次,另一次駕機的是後來殉國的U─二英雄陳懷生。」

    可以說自大陳撤守後,部長及先總統蔣公均認為中共試圖侵犯金門是遲早的事,再加以是年七月,蘇俄赫魯雪夫訪問北平,與毛澤東會晤時,有蘇聯國防部部長參加,更顯示對中共侵臺之影響力,也日漸增加。

    是年八月五日中共飛機進駐龍溪機場,部長多次向美協防司令史慕德將軍強調,中美兩國政府應盡全力尋求所有方法,以防患於未然,否則中國政府別無其他選擇,而奮起迎戰,其時中共空軍又進駐了路橋機場。

    史慕德將軍八月六日,往晤美國大使莊萊德,大使稱已向華府發出一封長電,請求美國政府「明確」表示對中國政府之支援,並副知美太平洋總司令;不過大使認為對外島立場發表聲明,則為時嫌早。

    八月十二日部長由馬祖巡視後返臺,晤史慕德將軍重申目前之政策,盡我一切力量防止戰爭,並藉對海峽之控制,以重新穩定前線,如外島遭受攻擊,不論美國之態度如何,吾人將奮起應戰。八月十五日部長請求史慕德將軍向外國記者報導中國政府之基本態度──冷靜、約束與堅定,以及保持海峽控制之意念,中將並致電太平洋總司令費爾特將軍,指出目前情勢之發展,與大陳作戰時有類似之處,部長並提醒中將,一旦砲擊外島,中共將恣肆妄為不顧一切。不過莊萊德大使對部長及史慕德中將之看法,約同意百分之五十。八月廿二日部長到達金門。廿三日由趙家驤副司令官陪同巡視小金門,晤小金門指揮官郝柏村將軍,返回金門約六時許晚餐時間,對岸中共向金門島群全面砲擊,砲火翻天覆地瘋狂的射擊而來,同席三位副司令官趙家驤、吉星文、章傑三位將軍當場陣亡,部長則頭皮手臂掛了彩,部長說:「我廿四日返回臺北,莊萊德大使對我先前的看法,由百分之五十的同意,變為百分之百的同意了。」

    由「八二三」前以上所述的情況,中美雙方華府間函電往返,在華府的記者們,嗅出了「臺海」的緊張情勢,已瀕臨戰爭的邊緣,各國記者紛紛來臺採訪。那個時候,我每年由六月起安排一系列的「暑期戰鬥及育樂訓練」的採訪事宜,這個「訓練」係由救國團主持,該時主任為故蔣總統經國,主其事者為副主任李煥,在每年暑假期間,將這些血氣方剛、精力充沛的男女青年們,分別安排各種訓練以及育樂活動,一方面健全體格及增加知識的獲得,以免遊蕩於都市,而惹事生非。我透過了國際社及泛亞社,向東南亞及日、韓、菲等國新聞傳播機構作圖片及文字的報導而極受歡迎,所以這是我每年必作的工作。

    是年八月,我隨立監委教育委員會委員們,視察「海上訓練營」,由高雄登上登陸艦LST二二一號「中權艦」,駛往綠島及蘭嶼,八月五日由綠島返航基隆途中,艦上突於夜間燈火管制,於備戰中駛向基隆返回臺北。NBC同事費勞仁(Loren Fessler)告知,哥倫比亞電視公司(CBS)的卡利夏(Peke Kalisher)及賓漢(Wage Bingham),以及米高梅電視的王小亭從左營乘船強行駛往金門,被金防部當局拒絕登岸,現由國防部軍事發言人室派員接返臺北,同時NBC有電報要我作「金門觀察」(Quemoy Speculation)為題目的電視報導,同時各國記者紛紛來臺,觀測可能發展的情況。

    根據四十七年十二月十五日英文「中國日報」登載,自「八二三」砲戰起至十月六日中共宣佈停火一週,再一週止,來臺之外籍記者增加了七十三人,代表海外七家通訊社、六家廣播電視公司、七家雜誌社、二十三家報社,分別來自美、英、法、日本、加拿大、澳洲、韓、菲、土耳其、印度等十多個國家,負起了對全球新聞供應之責任,同業間競爭極為激烈。當時行政院新聞局、外交部情報司、美國大使館新聞處、臺灣協防司令部、美軍顧問團、美國第十三航空隊、立法院外交委員會的委員們,全成了外來的記者群競相訪問的對象,該時設在衡陽街新聞大廈二樓(現已拆除改建為新生報廣場大廈)只有五間辦公室新成立不久的「國防部軍事發言人室」,日夜川流不息的擠滿了中外記者,大多申請赴金門外島,或申請訪問各陸、海、空軍基地等。

    軍事發言人柳鶴圖將軍有鑒於此,乃安排中外記者 分別於當年八月十五日訪問金門,八月廿三日訪問馬祖,作每地兩天的情況瞭解之訪問,不料金門訪問歸來後,於廿三日晚間在基隆登上海軍軍艦,將要出發訪問馬祖時,柳將軍在艦上宣布取消馬祖之行,並聲明返回臺北後,將有重要新聞發佈。返臺北後始悉八月廿三日正是週末,金門在一切平靜如常下,官兵正在用餐,突然間對岸開砲,向金門島群進行了瘋狂的射擊。事後始悉,當時國防部俞大維部長正在金門視察,砲擊時正與金防部長官們在翠湖聚餐,砲擊後俞部長及胡璉司令官,只受虛驚輕傷,但副司令官趙家驤、吉星文、章傑三位將軍則負創殉國,於是舉世聞名的「金門危機」(Quemoy Crisis)揭開了序幕,持續了四十五天之久。

