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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四十二年夏五月,菲律賓海軍總司令佛朗西斯科代將率領艦隊來台訪問後,本軍爲報聘菲海軍之訪問盛情,以敦睦邦交起見,經海總部呈請國防部核准派遣艦隊赴菲答訪報聘,並代表政府宣慰僑胞。訪問艦隊以丹陽(艦長俞柏生上校)、太湖(艦長褚廉方上校)、太昭(艦長林鴻炳上校)等三艦編成,旗艦爲丹陽,我任訪問艦隊指揮官。由總司令馬中將親自率領艦隊及高級隨員,有趙龍文中將、王恩華少將、趙志麟代將等同行,另有新聞界記者三十餘人,隨艦隊前往採訪新聞,全艦隊官兵及官校學生等總共一千餘人同往。此誠新海軍建軍以來之盛舉,亦屬中菲建交以來之大事。訪問艦隊於八月十七日下午六時,由高雄港啓碇赴菲,於十九日十五時準時抵達馬尼拉港,於雙方互放禮砲之後,靠泊於第五碼頭。碼頭歡迎群眾,除菲國海軍總司令佛朗西斯科將軍率屬及其儀隊外,尚有旅菲華僑五萬餘人,齊集碼頭附近,人山人海,擠得水洩不通。馬總司令率高級僚屬於檢閱菲海軍儀隊之後,则接受華僑群衆之熱烈歡呼,盛況空前。於當晚十九時,艦隊官兵在青年會接受一百八十個僑團聯合歡迎大會,計到僑團代表五千餘人,舉行大會餐,熱情洋溢,並當場捐獻各種慰勞品及紀念物者,計有八十三個单位之多。 當時我駐菲大使爲陳質平先生,公使爲周書楷先生,武官爲陳衣凡空軍上校,對於訪問艦隊之接待安排異常熱心。馬總司令率領高级僚屬,分別拜訪菲海軍總司令、外交部長、國防部長、參謀總長、馬尼拉市長、美駐菲軍事顧問團團長,並向菲總統代理人副總統致敬。 訪問團於三十一日拜訪美駐菲大使史普魯恩斯上將(Adm.Spruance),並接受其午宴款待之際,使我得機親睹這位二次大戰太平洋戰爭中,美國海軍曾經叱咤風雲赫赫有名的海戰大英雄之盧山真面目。史氏於中途島戰役指揮美航母戰隊出奇制勝的擊滅了日本的航母艦隊赤城等四艘,大獲全勝,而使美國在太平洋戰爭中,轉守爲攻。復於菲律賓海美日海空大戰中,再一次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最後連續於硫磺岛和沖繩島的攻略戰役中,史氏率領將近兩千餘艘艦艇,面對日軍頑強的抵抗及神風自殺飛機攻擊所加予的 嚴重威脅,史氏指揮若定,浴血奮戰,终乃戰勝攻取,迫使日軍步上窮途末路,而後乃作無條件之投降。這位功勳蓋世的海軍大英雄,我於平時研讀太平洋戰史時,已仰慕甚久,令得一親儀範,幸何如之。我以爲史氏必是魁梧其偉的人物,而今觀其像貌乃竟如婦人孺子之文弱,秉性温和,不稱其志,惟談笑風生,幽默得很。於今功成身退出使菲國之後,仍喜歡他人依然稱他爲海軍上將,而不願聽稱他爲大使也。這是我此次率艦訪菲的意外之收穫。 此次華僑對我訪菲官兵之招待热情洋溢,均以能接待我官兵爲榮,我個人也參加了旅菲劉杜家族團體的歡宴,從此認識了僑領劉江水先生並结爲好友。訪問團於分別訪問了我旅菲各僑圈之後,即在旗艦舉行兩次酒會,第一次招待菲方當局、友邦使節及僑領等,第二次則特别招待一般華僑,情緒至爲熱烈。極大多數華僑表示,這是第一次看到祖國的軍艦,也像是親身回到祖國。於三天之內,蒞臨參觀的僑胞有三萬人之多。也有的僑胞攜帶眷屬速從幾百浬之外來參加的。其對祖國之向心與擁戴之忠誠表現實屬令人感動不已。而訪問艦隊代表政府宣慰僑胞之目的可謂完全達到了。至於菲政府此次封我海軍之蒞菲報聘,極爲重视,其態度亦極爲友好。菲海軍總司令對我艦隊陣容之雄壯,紀律之嚴明,印象亦至爲深刻,接待禮儀備極隆重而週到。其高級將領於談話中,認爲我三軍之反攻大陸成功可期,不過只是時間問題而已。基上所述,具見此次訪菲報聘可謂完全成功。各華僑報紙自獲知我海軍艦隊即將赴菲報聘之消息後,即不斷著論歡迎,自艦隊抵菲以迄離菲期間,每日更是以最重要之篇幅刊载訪菲三艦官兵活動消息,同時並著專論闡揚此行意義之重大,強調中菲海軍互相訪問,敦睦邦交,造福僑胞之重要。文中並一致擁護政府反攻大陸早解倒懸云云。 訪問艦隊於八月廿四日上午八時起碇離泯,於當日十四時到達蘇比克灣美海軍基地。美基地司令尼可生上校與當地華僑二百餘人,均在碼頭歡迎。艦隊官兵參加了僑民之歡迎大會,並參觀蘇比克港興建工程,當時蘇比克港開港工程,係由美海軍工程總隊約三千人來擔任者,機場工程業已完竣,跑道計一萬呎長,全部工程均係移山填海而成,在開山機械工作之下,其改造地形之能力,極是驚人,當時正從事填平海灣之一部以備建造航空母艦碼頭之用。該港四面環山,港口隱蔽,不受颱風影響。港闊水深,形式天然,可容巨艦百艘之碇泊,將來如果修護設備加強時,當可成爲遠東區美海軍之重要基地。訪問艦隊於離開蘇比克港後即行返台,在興奮愉快的心情下完成了新海軍此一歷史性之任務。
四、保衛大陳 民國四十二年秋九月,我奉令調往國防大學第二期受訓,爲期六個月。近四年以來,我率領第一艦隊轉戰江海,軍務繁忙,對於學術方面之研究,無暇顧及,於今得摒除一切,專心從事於学術之探討,以充實自己,備爲國用,衷心至感愉快。 這次受訓學習內容至爲廣泛。計有戰爭原則之介紹、戰略戰術之研究、重要戰役戰史之檢討、反攻大陸作戰之十大研究等,資料新颖,立論正確。我於悉心研究之餘,心得良多,獲益豐碩。對於我而後軍事事業之發展關係至爲重大。總統蒋公對於此項訓練,極爲重视,令飭三軍重要將領,均參加本期之訓練,因此我於這次受訓期間認識了很多的陸軍名將,例如胡宗南將軍、彭孟缉將軍、胡琏將軍、劉安祺將軍、羅列將軍、劉玉璋將軍及陸空軍其他將校等,對於而後之三軍聯合作戰情感交流與我個人前途之發展關係很大。在四十三年春二月底结業,很順利的完成了這段生平最具重大意羲的深造教育。 時第一艦隊司令部位於基隆,我於國防大學结業返部後不久,即奉馬總司令命令,兼任海軍特種任務艦隊司令之職,進駐大陳,擔任保衛大陳之任務。行前我曾晉謁參謀總長周至柔將軍及副參謀總長蕭毅肅將軍,請示作戰機宜,嗣即率艦前往,向大陳防衛司令官劉廉一中將報到。時大陳群島爲台灣最北之外岛,距離基隆約二百浬,其防區內計分上、下大陳、魚山、披山、一江山、及南麂等五個據點,各爲獨立之防守區,計有陸軍一個正規師及游擊部隊等共約三個師的兵力,分別駐守各島。海軍特種任務艦隊,爲任務編組,所轄兵力爲五至八艘作戰軍艦不等。空軍在大陳區因無基地,依狀況需要,由台灣派機支援。此外尚有無兵駐守之岛嶼數個,如頭門、高島、鯁門島等。當面之匪軍以三門灣和海門鎮爲其海軍基地,艦艇很多,其中包括巨型艦(驅逐艦之類)及魚雷快艇等,附近有飛機場三處,均距離大陸本島很近。因此我駐防大陳區之陸、海軍受匪空軍之威脅甚大。至於匪陸軍方面则有三個軍之眾,其中對我海軍威脅最大者,則爲匪積谷山上之巨砲,其射程涵蓋之海面,均爲我艦艇活動範圍區域,我艦艇遭其砲擊負傷者先後多次,且匪方近數年來,對於海、空軍之整備與建立積極追行,不遗餘力,故其海、空軍之實力,已由無變有,并逐漸凌駕我方之趨勢。匪之海軍基地,近有三門、海門,北有舟山、定海,發航自定海之艦艇到達大陳不過十餘小時之航程。而其魚雷快艇與潛艇亦爲我屢次發現,對我駐防於大陳區艦隊之威脅乃與日俱增,匪方進取大陳之企圖亦日趨明顯。我方保衛大陳之戰至此爲箭在弦,而我正適逢其會,乃又經歷了一段艱苦的海上戰鬥生涯。