    廿三日馬祖之行取消返回臺北,外籍記者大多住在「中國之友社」(即今人事行政局),我們全在該社設有辦事處,走廊也臨時加了舖位,這些同業回來後,各奔走於前述各機構,分頭挖掘新聞。八月廿四日金門司令官胡璉下令反擊後,同時美國務卿杜勒斯在華府對中共間接警告,如圖奪取金門,將被視為威脅和平;艾森豪總統亦在華府表示,支持國務卿杜勒斯的言論,於是在臺記者們又忙了起來。

    砲戰後的一週間,為競爭新聞採訪,曾與生活雜誌的杜明尼(John Domins)二人同赴馬公,為NBC及生活雜誌,獨家拍攝了八月廿五日在金門海戰受創返回馬公之LST登陸艦「中海艦」,並知悉一艦無武裝之LST「臺生號」中魚雷沉沒,中海艦尾部全被炸開拖回馬公,另一艘小型戰車登陸艦LCVT,係運煤赴金,因砲戰起未及卸載即載運傷患於煤堆上返抵馬公。就在這一週間,來臺的記者約增加六十七十人,大多是四十三、四年採訪大陳撤退,以及韓戰期間之老友,這些人除了隨美國第七艦隊在海上報導外,另有隨美第十三航空隊巡邏機作空中之報導,也可以說「八二三」砲戰令金門島群聞名世界,同時也為美國在太平洋的軍力作了一次義務的宣示。至廿九日一週間砲擊已累計到了十二萬餘發。十八日美國國務院再對中共警告,同時美第七艦隊司令畢克萊中將在「中途島」號航空母艦上,對記者聲稱:「目前該艦隊,僅係協防臺灣及澎湖群島,與護送中華民國補給船隊至距金門三浬之處。」並強調渠之「船艦及飛機奉有嚴格命令,除非受中共襲擊,否則不得介入金門地區之戰鬥。」

    砲戰起後,金門的運補成為首要重點,也成為新聞採訪的重點,當時外國通訊社競爭極為激烈;至八月底止,尚無記者能至金門採訪。當時申請去戰地者,要經過軍事發 言人及新聞局調查,認為有合法記者身份後,便給予同意書及諸式表格填寫,表格中申明在戰地採訪期間,發生意外的生命危險以及財產的損失時,中國政府概不負責,並說明若干有關軍事機密地區的禁止拍攝及描繪,關於高度機密的國防軍事新聞的不可隨意發佈等語,國防部對赴金馬地區採訪的記者,發給鋼盔一頂,兩側以白漆寫明中英文「記者」及「Press」字樣。

    自「八二三」砲擊開始,記者雖有許多申請去金門,但在這近十日,中共不斷砲擊金門島 群,始終未停,約共發射了十三萬七十多發砲彈,金門對外海空交通暫為中斷,故而始終無記者成行。後悉運補船團在馬公將赴金門,記者們於是紛紛去了馬公,我於卅日飛抵馬公,俟機隨船團赴金採訪。這時「軍事發言人室」亦派了蔣碩平中校、羅和平少校、李鈞玉少尉三人在馬公聯絡協調,安排記者們隨船團赴金採訪事宜。這時候許多國防部官員及重要公文、部分充員加上記者群均急於赴金門。

    砲戰開始後,首批中外記者群在軍事發言人室的三位官員陪同下,於九月一日午後三時半登上了中型登陸艦LSM二四九號「美堅艦」,於海軍南區支隊姚道義支隊長所率領的「維源」、「沱江」、「柳江」三艦護航下,午後四時後離開馬公航向金門。艦上乘載外籍記者十八人,他們是:美聯社愛德華(W. Edward)及華特斯(Fred Waters)、合眾國際社史密士(Charlie Smith)及陸正、路透社羅素(Bruce Russel)、法新社孟仁、法國鏡報史茂拉(Alfred Smoular)、美軍星條報克拉瑪(Al Krammer)及米勒軍曹(Sgt.Lang Miller)、國家廣播公司(NBC)亨得利(Frank Huntley)及張廣基、哥倫比亞廣播公司(CBS)卡利夏及賓漢、紐約時報馬克萊戈(Greg McGrager)、時代生活雜誌貝爾(James Bell)及杜明尼(John Dominis)、米高梅電視王小亭、臺北美軍電臺王立文(Joe Brook)。中國記者十二人:中央社胡黎明及陳永魁、中央日報劉毅夫、青年戰士報(現更名為青年日報)張家驤、中華日報吳旭、新生報徐搏九、徵信新聞(中國時報前身)魏晉孚、攝影新聞傅資生、中國廣播公司洪縉曾、聯合報唐一民、香港時報張繼高、勞工社姚琢奇,另外有休假返防之充員,以及緊急召集返防之人員三百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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