五、在峨嵋艦上總統蔣公的訓勉與對答 我於三月初旬到達大陳之後,先行了解敵我的情況後,就決定了海軍的作戰計劃,並激勵部屬磨厲以須準備一戰。我經常親率艦隊向三門灣與海門灣海面一帶實施夜間威力搜索,希能主動索敵求戰,充份發揮海軍的攻擊與機動兩種特性。經過了幾次與匪方艦艇小的接觸之後,其艦艇的活動跡象乃日漸減少。大陳區缺少海軍補给與修護的固定設施,我即呈報海總部調來了衡山修理艦兼任供補油水及修護之任務,實施追随補给與修護,因此艦隊在本區內作戰之後勤支援,尚無重大的困難。唯一有問題的就是官兵的副食缺乏,本區無處購買,基隆又速在兩百海浬之外,各艦乃以黄豆及戰備罐頭充飢,我個人也並無例外,故尚勉可維持健康。戰地一般物質的缺乏,由此可見。惟官兵士氣甚高,我經常到各艦巡视慰勉,並督導實施各項戰備訓練,一時全艦隊官兵,晝夜巡弋,勤訓苦練,個個摩拳擦掌,準備一顯身手。 大陳局勢日漸緊張,匪我海軍在海上發生小規模的接觸增多,國防部及美軍顧問團高级官員頻頻蒞陳视察,最高當局也更爲關切,於五月七日的早晨七時许,本部作戰參謀葉昌桐上尉突然進入我的房間報告說:「現發現峨嵋艦正在大陳港東口下錨,另有太字號艦兩艘在旁護衛,空中屢有飛機掩護,似有高级長官蒞臨。」於是我即刻由太康旗艦(艦長池孟彬上校)乘小艇去峨嵋艦探視,到了該艦的附近,發現了官邸很多的侍衛人員在船上,始知總統蒋公蒞臨巡視,我即刻登艦恭迎晉謁總統,將當前海上防務情況略作報告。繼則大陳防衛司令官劉廉一中將亦登艦迎迓,乃共同陪侍總統乘艇下地,先去上大陳防衛部,先聽取該部作戰簡報,然後聽取我所報告的海軍作戰計劃,與最近的活動情形。總統聽完兩個報告之後,即刻對我指示說:「前幾天美軍顧問團副團長麥克唐纳准將由大陳回台北對我報告說,海軍在此間的活動很積極,處置很恰當,今天聽到你的報告後,言果不虚,我很喜歡、很高興。大陳區各海島的防衛,首賴制海權,而制海權之確保,則唯靠海軍,所以在大陳保衛戰中,你所負的使命特別重大。今天大敵當前,在匪優我寡的情勢下,希望你能靈活機動運用,而發揮以寡擊泉的精神,獲得以一當十的戰果。又你應當以你的劣勢,牽制敵之優勢,而以你的優勢擊滅敵的劣勢,如此才能收獲殲滅戰的效果。希你好自爲之,有厚望焉。」我於恭聆之餘,對於總統 蒋公的用兵思想欽佩不已。 當天上午總統巡視了大陳各處的陣地和工事,下午乘合彰登陸艇去下大陳巡视。在渡海的時候,我乘機報告,此艇前在舟山保衛戰中,曾參加金塘戰役,很有戰功,艇長曾當選爲國軍第一屆戰鬥英雄。 總統聽到之後很是高興,就命令與全艇官兵合影留念,並也與我個人合影,我真感到萬分榮幸。於抵達下大陳之後,總統徒步巡视街頭,接受了民眾的歡迎與歡呼,顯示著愉快的神采。然後再乘合彰艇去旁靠峨嵋艦,即刻命令我傳令起錨駛往南麂。時已入黄昏,五月初旬的東海海面,仍具有相當的涼意,水面倒很平静,但忽然間昇起了一層白霧。於是我即刻命令峨嵋艦長馬炎衡上校以雷達領航,特別謹慎,以防意外。另令飭原來護航的太湖、太倉兩艦爲前衛,原駐大陳區的太康、太和兩艦爲後衛,以保護峨嵋座艦的安全。我與劉司令官陪侍總統,隨艦前往南麂。同時電飭美頌登陸艇,以戰速駛往南麂待命。峨嵋與四艘護航艦在出港船行之際,因海面有大霧,视界非常短促,依照避碰章程之規定,各艦必須定時鳴放霧號示誓,俾免碰撞。但我事前疏忽了報告,因此於晚上九時左右,總統蒋公親臨駕駛台垂询「是否發生了海難或特別的事件?」我即刻報告說:「這是施放霧號避免碰撞的。」並即飭峨嵋艦立即停止施放,於是他老人家乃得到了平静的一夜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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